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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事債權融資對債權讓與通知制度的沖擊

2019-01-27 04:24:23虞政平陳辛迪
政法論叢 2019年3期
關鍵詞:融資制度

虞政平 陳辛迪

(遼寧大學法學院,遼寧 沈陽 110036)

債權所蘊含的價值逐漸被商品經濟社會發現并認可,其也被越來越多地應用于商事融資領域。為契合于商事融資的利益追求和流動性需要,作為融資標的的債權就需具備高附加價值和易流轉性,這就將因侵權、繼承等行為所產生的價值較低且人身附屬性較強的債權排除在外。實踐中,最常見的商事債權融資標的是應收賬款債權。而就商事債權的融資模式而言,其又可分為擔保型債權融資和轉讓型債權融資,本文主要關注以債權讓與為法律制度基礎的轉讓型債權融資模式,典型的就是保理和以債權為基礎資產的資產證券化業務。

在現有關于債權讓與制度的研究中,學者曾就債權移轉依據和債權多重讓與中優先順位標準的問題進行過激烈的爭論,但其視角基本局限于傳統的個體、現實債權讓與的情形中。在此種情形下,將通知債務人作為債權的移轉依據和債權多重讓與中的權利歸屬標準,其與合同相對性理論更為匹配,也更符合債權讓與的制度邏輯。但在商事債權融資領域,利益和效率是最為核心的價值取向。對于漸獲認可的未來收益權融資,因其指向的債務人尚不能確定,讓與通知將無從著手。此外,讓與通知對于集合應收賬款融資也顯得尤其困難。但與之對應的疑問卻是——在債務人并不知悉債權讓與時,受讓人如何向債務人求償?其所受讓債權的法律效力又當如何體現?在法律問題越發復雜的今天,整合性、多維度和一體化的研究范式展現出越來越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價值。[1]本文通過將讓與通知制度對民事債權讓與和商事債權融資的適配性進行比較,分析出商事債權融資語境下的債權移轉依據和債權多重讓與中的權利歸屬標準,為傳統的民事債權讓與制度提出一種商事角度的思考。

一、讓與通知制度對民事債權讓與的適用性

(一)通知作為債權移轉依據的正當性

債權讓與是“不改變債的內容,債權人將其債權移轉于第三人享有”[2]P69的過程。債權作為“特定的債權人請求債務人為一定行為或不為一定行為的權利”[3]P98,債權讓與的直接效果當是該請求權歸屬主體的移轉。因此,確定債權移轉的依據對于研究債權讓與制度意義重大。以大陸法系慣常的要件主義思維模式觀之,界定債權移轉的依據就相當于在確定債權讓與的生效要件。但對于債權讓與生效要件的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以下簡稱《合同法》)卻語焉不詳。其第80條“未經通知,該轉讓對債務人不發生效力”的規定,是現今立法關于債權讓與法律效力最直接的規定。對該條規定意涵的解讀和判斷,也成為學界關于債權移轉依據爭論的立足點與出發點。學者們分別依據“意思主義”和“形式主義”的權利變動模式,提出以“債權讓與合同生效”或“通知債務人”作為債權移轉的依據,并形成“債權讓與合同說”和“債權讓與通知說”兩種針鋒相對的觀點。但相較而言,遵循“形式主義”的債權移轉模式,將讓與通知作為債權移轉的生效要件更具合理性,且更貼合我國《合同法》第80條的立法原意。原因在于:

第一,唯有讓與通知,方符合債的本質。作為一種請求債務人履行債務的權利,薩維尼認為債務人的履行行為構成債的真正本質。[4]債權關系成立后,債權人的利益完全依賴債務人對于債的履行方能實現。根據合同效力相對性的原理,債權讓與合同的生效只是使得出讓人負有向受讓人轉讓一項債權的債務。況且根據《合同法》第80條的規定,在讓與通知前,該債權讓與不能對債務人生效。換言之,債權讓與合同生效并不能為受讓人向債務人主張權利提供充分的法律支持。如果將債權讓與合同生效作為債權移轉的依據,此種不能對債務人主張權利的債權繼受將是對債權法律效果的根本背離。有支持“債權讓與合同說”的學者認為,“即使債務人不知悉債權讓與的事實,受讓人也只對其受讓的債權不享有訴請履行力、強制執行力和私力實現力,但依然享有處分力和保有力。”[5]但此種說法仍不免留人疑問:受讓人在不能對債務人訴請履行、強制執行和私力實現時,其債權又剩余何種效力?此等債權的保有力如何體現?若債權僅具有處分力,且債權繼受人的權利范圍必然不超過出讓人的權利范圍,由此之后的所有繼受人當然也不具有請求債務人履行的權利,這無疑將陷入對債權定義和本質的根本違反。

第二,唯有讓與通知,才使得債權讓與的邏輯得以自洽。在條文的表述方式上,臺灣地區“民法”第297條第1款與我國《合同法》第80條的內容類似,以讓與通知作為債權讓與對債務人的生效要件。①根據臺灣地區民法學界的通說觀點,讓與通知是受讓人請求債務人履行和接受債務人履行的依據,甚或可以不論債務人是否通過其他方式知悉債權讓與。②若依“債權讓與合同說”的理論,自讓與合同生效后,受讓人即已取代出讓人成為債權人。但在讓與通知前,債務人卻只能向出讓人履行,且此種履行可產生債之清償的法律效果。但于出讓人而言,接受債務人的清償卻構成對受讓人的不當得利。而受讓人作為真正的債權人,卻在通知債務人之前不能對其主張債權。由此可見,將“債權讓與合同說”的理論嵌入我國《合同法》所規定的債權讓與制度,將人為地使得債權讓與中三方當事人的權利行使模式復雜化。比較法上,雖然秉持意思主義債權移轉理論的《德國民法典》第407條第1款也規定,“對于債務人在債權讓與后向原債權人履行的給付,及其在債權讓與后與原債權人之間就債權所實施的一切法律行為,新債權人必須承認其效力”。但該條之規定與我國《合同法》第80條卻有著本質的不同。依德國意思主義的債權移轉模式,自債權讓與合意達成時,無論是否通知債務人,其都應向受讓人履行。故而,第407條是為保護債務人的利益而設,避免對債權讓與不知情的債務人二次履行債務而損害其合法權益。換言之,對于第407條的保護,債務人是可以放棄的。債務人選擇再次向受讓人履行債務或在通知前直接憑反對債權向受讓人主張抵消,并與此同時向出讓人提出不當得利的訴請,其行為也同樣可以獲得德國法律的支持。但依我國《合同法》第80條的規定,通知是債權讓與對債務人產生效力的條件。只有在讓與通知后,受讓人才與債務人構建起真正的債權債務關系,其向債務人主張權利才能獲得法律的支持。

