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明,孫雪 ,梁宇
(1.遼寧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9)
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是基于歷史唯物主義宏觀視域,反映的是在人類社會歷史演變進程中涵蓋人的交往關系等在內的一切社會關系的一種綜合范疇。這一理論從馬克思歷史觀出發,在闡述經濟社會發展進程時,既強調生產力、經濟基礎的制約性作用,又突出生產關系、上層建筑的重要反作用,著重闡述了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以及社會各個因素、各個方面、各個領域持續發展、和諧發展的重要性。
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是一個不斷發展、不斷完善的思想理論體系,伴隨著馬克思本人思想認知、哲學思考、社會實踐能力的不斷提高,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經歷了由提出到豐富,再到深化的發展路徑,深刻體現了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的發展性、實踐性和生命力。
馬克思在其著作《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從物質實踐角度入手,從人與物的關系層面分析了人與自然以及人與人交往的社會關系,第一次創造性地提出 “社會交往”這一社會概念和學術概念,他把社會交往定義為 “人作為類的活動和本質力量明顯外化的表現”[1],既強調人的自然交往所具備的重要基礎性作用,又強調人的交往所具備的主觀能動屬性,為進一步研究社會交往理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隨著進一步深入研究,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這部著作里,從實踐批判的視角入手,對交往展開詳細的闡述,研究交往對于人的活動的本質意義,論述了社會交往的物質性 (精神交往與物質交往)、社會交往的結構性 (外部交往與內部交往)、社會交往的方式(直接交往與間接交往)、社會交往的群體性 (個人交往與普遍交往)、社會交往的空間性 (民族地域交往與世界交往)這幾個基本概念和基本內容,進而闡述了交往的方式、形式、關系,確立了社會交往理論的基本范式和基本框架。
馬克思從物質實踐和社會實踐視角拓展到歷史唯物主義視角,進一步豐富關于交往的基本概念。馬克思在其著作《哲學的貧困》中,強調生產關系是人與物、人與人之間最本質、最核心的關系,這抓住了關于交往理論的關鍵,他從實踐批判的角度提出,產品如何分配取決于生產資料如何分配,從而促使生產關系從人與自然的關系之中自然而然地獨立出來,并且進一步明確了交往是實現人們之間生產關系的最有效、最根本的途徑。這在某種程度上就意味著將生產關系解釋為人與人之間關系的一種范式,與生產力相關又獨立于生產力,從而為馬克思社會發展理論提供了基礎。
馬克思在晚年的時候,在著作《路易斯·亨·摩爾根 〈古代社會〉一書摘要》中,按照歷史唯物主義的邏輯思路,通過對社會發展結構的重構,即由生產技術的進步到人類家庭的形式,到氏族社會,再到私有制和國家機器,將生產要素與人們相互關系的演變過程深刻地反映在社會歷史的演變過程中。1844年,恩格斯完成《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這一部歷史性著作,推動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的進一步向前發展。后期,馬克思在《歷史學筆記》一書中,隨著研究的深入,擴大了交往范圍與交往主題,包括不同階級、不同民族、不同國家、不同文明圈之間的交往。由此,交往主體進一步復雜化、交往內容進一步擴大化、交往方式進一步多樣化,民族的歷史進一步演變成世界的歷史。
馬克思從人的主體性、歷史性、社會性、實踐性角度出發,認為以人的依賴關系為特征的前資本主義社會是第一大社會形態,以物的依賴性為前提條件的人的獨立性的資本主義社會是第二大社會形態,[3]未來的第三種社會形態則體現人的自由,是建立在個人全面發展基礎上的后資本主義社會。
交往的第一種形態,涵蓋商品經濟社會以前社會發展階段,包括原始時代、古希臘—羅馬時代、中世紀亞細亞社會等在內的前資本主義社會。原始時代的交往活動,人們交往范圍小,人的個性缺乏。古希臘——羅馬時代,人的交往范圍開始擴大,人的自我意識覺醒,世界文明沖突為世界交往提供了基礎,這個時代也被稱為“人的發現的時代”。中世紀亞細亞社會在某種程度上出現了所謂的雇傭關系,商品經濟進一步發達,人們的交往進一步頻繁,這也是一個社會轉型的時期,人的個性凸顯,交往方式也極為廣泛,伴隨著生產方式的改善,是人的一個自我覺醒,或者說是人的自我意識的萌發。
交往的第二種形態則是以物的依賴性為前提條件的人的獨立性的資本主義社會。資本為人的交往擴大化創造了物質條件,精神產品進一步商品化,從而刺激了精神交往向社會化交往方向發展,在一定程度上這是一種巨大的社會進步。資本不僅提供平常所需的物質,同時也提供很多自由時間,人們可以利用自由時間進行某種創造,從這個角度出發,馬克思認為這是資本創造文化。
交往的第三種社會形態是基于第二種交往的社會形態的基礎上所進行的假想的關乎人的全面發展的一種社會形態,也即后資本主義社會,或者在一定意義上說是共產主義。伴隨著大工業時代到來,帶給人們更多的自由時間。同時隨著人類科學技術和商品交換的不斷發展,物質財富極大豐富,自由時間日益充足,人們日益脫離出人的依賴和物的依賴,實現人的解放和自由。然而第三種社會形態是建立在第二種社會形態基礎之上的。按照馬克思的設想,建立在資本主義充分發展基礎上的共產主義社會,將直接實現以每個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為基本原則這一崇高理想。[2]
