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赟 段早琦 陶毅 Gueye Birahima 張艷 陳云飛?
1)(東南大學機械工程學院,江蘇省微納生物醫療器械設計與制造重點實驗室,南京 211189)
2)(蘭州理工大學機電工程學院,蘭州 730050)
(2018年10月26日收到;2018年11月22日收到修改稿)
基于納米摩擦能耗理論,利用分子動力學方法建立了公度接觸下支撐剛度梯度變化的石墨烯層間摩擦力模型,分析了基底質心剛度和支撐剛度梯度變化對基底和薄片各接觸區摩擦能耗的貢獻.結果表明:軟邊界區始終貢獻驅動力;硬邊界區貢獻的摩擦力最大,且隨著支撐剛度的增大,硬邊界區對總摩擦的貢獻比也越高.各接觸區的摩擦力是薄片和基底之間的褶皺勢和接觸區產生的法向變形差兩部分的共同作用.前者是公度接觸下阻礙滑移的界面勢壘和剛度梯度方向上不同剛度支撐原子熱振動引起的勢梯度;后者是接觸邊界過渡區兩側原子的非對稱變形和自由度約束突變引起的非平衡邊界勢壘相耦合的結果.本文對研究公度接觸下剛度梯度支撐的納米器件的相對運動規律有指導意義.
當兩個接觸的物體發生相對運動或具有相對運動趨勢時,阻礙其相對運動的力稱為摩擦力,接觸面之間的這種現象或特性叫摩擦[1,2].摩擦本質上是接觸表面原子相互作用下的不可逆能量耗散,涉及復雜的非平衡態熱力學過程[3-5].從組成物質的原子層面分析,光滑接觸變成了眾多粗糙峰接觸,宏觀應用的連續介質接觸理論不再適用于微觀離散接觸模型[2,6,7].石墨烯是一種具有原子級厚度的二維碳材料,因其特有的大比表面積結構,被認為是理想的摩擦力研究材料[8-10].同時,由于其具有優異的力學、熱學、電學和光學等性質,人們認為它將有可能取代硅,開啟新的“碳時代”.當前石墨烯基器件的應用研究迅速發展,在納米晶體管、透明導電薄膜、高靈敏度傳感器、微/納機電系統等方面都取得了實質性的進展[11-13].在一些納米器件中,石墨烯層間的相對運動誘導機械功[10,14],同時由于其層間較弱的范德瓦耳斯力和較強的層內共價鍵作用,多層石墨烯可以作為理想的固體潤滑劑[15-17].于是,以石墨烯為研究對象,從原子級的長度尺度和聲子級的時間尺度觀察摩擦現象,探究其規律,理清相關機理,構筑納米摩擦理論已成為當前最受關注的納米摩擦學研究內容[18].
基于納尺度驅動和能量轉換的重要性,人們對納米器件定向運動的研究引起了廣泛關注.Bailey等[19]在非手性外碳納米管兩端施加直流電壓產生電流,使手性內碳納米管形成旋轉扭矩以克服內外管間的摩擦力做旋轉運動.Guo等[20]通過實驗對一雙壁碳納米管的內管兩端施加電流后發現,較短的外管會做定向平動或轉動,即使改變了外加電流方向,外管的運動狀態也不會改變,作者將此現象歸因于初始電流使內管沿軸向方向產生的非均勻性熱流形成的溫度梯度,造成內外管接觸區的范德瓦耳斯勢能差以及連接邊界過渡處熱振動幅值差的共同作用驅使外管運動.Somada等[21]利用透射電子顯微鏡發現了一“膠囊”型碳納米管在長納米管內做往復直線運動,并用分子動力學證明了驅動力由兩部分造成,分別是外管端部“壁帽”和“膠囊”之間的范德瓦耳斯作用吸收了系統能量造成外管兩端部形成“能量谷”以及熱振動導致的納米管軸向波狀變形.Shiomi和Maruyama[22]以及Coluci和Hernandez[23]也分別通過水分子簇和富勒烯在碳納米管中的定向運動證實了驅動力是由溫度梯度引起的.不同于以往在碳管或基底兩端持續施加外激勵以保持恒定的驅動力,Chang等[24]將鋸齒型(zigzag)石墨烯薄片放置在剛度梯度支撐的扶手椅型(armchair)石墨烯基底上(非公度接觸),發現薄片會自發地從剛度較小區域向較大區域滑動,說明系統內部自身材料屬性的差異會誘導剛度梯度方向的驅動力.當器件滑過兩個不同約束基底或兩種材質界面時,由于材料彈性模量的不同導致支撐體在滑動方向上形成剛度梯度,并且公度接觸時界面之間的范德瓦耳斯勢能小,接觸穩定,兩摩擦副界面通常以公度方式接觸[25-27].所以,結合剛度梯度誘發的驅動力和公度接觸下界面褶皺勢引起的阻礙力研究納米器件的滑移行為非常重要.而將石墨烯層間公度接觸和基底支撐剛度梯度變化相結合的相對運動,國內外學者鮮有研究.因此,研究公度接觸下剛度梯度對石墨烯層間摩擦力的影響,具有重要的科學和現實意義.