第三,唯有讓與通知,才符合為第三人設定義務之法理;債權讓與的實質是為債務人設立一項新的義務。而根據合同自由原則,當事人只能為自己設定權利或增加負擔,即使為第三人增加純粹的利益,也必須獲得第三人的同意。[6]P156根據該原則,為第三人設立義務需有該第三人的同意。即便出于鼓勵債權自由流轉的實際需要,也只有在債務人獲知債權讓與的情況下,方可為其設定向受讓人履行的義務。但若依“債權讓與合同說”,出讓人和受讓人所達成的債權讓與合同就使得債務人負擔了一個向受讓人履行的新債務,這實質上混淆了兩個并不能同時發生的法律關系。法律關系作為被民法攝入自己調整范圍的現實生活的一部分[7]P60,其應充當抽象法律邏輯與現實社會生活之間的連接點。對于債權讓與而言,其包含了債權人(出讓人)與債務人和出讓人與受讓人之間的兩個債權債務法律關系。憑借債權讓與合同,受讓人只是進入了第一層次的法律關系。換言之,受讓人只是獲得了替代出讓人成為新債權人的“可能性”。而在出讓人將債權轉讓的情況通知債務人后,受讓人才進入第二層次的法律關系。出讓人通過履行債權讓與合同的義務,才使得受讓人成為新債權人的“可能性”升格為“確定性”。“債權讓與合同說”遵循意思主義的權利變動理論,但該理論模糊了“合同生效和合同履行之間的界限,把‘當事人應當履行義務’視為是‘當事人已經履行了義務’。”[8]P290

(二)通知比合同更適宜作為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

如果說《合同法》對作為債權移轉依據的債權讓與生效要件語焉不詳,而對于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合同法》可謂“諱莫如深”。在《合同法》有關債權讓與制度的規定中,完全沒有提及債權讓與對抗要件的法律效果和設置標準,學理上對此爭議不斷。

就債權讓與對抗要件的法律效果,有學者認為其表征的是對債務人的對抗效力,并援引《日本民法典》第467條第1款的立法例,將讓與通知作為債權讓與對抗債務人的要件。[5]但筆者認為此說是對債權讓與對抗要件的誤讀。所謂“對抗”,是就當事人之間的權利沖突而言的。對于滿足對抗要件的當事人,其權利可以獲得法律的優先保障。而反觀債權讓與中的債務人,出讓人和受讓人中的任何一方都不存在與其就標的債權的權利沖突。相反,對于債務人而言,債權讓與只決定了誰有權向其行使債權,抑或是其向何者履行可獲得債之清償的法律效果。因此,債權讓與對債務人體現的是權利主體移轉的法律效果,而非民事主體之間的權利競爭。我國《合同法》第80條“未經通知,該轉讓對債務人不發生效力”的用詞是準確的。所謂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應體現為債權多重讓與中的權利歸屬標準。

而對于如何設置債權多重中的權利歸屬標準,其必然受到債權移轉依據的影響。持“債權讓與合同說”的學者認為,既然自讓與合同生效就已實現債權移轉,則出讓人再行與第三人簽訂債權讓與合同屬于對該債權的無權處分。鑒于債權讓與本身缺少有效的公示手段,后續簽訂讓與合同的受讓人不能依據善意取得制度而獲得比在先受讓人更優位的權利。[9]而對于出讓人將在后簽訂的債權讓與合同通知債務人的情況,持此論的學者則認為債務人可依讓與通知的內容為清償,且此種清償受表見讓與制度的保護。但就二受讓人之間的權利歸屬,其認為在后受讓人即便已經獲得債務人的償債履行,其仍不能對抗在先受讓人對其主張的不當得利訴請。[10]P570換言之,此種觀點貫徹了“成立在先,權利在先”的邏輯,將債權讓與合同作為債權讓與的生效要件和對抗要件。但筆者認為此說雖保證了邏輯上的一致性,卻與債權讓與對抗要件的價值取向背道而馳。

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既是為了解決債權多重讓與中的權利歸屬,其標準設計上必然要考慮多個競爭性受讓人之間的權利比較。既然已經承認債權讓與欠缺公示手段,則在先、在后的債權讓與在公示性上并無差別。如果后簽訂的債權讓與已經通知了債務人,其反而具備較在先的債權讓與更強的公示性。況且如果在后受讓人已經接受了債務人的履行,強行保護在先受讓人的利益反而會造成債權流轉成本的增加。最重要的是,在對債權轉讓合同的生效時間缺少有效手段加以固定的條件下,如何能保證出讓人不會因利益誘惑而肆意篡改債權讓與合同的簽訂、生效時間?誠然,依誠實信用原則觀之,遵循“成立在先、權利在先”的規則對第一受讓人的權利保護可謂周全,但因債權讓與缺乏有效公示手段,受讓人又如何確認自己處于何等受讓順位?在不能對受讓順位進行可靠的知悉和固定時,探討如何對第一受讓人為周全保護不過是一廂情愿。

相較而言,若將通知債務人作為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能夠較好地適用于傳統的民事債權讓與。一方面,讓與通知使得與債權有利益關涉的債務人可以監督債權人的債權轉讓情況,降低出讓人將債權待價而沽抑或自行篡改讓與合同時間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作為民事主體參與債權讓與,其從事該項活動的經驗和精力都有限。如果參照《物權法》第24條將登記作為對抗要件,在登記系統尚未普及和成熟的條件下,可能會使得偶然的、小額的債權讓與成本增加,進而挫傷民事主體出讓、受讓債權的積極性,長此以往也不利于債權的流轉和其經濟價值的體現。將讓與通知作為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也可與依讓與通知實現債權移轉的制度設計更好地適配,適當兼顧債權讓與的安全性與便捷性。

將讓與通知作為債權讓與的生效要件和對抗要件,能夠較好地適用于傳統的民事債權讓與。當出讓人履行債權讓與合同的義務——通知債務人時,債務人便也清楚地認識到其所負擔債務對象的變更。受讓人依據讓與通知對債務人行使請求權,并依據讓與通知的時間先后來確定各受讓人之間的順位排序。但進一步觀察可知,債權讓與通知說的立論基點在于:債權人需直接向債務人為權利請求,方可實現其債權的價值。但正因讓與通知制度強調受讓人與債務人之間權利聯系的直接性,其造成債權讓與制度的僵化,難以適用于商事債權融資的新型實踐。