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的生成具有特定的歷史現實條件和哲學思維邏輯,探究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的當代價值,必須深刻認識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的內涵意蘊。
第一種交往的社會形態的主要特征體現在人自身所具有的依賴關系,人的依賴關系是指人與人之間的直接依賴性,馬克思在其著作《資本論》中詳細的描述了人與人之間的這種直接依賴性,揭示了以人身依附為典型特征的物質生產的社會關系。在強勢群體與弱勢群體之間,前者具有直接支配權,后者具有直接依賴性,實際上就是反映出彼此之間的一種依賴關系、一種依附關系。表面上來看,該階段的主要特征是人與人的依賴關系,實際上反應了該階段生產力極度落后的現實狀況,人在自然面前的力量微不足道。因此,人與人之間相互依賴,相互依附,構成共同體形式,獲得在狹窄的空間內和孤立的地點上生存與發展。[3]
第二種交往的社會形態的主要特征是“物的依賴性”。相對于“人的依賴性”,馬克思認為,在人類社會發展的第二個階段,主要特征體現在“物的依賴性”。[4]在這一社會階段,人類活動范圍擴大,活動方式多樣,活動內容豐富,產品的普遍交換成為個人的生存條件,這種普遍交換,使人與人之間建構起建立在物質基礎之上的某種關系,實際上這對人來說,是獨立的、異己的東西,具體形式則表現為一種實在的物,在交換價值上,人的社會關系轉化為物的社會關系,[3]人的能力轉化為物的能力。其實,這里所說的 “物”并非具體的某種東西或者形式,實際上卻是一種抽象 “物化”,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將 “物的依賴性”理解為物化的社會關系的集合范疇。
貨幣是交換價值實現的重要工具。因此,在價值交換過程中,物的形式轉化為貨幣的形式,在此基礎上,可以進一步把 “物的依賴性”理解為依賴以貨幣這種交換媒介的社會關系。這就是說,個人擁有的貨幣具有交換價值時,一方面可以擺脫對他人的依賴、附屬,另一方面可以在一定范圍內獨立自主地用貨幣去交換任何自己所需要的商品。與第一階段 “人的依賴性社會”相比,人的獨立性和自由性顯著提高,人的社會關系也進一步得到豐富。
在第三種交往的社會形態中,產品經濟占據主導地位。產品經濟是指在社會發展到某種程度時,社會中心組織代替貨幣來進行按需分配的一種經濟形態。產品經濟以致力于全社會廣大成員根本利益為目的,以生產力的極大豐富和發展為前提條件,只有這樣,人才能夠從第二個階段物的役使中擺脫出來,獲得真正自由而全面的發展。在這一階段,直接形式的勞動和勞動時間不再是財富的源泉與尺度,使用價值也不以交換價值為衡量尺度,勞動生產便會崩潰,直接的物質生產過程自身就擺脫了對立和貧困。[5]因此,縮減社會必要勞動時間,使所有的人擁有自由時間,個人會在文學、哲學、藝術等領域謀求并得到發展。
人們的生產活動必須在一定的社會關系中進行,而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又是在人與自然關系基礎上通過生產實踐活動形成和發展起來的。[6]總而言之,社會交往推動人類歷史的發展。馬克思通過研究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演變進程,揭示了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指出矛盾是事物發展的根本動力,強調交往活動的拓展、交往關系的發展促進交往方式的變化,從而有利于社會的不斷演進。馬克思認為,社會關系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一個人的發展水平與發展方向。首先,人類的生存離不開交往,在原始社會的狀態下,由于種種原因,人的交往受到很多限制,只有加強聯系,人才能獲得自身生存的需要。其次,人類的發展離不開社會交往,只有拓寬交往范圍與空間,加強社會聯系,才能更加體現人的社會性,從而有利于多種思想、關系的交融,促進人的完善與發展。最后,馬克思曾說:“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是共產主義的最高目標”,共產主義是人類社會的最高級歷史形態,必然存在著與之相對應的社會交往所產生的社會關系。
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是馬克思創立唯物史觀、形成世界交往思想的理論前提和思想基礎,是歷史唯物主義的重要組成部分。當前,人類社會交往方式日益多樣化、交往結構日益數字化、交往倫理日益結構化、交往關系日益復雜化,系統研究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發展脈絡、演變形態及內涵意蘊,對豐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指導交往實踐具有重大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具備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優良品質,以其科學性、實踐性、理論性、思想性為人們的行為活動、社會交往、思想道德、精神品質等提供正確的價值導向。首先,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基于歷史唯物主義觀,由人的交往拓展至世界交往,由物質交往拓展至精神交往,交往視域不斷開闊,交往空間不斷拓展;其次,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提供了一套完整的社會交往準則和體系,為人進行社會交往提供了正確的指導;再次,馬克思社會交往理論以獨特見解塑造人的靈魂,涵養人的思想品德,提升人的精神特質;最后,馬克思主義社會形態理論,要求統籌經濟、社會協調發展,經濟增長是基礎和前提,但也要高度重視政治文明建設、精神文明建設以及各項社會事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