本文基于原子尺度摩擦能耗機理,利用分子動力學方法建立了剛度梯度支撐的石墨烯摩擦模型,研究了公度接觸下各實際接觸區和邊界過渡區對摩擦力的貢獻,揭示了石墨烯薄片和基底之間的褶皺勢和各接觸區之間的法向變形差的耦合作用是產生摩擦力的直接原因,為探索納米摩擦能耗機理提供理論指導.
本文建立的模型系統包括模擬原子力顯微鏡(atomic force microscope,AFM)探針針尖吸附的一方形石墨烯薄片和剛度梯度變化支撐的單層石墨烯基底,如圖1所示.利用法向剛度沿X方向線性遞增的“彈簧床”將支撐體和基底石墨烯的每個原子相連接.為了模擬探針懸臂,將石墨烯薄片質心用彈簧連接于沿X方向以恒速3 m/s滑動的外部一虛擬原子(相當于懸臂梁),薄片和基底在滑動方向均為鋸齒型(即公度接觸)且在Y方向等寬,并以A-B方式堆垛[28].石墨烯基底尺寸為21.5 nm×6.7 nm(5632個原子),薄片尺寸為6.7 nm×6.7 nm(1792個原子),晶格常數為0.142 nm,薄片質心初始位置位于離基底質心偏軟區域1.87 nm處.基底沿X方向兩端3列原子為支撐邊界,約束其除Z方向平動外的所有自由度,緊鄰支撐邊界的3列原子為調溫邊,約束薄片沿Y方向的平動和繞Z軸的轉動,系統的Y方向設置成周期性邊界條件.同層原子之間的作用勢采用Terso ff-Brenner勢[29],薄片和基底之間的作用勢采用耦合強度較弱的Lennard-Jones勢,勢阱常數為3.73×10-3eV,平衡常數為0.34 nm,截斷半徑為0.884 nm[30].系統采用NVT系綜(粒子數,體積以及溫度均保持恒定),并通過Langevin調溫法調節溫度到300 K,時間步長為0.5 fs,滑移總時長為1.25 ns.所有的模擬都是通過LAMMPS軟件包[31]實現并在1.5 ns內完成.

圖1 (a)“彈簧床”剛度梯度變化支撐的石墨烯模型;(b)石墨烯薄片-基底摩擦滑動模型Fig.1.(a)The graphene anchored on a bed of stiffness gradient springs;(b)illustration of the model system where the flake(mainly cyan color)slides on a monolayer suspended graphene(purple color).
根據以上模型系統,給薄片每個原子施加0.5 nN的法向面載荷,分別計算不同基底質心剛度(midpoint stiffness,m)和剛度梯度(stiffness gradient,g,且g=?k/?x,其中k為法向支撐剛度,x為基底石墨烯在X方向的總長)(單位m,nN/nm;g,nN/nm2)下瞬時摩擦力Fric和平均摩擦力Ff與滑移時間T的關系.由于基底支撐剛度以線性梯度增加,且外驅動滑塊速度恒定,單位時間內薄片滑移距離相等.因此,平均摩擦力可取某一時段內瞬時摩擦力的平均值,本文取0.25 ns.這是因為結合石墨烯晶格常數,在0.25 ns內恰好完成了3個瞬時摩擦力黏-滑周期,1.25 ns的滑移時長恰好完成了5個平均摩擦力的統計時間.由圖2(a)—(c)可知,隨著薄片從較軟區域向較硬區域滑動,平均摩擦力逐漸減小,當滑移時間超過1 ns時,平均摩擦力基本保持恒定.并且當m=12時,g越大,最大瞬時摩擦力(圓圈處)和平均摩擦力的下降幅度均越大.例如,當g=1.34時,Ff從6.50 nN下降到3.65 nN;g=1.84時,Ff從22.26 nN下降到4.78 nN,負號表示摩擦力與滑動方向相反.導致以上變化的原因是本文建立的梯度剛度支撐系統可以模擬基底支撐約束下不同層數的石墨烯,隨著支撐剛度增大,相當于石墨烯層數增加[32],導致摩擦能耗減小[33],當剛度超過一定臨界值時,彈簧支撐的石墨烯系統相當于石墨,平均摩擦力不再減小[34].以上兩種條件下探針滑移至1 ns時摩擦系數均為0.005,與已有的實驗[35]和仿真[33]結果有相同的數量級,說明了此模型的正確性.本文所有的誤差棒均是在5個不同隨機速度種子數下計算結果平均值的標準差.