二、讓與通知制度對商事債權融資的適用困境

(一) 通知對于收益權融資的不適用性

1.收益權從性質上屬于純粹未來債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擔保法解釋》”)第97條肯定了“公路橋梁、公路隧道或公路渡口等不動產收益權”的可質押性,這也從制度層面為收益權融資開辟了道路。雖然對收益權屬于用益物權還是債權在學界尚有爭論③,但根據“物權法定”原則,在《物權法》未明確將其歸為物權范屬時,尚應將其歸于債權的范圍。此類收益權是一系列單個債權組成的權利束,其在出質時無法確定最終形成的數量和數額,更無法確定債權指向的具體債務人,學界將此類收益權定義為未來債權。又因該類未來債權缺少基礎法律關系的支撐,故其又被稱為純粹未來債權。[11]P616在公路、橋梁、隧道等不動產建造之初,其未來獲取收益的高概率可能性就可被合理預期,但在債權真實發生前,此類收益權的數額和指向的債務人根本無法確定。換言之,不動產的收益權是一個債權的集合,在每一個債權真實發生前,此等債權均屬于無基礎法律關系的純粹未來債權,而作為集合概念,收益權的法律屬性也當歸于純粹未來債權。

2.純粹未來債權的可讓與性逐漸被承認。出于保障債權流動性的目的,不應將可讓與債權的范圍限于已到期債權。對于有基礎法律關系的未到期債權,其可轉讓性已被學界基本接受。有關未來債權可否被讓與的爭論焦點,集中于純粹未來債權上。而對其可讓與性,無論英美法系國家還是大陸法系國家,都經歷了從拒絕到接受的過程。英國普通法法諺“自己無有者,不得與人”[6]P178,表明其早期對未來債權讓與的否定態度。但這一具備邏輯合理性的限制被衡平法所打破。1842年,美國Story法官在“Mitchell v. Winslow”案中承認了衡平法上的“未來擔保權益”。[6]P124此后,隨著《統一商法典》的頒布,美國正式承認了未來債權的可讓與性。[6]P127而大陸法系國家如法國,在2003年和2004年分別頒布了《金融安全法》和《新證券化指令》,從原對未來債權可轉讓性的否定轉變為肯定態度。[6]P119德國則通過其《民事訴訟法》第259條,支持對“將來之給付”提出的權利主張。[12]P57德國最高法院也在應收賬款“浮動質押”的案件中,承認“讓與的權利不必在讓與時能夠確定”。[6]P121至此,兩大法系在立法和司法層面均對純粹未來債權的可讓與性做出肯定。受此影響,有關債權讓與的國際公約,如《國際保理公約》、《聯合國國際貿易應收賬款轉讓公約》都承認了純粹未來債權的可讓與性。④

我國立法層面雖并未對純粹未來債權是否可被讓與做出明確規定,但《擔保法解釋》第97條率先承認了不動產收益權的可質押性。中國人民銀行頒布的《應收賬款質押登記辦法》第2條第1款更是將應收賬款界定為“現有的和未來的金錢債權”。對于此類收益權,其可被質押的前提必然是其具備交換價值,而交換價值就體現在可轉讓性之中。在保理領域中,《商業銀行保理業務管理暫行辦法》第13條雖規定商業銀行不得對未來債權開展保理業務,但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在(2017)京03民終9853號判決中,仍確認了針對未來債權所簽訂保理合同的法律效力。統而觀之,對純粹未來債權讓與予以認可的路徑是以實踐為導向的。正如海因·克茨評價的那樣,“面對商業尤其是銀行業壓倒一切的實際需要,對未來債權讓與的理論上和政策上的反對終于全部消失了。”[13]P395

3.通知對于收益權融資的制度障礙。在承認純粹未來債權具備可讓與性的前提下,若固守讓與通知要件,將造成債權讓與制度對收益權融資實踐極大的不適用性。在以收益權為基礎資產進行資產證券化融資時,收益權出讓給特殊目的機構(SPV)不會以通知債務人為必要,這在國際和國內的融資實踐中已成共識。早在1996年,珠海市政府就通過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珠海市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珠海當地的機動車管理費和外地過境車輛的過路費為基礎資產,在美國發行了2億美元的資產支持證券。廣州機場高速公路通行收費權的資產證券化項目也同樣如此。廣州快速交通建設有限公司作為原始權益人,將其對廣州機場高速自2015年10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的通行收益權,出讓給由信達證券股份有限公司擔任管理人的資產支持專項計劃。作為該專項計劃的基礎資產——為期近6年的高速公路通行收費權,是典型的純粹未來債權。⑤在基礎資產出讓時,根本無法確定此種債權最終指向的債務人。但既然允許其轉讓,當認為此種未來債權的轉讓不再以通知債務人為必要。若以讓與通知作為債權移轉要件,將從根本上否定未來收益權的可讓與性,進而導致現有收益權資產證券化業務的法律基礎徹底瓦解。從現實角度出發,承認未來債權的可讓與性已為國際共識,固守讓與通知要件,其結果無異于削足適履。

(二)通知對于集合債權融資的不便利性

1.提高集合債權融資成本。所謂集合債權融資,是指出讓人通過將其對不同債務人享有的多個債權打包為一個整體,一次性轉讓給受讓人并進行融資的行為。對于由若干子債權組成的債權包,其將被視作一個整體而進行估值和轉讓。因此,對于集合債權融資,出讓人和受讓人達成的合意均是以債權包整體為標的,而非對單個債權分別達成合意。但如果將讓與通知視為債權移轉的生效要件,則有必要對全部債務人分別進行通知,方可實現受讓人對債權的順利繼受。鑒于進行融資的債權價值巨大,組成債權包的分項子債權個數也絕非一二。若對債務人分別進行通知將使得出讓人不堪其擾,此種債權讓與也將耗費甚巨。保理行業中出現保理與融資租賃結合的趨勢。例如,長安銀科以池保理的形式為融資租賃公司提供融資,而融資租賃公司則將其一定時期內的多筆租賃債權打包轉讓給保理公司。由此,對多個債務人的集合債權成為了融資標的。⑥另如于2015年10月28日在深圳證券交易所掛牌的“京東白條應收賬款資產支持專項計劃”,其首期融資額度就達到8億元人民幣。作為該項目的基礎資產——北京京東世紀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京東公司”)所持有的應收賬款債權是典型的集合債權,囊括了無數筆消費者在京東商貿體系中購買商品、服務所形成的分期付款債權。在京東公司將該集合債權出讓給由華泰證券擔任管理人的資產支持專項計劃的過程中,若對每一個子債權的債務人分別進行通知,其轉讓債權所需的經濟和時間成本將超出融資主體所能承受的限度。由此可見,若僵化地堅持以讓與通知作為債權移轉的依據,將人為地提高債權讓與成本,不利于最大程度地發揮債權的經濟價值,并最終與債權讓與的制度初衷相背離。

2.不符合融資參與主體的實際需要。如果說收益權融資導致讓與通知無法進行,集合債權融資更多地表現在融資參與者對讓與通知的抗拒。導致此種情況的原因在于,債權讓與通知違背了集合債權融資參與者——融資人和出資人的實際需要。從出讓債權的融資人角度看,其面對的債務人幾乎全部是其主營業務的交易對象,若將其出讓債權以獲取融資的情況告知各債務人,勢必造成債務人對于其現金流穩定性的質疑,影響債權融資主體的商業信譽。更嚴重的可能是債務人趁機“敲竹杠”,以緩解債權人短期資金壓力為條件換取債務減免,由此導致融資人的合法權益受損。而作為出資方的債權受讓人(或受讓人的代理人)又多為從事金融行業的專業機構投資者,其本身并無從事非金融業務的利益激勵,也無暇完成對不特定多數債務人的債權催收。借助目前較為完善的銀行信用體系和銀行賬戶監管技術,此類機構受讓人更樂于委托出讓人去從事債權催收,并將所得款項匯入銀行監管賬戶。仍以“京東白條應收賬款資產支持專項計劃”為例,在華泰證券擔任計劃管理人的資產支持專項計劃受讓集合債權之后,其又委托原始權益人——京東公司擔任資產服務機構,并委托興業銀行作為資產托管人。此舉讓熟悉具體應收賬款債權情況的京東公司在其原有業務領域繼續開展工作,這顯然更有助于保證債權催收的效率和效果,進而實現融資參與方的共贏。至于對京東公司私自截留應收賬款的擔心,則由托管人興業銀行負責監督,計劃管理人當然也可與京東公司約定外部審計的時間頻段,以確保京東公司審慎履行代為收款的義務。

(三)通知與企業資產證券化所依托的法律關系不匹配

鑒于資產證券化業務中的SPV尚未被法律認可為適格的商事主體,對投資者與SPV管理人之間是委托關系還是信托關系仍舊存在爭論。[14]在“一行兩會”的金融監管政治格局下,我國的金融立法和監管也出現各自為政的情況。我國將信托作為金融牌照業務,由《中華人民共和國信托法》授權銀(保)監會專門負責牌照發放與業務監管。在資產證券化的融資模式中,信貸資產證券化和企業資產證券化被歸入由不同監管機關所監管的交易市場。由銀監會所主導的信貸資產證券化可以充分利用信托制度構建SPV的法律關系,但企業的應收賬款融資卻只能以由證監會監管的資產支持專項計劃來進行。因以公司形式構建SPV存在稅務負擔和法律障礙⑦,另受限于信托制度的專屬性,企業資產支持專項計劃只能借助委托代理的法律關系來進行體系架構。[15]

在委托代理的法律關系中,作為委托人的投資人是債權的真正受讓人。若在此種法律關系中嵌入讓與通知制度,受托人需告知投資人(委托人)其代為受讓的債權所指向的具體債務人。但資產證券化的過程必然打破作為基礎資產的債權與收益權份額之間的聯系,難以實現投資人與具體債權的一一對應。投資人只握有對應一定份額的收益性證券,其收益權份額是對作為基礎資產的全體債權而言的,并不能依具體債權進行區分。申言之,在集合債權的企業資產證券化業務中,一旦個體債權發生無法清償的情況,投資人作為權利義務的最終承擔者,應由其中一人還是全體投資人按份額負擔這一損失?在企業資產證券化尚不能應用信托法律關系的條件下,個體債權又難以與投資權益實現對應,讓與通知制度對企業資產證券化模式的債權融資更顯不合時宜。

(四)以通知作為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并不絕對可靠

將讓與通知作為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其理論根源在于對債務人“信息中心”[12]P133地位的強調,且此種制度設計在大陸法系和英美法系國家均得到不同程度的承認。⑧但將讓與通知作為轉讓型商事債權融資的對抗要件,也存在不可避免的漏洞,具體表現在:

其一,以通知作為債權轉讓的對抗性要件,其實質與以債權讓與合同作為對抗要件區別不大,都是依賴于私主體的信用。無非“通知主義”⑨依賴的是債務人信用,而“讓與主義”依賴的是出讓人信用。批評“讓與主義”的觀點認為,“僅憑一紙讓與合同即可對抗第三人的制度,無異于縱容乃至鼓勵欺詐。”[16]但若依“通知主義”的制度設計,在未改變依賴私主體信用的條件下,商事債權融資還可能為債務人增添了不必要的負擔,最終使得通知債務人的對抗效力越發薄弱。債務人本不負擔對受讓人的告知義務,且債權讓與越頻繁,債務人的告知負擔越重。由此有學者批評道,“法律既不能以利相誘,又不能以力相逼,則債務人實不堪當信息供應的大任。”[16]

其二,以通知作為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對于集合債權轉讓具有極大的不適用性。面對債務人眾多的集合債權轉讓,若將讓與通知作為對抗要件,則必然要對全部債務人進行通知。撇開通知成本不論,對多數債務人的通知本身就需要時間。在同一集合債權被多次讓與的情況下,對債務人通知所需的時間段一旦出現重合,將導致對整體集合債權受讓人之間的優先順位無法評價。如果延伸到對個體債務人的通知時間來分別確認子債權的受讓順位,則割裂了集合債權轉讓所應具備的突出的整體性,也不符合出讓人與受讓人之間的原本合意。

其三,以通知作為對抗要件,可能引起債務人支配債權受讓順位的問題。對于該問題,實行通知對抗主義的國家已經注意到。根據《日本民法典》第467條第2款規定,能夠產生對抗效力的通知或承諾,需以附有確定日期的證書為之。而此處的“確定日期”,是指通過公的手段確定、當事人事后不可能涂改變更的日期。[12]P134然而,通知自作成至到達債務人必然需要時間,日本學界對于以通知“作成時間”還是“到達時間”何者為產生對抗效力的時間節點始終存在爭議,但“到達時間”最終獲得多數認可。[12]P135“確定日期”制度設計的初衷,是通過公主體的介入,使債權受讓順位的確定轉向對公主體信用的依賴。但證明“到達時間”本身仍有賴于作為私主體的債務人如實報告或遵守誠信義務,故而“到達時間”的標準似乎又違背了這一制度初衷。由此可見,以通知作為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終究難以擺脫對私主體信用的依賴,而這與商事債權融資高效、可靠的利益訴求是難以兼容的。

在商事領域,以未來收益權、集合債權等作為標的資產來開展融資業務已越發普遍,這也使得其遵循的制度和邏輯必然有別于傳統民事上的現實、個體債權的轉讓。在保理、資產證券化等典型的轉讓型商事債權融資模式中,標的債權作為進行融資的基礎資產必須完成真實出讓。但對于此類債權融資的出資方而言,其并無意對不特定多數債務人直接主張權利,或者其根本就不能確定所受讓債權具體指向的債務人。而出于商業信譽考量,有融資需求的債權出讓人也不希望債務人知曉其轉讓債權以換取資金的事實。以應收賬款賬戶可被監管為條件,參與債權融資各方的利益訴求可以實現契合。但反觀讓與通知的制度設計,其本意是以建立受讓人與債務人直接聯系的方式來實現對受讓人權利的保護,而在債權受讓人不想、不能或不需要對債務人直接主張權利的情況下,其制度設計的正當性和必要性也自然值得被懷疑。

三、商事債權融資對讓與通知制度的揚棄

(一)債權讓與應遵循形式主義的債權移轉模式

債權的價值在于請求債務人為償債履行,不論是傳統民事債權讓與還是轉讓型商事債權融資,只要以債權讓與制度為基礎來開展業務,就必須關注受讓人向債務人為權利請求的方式和時間始點。基于前文分析,遵循意思主義模式的“債權讓與合同說”混淆了債權讓與合同生效和債權讓與合同的義務已經履行的概念。易言之,債權讓與合同的生效不意味著其合同義務必然得到履行,受讓人要想真正繼受債權,必然要依賴出讓人對讓與合同義務的忠實履行。就傳統的民事債權讓與而言,履行讓與合同義務最典型且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通知債務人。據此分析,引發債權移轉的條件有二:一者為讓與合意的成立且生效,二者為出讓人履行合同義務。這種“合意+履行=權利變動”的模式是典型的形式主義權利變動模式。債權讓與應遵循形式主義的權利變動模式,這一結論的得出并非憑空捏造,從對現行立法的解釋和司法審判實踐中都可找到依據。

1.形式主義的債權移轉更貼近《合同法》的立法原意。之所以說遵循意思主義的“債權讓與合同說”是對我國《合同法》中債權讓與制度的曲解,其原因在于《合同法》有關債權讓與的規定,既不同于比較法上遵循意思主義債權轉讓模式國家的相關規定,也不同于其他部門法上所規定的意思主義的權利設立、變動模式。

首先,從比較法的視角觀察,我國《合同法》所規定的債權讓與制度不同于典型意思主義債權移轉模式國家的立法例。對于債權移轉問題,《德國民法典》和《日本民法典》都明確規定自出讓人與受讓人達成合意時債權發生移轉。但我國《合同法》第80條卻將通知作為債權讓與對債務人發生效力的要件。而讓與通知前,債權讓與對債務人究竟產生何種法律效果?對此問題的回答,將成為解釋和判斷我國現行立法對債權移轉依據認識的重中之重。就債權讓與在通知前對債務人的法律效果,應該從以下兩方面觀察:其一,在債務人不知悉債權讓與的情況下,其向出讓人履行債務是否可以發生清償的法律效果?其二,債務人非經通知而知悉債權讓與,其自行向受讓人履行債務是否能產生清償的法律效果?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已成共識,債務人在讓與通知前對出讓人的履行能夠實現債之清償,以此認為未經通知的債權讓與對債務人不發生效力沒有問題。而對于第二個問題,我國法律上沒有規定,只能通過比較法來對照性地尋找答案。《德國民法典》有關債權讓與的規定,淡化了讓與通知的法律效力,轉而強調債務人對債權讓與的知悉。依據《德國民法典》第404條和406條的規定,無論債務人以何種方式知悉債權讓與,自知悉時即應向受讓人履行,且可同時向受讓人主張抗辯權和抵消權。《日本民法典》第467條雖采用通知對抗債務人的模式,但其國學界和司法審判均認可債務人非經通知而知悉債權讓與時,其有權選擇向出讓人或受讓人一方履行債務或行使抗辯權,且此種行為可產生債之清償的法律效果。[5]就此,應當認為比較法上認同債權移轉同債務人對新債權人的抗辯權、抵消權同步發生。德國和日本均遵循意思主義的債權移轉模式,故只要讓與合同生效,受讓人即成為新的債權人。無論是否得到通知,只要債務人知悉債權讓與,其就應當向受讓人履行債務,與此同時也可以向受讓人行使合法的抗辯權和抵消權。但依《合同法》第82、83條的規定,債務人若想對受讓人行使抗辯權和抵消權,均需在獲得讓與通知之后為之。在債務人可能享有對受讓人的抗辯權、抵消權的情況下,若不允許其向受讓人行使上述權利,其自然也不會向受讓人履行債務。況且依《合同法》第80條之規定,獲得通知前債務人可以拒絕受讓人對其主張的權利請求。概言之,《合同法》第80、82、83條將讓與通知作為債權讓與中權利移轉的條件,其規定雖頗具中國特色,但其條文之間的制度邏輯卻是一以貫之的。

其次,《合同法》有關債權讓與的規定明顯區別于其他部門法所確立的意思主義權利變動模式。在我國法律體系中,對意思主義權利設立、變動模式最典型的規定當屬《物權法》第127條有關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的規定,以及《物權法》第158條有關地役權的規定。按照《物權法》中意思主義的權利變動模式,在權利設立或出讓的合意達成后,出讓人不需對受讓人負有移交權利的作為義務,受讓人僅憑合意即可獲得權利。此后,出讓人僅負有不侵害權利、不將同一權利轉讓給第三人等不作為義務。但《合同法》有關債權讓與的制度模式卻與此完全不同。為保證受讓人向債務人主張權利的有效性,出讓人需在讓與合意達成后將債權讓與的情況通知債務人。此種通知無疑是作為義務的體現,這便從另一角度證明債權讓與中的權利移轉與意思主義權利變動模式的不同。此外,《物權法》第224、228條對于債券、應收賬款的質權設立,規定了質權設立合意之外的交付、登記要件,顯然屬于形式主義的權利變動模式。債券只是一種證券化的債權,而應收賬款債權本就隸屬于普通債權的范疇。以此二者為標的設立質權,一旦其所擔保的債權不能清償,對擔保物的拍賣必然導致此二者歸屬主體的變動。申言之,以債券和應收賬款為標的設立質權,其本質上應和債權讓與遵循同樣的制度規則。此外,債權讓與本就可被解釋為包括債權的完全讓與和擔保性的債權讓與,(如債權質押、債權的讓與擔保等)。[16]從理論上講,債權的完全讓與將導致債權立時的移轉,就權利變動要件的嚴格程度而言,其要求應高于擔保性的債權讓與。既然《物權法》就擔保性的債權讓與(應收賬款質權、債券質權)都規定了形式主義的權利變動模式,債權的完全讓與也不應堅持意思主義的移轉模式,否則將造成制度的失衡和錯位。

2.審判實踐支持形式主義的債權移轉模式。在審理李敬堂與連山壯族瑤族自治縣人民政府、蘇建華債權轉讓合同糾紛一案時,廣東省東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2015)東中法民二終字第972號民事判決,該判決將讓與通知視為債權移轉的生效要件。該案隨后經審判監督程序由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審理,該院在(2017)粵民再300號民事判決書中進一步明確,“在債權人簽訂多份債權轉讓協議的情況下,應當將債務人是否知曉以及能否確認債權轉讓事實作為認定債權通知效力的關鍵。”申言之,該判決表明在債權多重讓與的情況下,未獲通知的在先受讓人不能對抗已經過讓與通知的在后受讓人。該兩份判決書遵循形式主義的債權移轉模式,將讓與通知作為債權讓與的生效要件和對抗要件。無獨有偶,最高人民法院在審理遵義渝禾商貿有限責任公司與中信銀行股份有限公司貴陽分行保理合同糾紛一案時,其所作的(2016)最高法民申7號民事裁定書也認為,“債權轉讓通知義務是債權人在債權轉讓協議項下對受讓人負有的一項合同義務,以使受讓人獲得向債務人主張債權的權利。”以此為基礎,該民事裁定書強化了讓與通知的法律效力。其認為在讓與通知前,不僅受讓人不能向債務人主張權利,債務人擅自向受讓人履行債務都不能實現免責性債務清償的法律效果。上述司法裁判認可了讓與通知是債權轉讓合同的義務,并將讓與通知作為受讓人對債務人受償的依據。且不論讓與通知是否為債權讓與合同義務的唯一履行方式,但履行讓與合同的義務對于債權移轉卻是必不可少的。反之,若僅依債權讓與合意就可實現債權的移轉,又何需履行債權讓與合同的作為義務呢?確認履行行為對債權移轉的必要性,正是形式主義債權移轉模式的合理性所在。但面對商事債權融資的新型實踐,將讓與通知作為債權移轉的絕對依據似乎也不可行。而要解決這一問題,就需要對債權讓與合同義務的履行方式做進一步的探討。

(二)允許對債權讓與合同履行方式的意思自治

在債權讓與合同中,出讓人向受讓人轉讓的是向債務人求償的權利,商事債權融資也不例外。但銀行信用體系的日益健全和特定賬戶監管技術的出現,改變了商事應收賬款融資實踐中受讓人對債務人的求償和受償模式。作為出資方的受讓人不再必須對債務人直接主張權利。在更為熟悉金融業務的受讓人看來,其完全可以接受更為靈活的債權受讓方式,立法和司法也對債權讓與合同履行方式的創新做出了認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金融資產管理公司收購、管理、處置國有銀行不良貸款形成的資產的案件的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6條規定,“金融資產管理公司受讓國有銀行債權后,原債權銀行在全國或省級有影響的報紙上公布債權轉讓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認定債權人履行了《合同法》規定的通知義務。”2004年第4期《最高人民法院公報》刊載的何榮蘭訴海科公司等清償債務糾紛案(最高人民法院(2003)民一終字第46號民事判決書)也承認了登報通知的合法性。該判決認為國家法律并未對讓與通知的方式進行強制規定,登報通知“更具時間性、公開性和廣泛性,與單個書面通知具有同等的作用和效力。”但此類債權讓與合同的履行方式還未脫離通知的框架,直至受讓人委托出讓人代為收款方式的出現。例如前述京東白條資產證券化的融資模式,京東公司一方面作為原始權益人出讓其集合債權,另一方面又以服務機構的身份代替出資方(受讓人)對債權先行受償。此種當事人之間的委托收款合意作為債權讓與合同的履行方式,很難將其解釋為“通知”的一種。

有學者將債權讓與合同的履行行為比作動產物權變動中的“交付”[6]P155,那么讓與通知只能是最基礎、最原始的交付方式。對于動產物權變動,除《物權法》第24條規定的“現實交付”,還有第25、26、27條規定的三種“觀念交付”方式。⑩在債權讓與中,讓與通知更接近對債權的“現實交付”,而委托出讓人代為收款則可被類比為“觀念交付”。具體而言,應當更接近《物權法》第27條規定的“占有改定”方式。自委托收款合意達成時,出讓人成為受讓人向債務人主張權利的媒介。然而,對于債權的“觀念交付”可能產生兩個質疑,筆者在此分述并予以回應。

其一,如果將另行達成委托收款合意作為債權讓與合同義務的履行方式,此種債權移轉模式豈非與“債權讓與合同說”的外觀相同?誠然,對于債務人和債權讓與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而言,委托出讓人代為收款并不能將債權讓與的情況向外界予以公示。但就制度運行邏輯和對受讓人權利的保護程度而言,此二者卻截然不同。委托出讓人代為收款的合意是在債權讓與合意之外,出讓人與受讓人就債權讓與合同履行方式單獨達成的合意,這一合意具備獨立的合同效力。以當事人對履行方式另行達成合意的形式替代傳統的讓與通知,從而使得債權移轉在制度邏輯上符合“讓與合意+履行”的形式主義模式。簡言之,債權讓與合同說認為一個讓與合同即可實現債權移轉,代為收款的模式卻是兩個合意才能實現債權移轉。雖然明確了債權的“觀念交付”與意思主義債權移轉的區別,仍有質疑認為允許對讓與合同履行方式進行合意是制度的自我設限,除人為地匹配形式主義債權移轉的邏輯外沒有實踐意義。但從保護受讓人權利的視角來看,此種制度設計的優越性非常明顯。以出讓人截留應收賬款債權為假設情景,若依意思主義的債權移轉模式,受讓人只能向出讓人主張不當得利。當債權僅憑讓與合意即告移轉而不需借助其他的履行行為時,截留賬款也就不構成對債權讓與合同義務的違反,自然就沒有違約責任適用的空間。但作為債權“觀念交付”的委托出讓人代為收款模式則不同,此種委托收款的合意,是受讓人與出讓人就債權讓與合同義務的履行方式達成的一個新的、獨立的合同,其當然可以設置違約金條款。一旦出讓人截留賬款,受讓人除向出讓人主張不當得利之外,還可向其主張違約金賠償。后者兩種請求權的救濟顯然強于前者單一的不當得利請求權救濟。

其二,委托出讓人代為收款不能將債權讓與的事實向外部公示,此當如何滿足形式主義權利變動模式對于公示性的要求?對此種質疑的回應需回溯到物權變動理論本身。對于動產物權變動,除現實交付外,物權理論已經接受了“觀念交付”所具備的法律效力。而對于“觀念交付”本身,特別是將“占有改定”作為交付方式之一,其能表現出的公示性本就不明顯。劉家安教授甚至認為,所謂“觀念交付”,實則起到替代交付之功能,其制度設計本身就不以“公示”為必要。[17]莊加園博士引用德國法學家黑克之言來評論交付和意思自治的關系,“交付原則只是歷史上的道具,由此進入現行法的卻是合意原則”,他進而認為交付的公示功能只是與其真正目的難以分離的副作用。[18]退而言之,即使此類“觀念交付”公示性較弱,但其尚可支撐動產物權的變動。債權作為典型相對權,其權利變動又何須以“公示”為必要?

對于轉讓型商事債權融資而言,其債權移轉雖需讓與合意之外的履行行為,但履行方式卻絕不局限于讓與通知一種。動產物權變動的理論尚且接受除直接交付外的多種“觀念交付”方式,且允許對物權變動方式、時點進行意思自治(如保留所有權的買賣合同),債權讓與中的權利變動又何須奉讓與通知為金科玉律?在對債權讓與合同履行方式進行完全立法列舉的條件尚不成熟的情況下,為出讓人與受讓人就債權讓與合同的履行方式留出意思自治的空間,特別是承認委托出讓人代為收款方式的法律效力,能夠實現受讓人對標的債權的間接受償,而這也是商事債權融資實踐對于讓與通知制度最核心的突破。

(三)以登記作為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

對于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也即債權多重讓與中的權利歸屬問題,理論研究和審判實踐分別提出以讓與合意生效時間、通知債務人時間、在債權轉讓登記系統登記的時間等作為確定債權多重讓與中權利歸屬標準的不同主張。對此問題,筆者提出兩點看法,分述如下:

其一,債權讓與對抗要件的設置要以作為生效要件的債權移轉依據為大前提,而且應注意協調該對抗要件與生效要件的關系。準確界定債權移轉的依據,對于債權讓與對抗要件的設置意義重大。潘運華教授曾主張遵循“讓與在先,權利在先”的權利歸屬模式,但其論證的前提是將讓與合意作為債權移轉的依據。[19]根據本文以上的分析,以債權讓與合意作為債權移轉的依據絕非是不證自明的,甚或其作為前提的正當性本就可被質疑。此外,通過比較債權讓與生效要件和對抗要件的功能可以發現,債權讓與的生效要件只需要搭建起受讓人與債務人之間的權利義務聯系,故而生效要件的公示性只需覆蓋出讓人、受讓人和債務人的范圍即可。但債權多重讓與中的對抗要件則不然,其已涉及債權讓與合同之外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由此也必然要求對抗要件具有更強的公示性。就解決多個競爭債權順位排列問題的對抗要件而言,應當優先考慮各競爭債權所具備的公示性,依其所能表現出的公示性強弱來排列其先后順序當是較為合理的制度安排。[20]

其二,就標的債權的屬性和數量而言,民事債權讓與和商事債權融資雖呈現不同特征,但二者的對抗要件設置可向債權轉讓登記的模式統一。曾有學者在考察美國債權讓與優先順序制度的發展歷史后,提出美國現今適用的通知登記制當為我國未來債權讓與制度改革之方向。[16]相較于將債權讓與合同或通知債務人作為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通知登記制徹底擺脫了對于私主體信用的依賴,凸顯對抗要件所應具備的公示性,也便于在債權多重讓與的情況下對權利歸屬準確判斷。根據《美國統一商法典》第9編的規定,有關債權融資的登記,無需當事人登記讓與或擔保合同,僅須登記一份融資聲明,載明讓與人、受讓人的名稱并指明擔保財產,且對擔保財產的描述只要可合理地識別描述對象,無論是否特定化。[16]此種登記模式無疑為集合債權的轉讓提供了莫大的便利。而對于未來收益權轉讓以及債權秘密讓與(如暗保理業務),通知登記制也可以通過變更登記內容及審查標準做以靈活協調。而對于普通民事債權的轉讓,現有數據技術使得債權交易統一登記平臺的建立成為可能。電子登記替代傳統的紙質登記,使得成本較往日已大幅降低,原有批評將登記作為債權讓與對抗要件的論據多以消弭。登記所能表現出的公示性當無質疑,且將債權讓與納入統一登記平臺,便于實現與應收賬款質押登記制度的銜接,扭轉債權融資中“逃離合同法、投靠物權法”[16]的趨勢。此外,也無需過分擔心登記可能給民事債權讓與帶來的不便利性。一方面,對抗要件本身更多地體現為對債權受讓效力的補強,是否進行登記取決于當事人的意思,即使不登記也不礙于民事主體依讓與通知取得債權。另一方面,數據技術的不斷進步必然使得債權轉讓登記系統的操作難度日益降低。憑借數據技術的進步,原有需要去行政管理機關查詢、登記的諸如工商登記信息等,現今已可在網絡平臺自行注冊、查詢。“動產融資統一登記系統”(域名為:www.zhongdengwang.org.cn)也將不再是商主體的專屬。

事實上,我國已經對債權轉讓登記做了諸多有益的嘗試。根據《中國人民銀行征信中心應收賬款質押登記操作規則》第26條的規定,“登記公示系統為應收賬款的轉讓交易提供信息平臺服務。應收賬款轉讓的,受讓方可以將應收賬款轉讓的信息記載于登記公示系統。”但遺憾的是,即便搭建了應收賬款轉讓登記的統一平臺,此種登記仍被定位于一種“公示服務”,與《物權法》中規定的應收賬款質押登記分屬不同效力位階。但另一方面,在立法和司法實踐當中,我們也看到了對債權轉讓登記的積極回應。《天津市高級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保理合同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審判委員會紀要(一)》在“登記公示和查詢的效力”部分規定,“受讓應收賬款時,應當……對應收賬款的權屬狀態進行查詢,未經查詢的,不構成善意。”此外,2018年8月27日提交全國人大常委會審議的《民法典(草案)》第336條規定“債權人將同一債權轉讓給數人的,債權轉讓可以登記的,最先登記的受讓人優先于其他受讓人。”此二者雖未上升為國家性的正式法律文件,但由此我們可以推測,立法上已經有將登記作為債權受讓順位標準的傾向。

結語:為債權讓與制度注入商事思考

富于創新精神的商事債權融資實踐為其所依托的債權讓與制度提出了很多挑戰,且這種挑戰集中于債權讓與通知制度。對于傳統的民事債權讓與,讓與通知制度不僅符合其制度運行邏輯,也便于一般民事主體的理解和操作。但若將視角轉向商事債權融資領域,因標的債權性質、數量的變化,固守讓與通知制度就顯得不那么恰如其分。依筆者所見,即便商事債權融資對讓與通知制度構成沖擊已是不爭的事實,但這種沖擊也不意味著對讓與通知制度的徹底否定。一方面,讓與通知制度對于民事債權讓與仍具有較好的適用性,債權讓與合同的履行方式仍需以讓與通知為原則。將讓與通知作為債權移轉的依據,嚴格遵守了合同效力的相對性,并將債權轉讓合同的成立和履行準確地區分開來。但另一方面,若僵化地認為讓與通知是履行債權轉讓合同的唯一方式,將徹底動搖轉讓型商事債權融資所依據的法律基礎。

讓與通知制度所遵循的形式主義債權移轉模式是其制度正當性的根基所在,將其移植并適用于商事債權融資領域,則需對讓與通知制度“去其形而取其神”。對于轉讓型商事債權融資業務而言,既然以債權讓與制度為法律基礎,則同樣需遵守形式主義的債權移轉模式。無論是保理、資產證券化抑或他種融資模式,在其標的債權真實出讓的階段,其債權的移轉仍需以對債權轉讓合同的履行為依據。但在商事債權融資實踐中,債權轉讓合同的履行方式可以更多地體現當事人之間的意思自治,且應允許作為出資方的受讓人間接性地對債務人受償。誠然,委托出讓人代為收款的模式也未必是轉讓型商事債權融資的最佳選擇。但無論采用何種履行方式,以此當可窺見商事債權融資與民事債權讓與在行為模式、所遵循法律理念等方面的區別之一斑。我國雖采取“民商合一”的立法模式,但不可否認“實質商法”作為一個有機體系始終獨立而客觀的存在。[21]在未來《民法典》的編纂中,有必要對債權讓與制度融進商事化的思考,以拓展其制度對新型債權融資的適用性。基于本文以上分析,筆者對未來《民法典》中的債權讓與制度提出以下兩點建議:

其一,對于債權讓與中的債權移轉依據問題,應確立以讓與通知為原則,并允許當事人對債權移轉的方式和時間進行意思自治。建議將現有《合同法》第80條修改為“債權人轉讓權利的,債權自通知債務人時發生移轉,但當事人另有約定的除外。出讓人與受讓人另行約定債權移轉條件的,不得損害債務人的合法權益。”

其二,對于債權多重讓與中的權利歸屬問題,應以登記作為債權讓與的對抗要件。《民法典(草案)》第336條“債權人將同一債權轉讓給數人的,債權轉讓可以登記的,最先登記的受讓人優先于其他受讓人”,體現了對債權轉讓登記制度所蘊含的“公”信用的信賴,也進一步與《物權法》第228條應收賬款債權質押制度相匹配,當屬較為合適的制度選擇。

注釋:

① 臺灣地區“民法”第297條:債權之讓與,非經讓與人或受讓人通知債務人,對于債務人不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規定者,不在此限。

② 臺灣地區民法學界較為通行的觀點認為:在為讓與通知前,債務人仍可認為債權歸屬于出讓人,甚至在債務人明知債權讓與的條件下亦同,因而債務人有權對受讓人拒絕清償。參見史尚寬:《債法總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691頁、鄭玉波:《民法債編總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442頁。轉引自申建平:《債權讓與制度研究——以讓與通知為中心》,法律出版社2008年版,第149頁。

③ 對于不動產收益權的法律屬性,目前學界仍有爭議。王利明教授主張將其定性為用益物權,何勤華教授傾向于將其定性為集合債權。參見王利明:“收費權質押的若干問題探討”,《法學雜志》2007年第21期。何勤華:《日本法律發達史》,王海華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135頁。

④ 《國際保理公約》第5條“(a)保理合同關于轉讓已經或將要產生的應收賬款債權的規定,不應由于該合同沒有單獨指明這些應收賬款債權的事實而失去效力,只要在該合同訂立時或這些應收賬款債權產生時,上述應收賬款可以被確定在該合同項;(b)保理合同中關于轉讓將來所有產生應收賬款的規定可以使這些應收賬款債權在其發生時轉讓給保理商,而不需要任何新的轉讓行為。”

《聯合國國際貿易應收賬款轉讓公約》第8條第1款第(2)項規定,“如果在原始合同訂立時,未來債權可被識別是與轉讓相關的債權,該轉讓對于債權人與受讓人之間、對債務人或對于竟合求償人而言都是有效的,并且受讓人取得優先權。”

⑤ 參見:廣州機場高速公路車輛通行費收益權資產支持專項計劃(書),http://abs.seid.com.cn/plxx/s_zqjys/2016/01/194563.sht;https://max.book118.com/html/2017/0729/125065484.shtm,最后訪問日期:2019年1月21日。

⑥ 參見長安銀科:以“融資租賃+商業保理”讓資產流動起來,http://www.cfec.org.cn/view.php?aid=1882,最后訪問時間:2019年1月21日。

⑦ 按照我國現有稅收制度,以公司形式構建SPV,公司本身需要繳納所得稅,比照信托制度存在雙重納稅的劣勢。另外,《公司法》規定了公司設立、管理和注銷的一系列強制性規定,SPV作為一個特殊目的的暫時性存續機構,以公司法人作為其制度建構,將造成后續運營的一系列不便利性。

⑧ 法國作為大陸法系國家,其《民法典》第1690條規定,“債權受讓人僅依其向債務人送達權利讓與的通知,始對第三人發生占有權利之效力。”與此類似,具有判例法傳統的英國在Dearle V. Hall案中確立的“英格蘭規則”,也同樣承認先行對債務人進行通知者優先受讓債權。

⑨ 李宇在《債權讓與的優先順序與公示制度》一文中,將學界對于債權讓與對抗要件的觀點分別歸納為“讓與主義”、“通知主義”和“登記主義”。其中,“讓與主義”的觀點認為讓與合同成立在先,受讓人的權利優先;“通知主義”的觀點認為先通知債務人的受讓人權利優先。“登記主義”的觀點認為已登記的債權受讓人優于未登記的受讓人,先登記的受讓人優于后登記的受讓人。本文借用該文的概括方法。參見李宇:《債權讓與的優先順位與公示制度》,《法學研究》,2012年第6期,第101頁。

⑩ 理論上將《物權法》第25、26、27條所規定的交付方式稱為“觀念交付”。參見王利明:《物權法》,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第8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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