為了模擬力控制接觸模式的AFM掃描過程,用反饋信息調整針尖吸附薄片在Z方向的位置,確保法向載荷恒定的同時盡量減小針尖吸附薄片的振蕩,因此本文所施加的法向載荷是確保薄片恒高的彈性面載荷.然而隨著剛度的增大,有效法向總載荷Fn從896 nN分別增大到898 nN(g=1.34)和901 nN(g=1.84),如圖2(d)所示.這是由于支撐剛度較大時,基底法向變形小[33,36],薄片和基底之間的距離變小,層間范德瓦耳斯力增大.根據傳統Prandtl-Tomlinson模型[37]可知,法向載荷增大時增加界面勢壘高度,導致摩擦力增大.然而圖2(c)的結果表明,法向載荷增加引起的摩擦力增加值不足以抵消剛度增大導致的摩擦力減小值,這更說明了剛度梯度對摩擦力有顯著影響.

圖2 瞬時摩擦力(a),(b),平均摩擦力(c)和有效法向總載荷(d)與剛度梯度的變化關系Fig.2.The dependence of instantaneous friction force(a),(b),average friction force(c)and total normal force(d)on linear stiffness gradient.
為了明晰剛度梯度和質心剛度對摩擦力的影響,本文將探針吸附薄片劃分成7個區域(沿剛度增大方向依次為T1—T7),除T4(1408個原子)在X方向包含22列原子外,其余各區(64個原子)均包含1列原子,如圖3所示.通過分析各區在m=12,g=1.34下所受的摩擦力(X方向的范德瓦耳斯力)可知,在整個滑移過程中T1和T2所受的摩擦力為正,其余各區摩擦力均為負,并且所有劃分區的摩擦力絕對值均隨剛度的增大而減小.將T4所受的摩擦力平均到每列原子后發現,各區每列原子所受的摩擦力Tif(i取1—7,總摩擦力排序為T1f>T2f>0>T5f>T3f>T4f>T6f>T7f,如圖4所示.也就是說,T1f和T2f不但沒有貢獻摩擦力,反而驅動薄片向前滑動,T7f貢獻的摩擦力最大.如果將每列原子的摩擦力占總摩擦力的比值定義為摩擦貢獻比,那么在整個滑移過程中,T1f對總摩擦力的貢獻比為-36%—-39%,T2f的貢獻比為-7%—-10%,負號表示T1f,T2f與摩擦力的方向相反,即為驅動力.隨著支撐剛度的增大,T7f對總摩擦力的貢獻比也越高,從33%上升到47%,約為T3f—T6f貢獻比的4—15倍.

圖3 薄片各區劃分示意圖Fig.3.The schematic of different regions of graphene flake.

圖4 薄片各劃分區所受的摩擦力Fig.4. The friction force of different regions of graphene flake with a stiffness gradient 1.34 nN/nm2 and a midpoint spring stiffness of 12 nN/nm.
摩擦力是兩相對運動的摩擦副接觸面間各種力的合力[5,38].為了理清基底對薄片各接觸區摩擦力的影響,本文分別對m=17,g=2.68下薄片各區域所對應的基底接觸區S1—S7(Ti對應Si)以及接觸邊界過渡區外延處S0和S8的原子振動幅值(標準差)AF和法向變形量進行統計,如圖5所示.結果表明,較大的基底支撐剛度會抑制原子的熱運動,同時S0和S8處的原子熱振動幅值明顯高于相鄰接觸區,說明原子的熱振動不僅受基底支撐剛度的約束,薄片和基底的接觸擠壓也會抑制原子的振蕩.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各接觸區原子的振幅各不相同,但是正如圖2(d)所示,不同支撐剛度會使各接觸區所受的法向載荷不同.因此,只由振幅的高低來判斷溫度大小的條件已失效[39].在探針未滑動時,由于弛豫熱平衡效應,雖然各原子的振幅不同,但系統內溫度仍處處等于300 K.根據能量均分定理[39],溫度處處相同的原子其振動速度也相同.因此,即使原子的動能相同,其振幅仍可能不同.此外,在不同的法向載荷作用下石墨烯的法向熱振動態密度會隨載荷的增大向高頻偏移[40-42].因此,雖然剛度梯度不能改變弛豫后各區域的溫度,但是可以影響不同區域原子的振動模式.由于本文所施加的法向載荷是保證探針薄片恒高的彈性面載荷,因此在不同剛度支撐的區域探針和基底之間的距離不同,在接觸邊界過渡區兩側(圖中橢圓處)形成了非對稱變形.圖5(b)為滑移過程中法向非對稱變形量的演化過程,由圖可知,S0和S8處始終形成非對稱變形差.因此,各接觸區的摩擦力是薄片和基底之間的褶皺勢和接觸區產生的法向變形差兩部分的共同作用.前者是公度接觸下阻礙滑移的界面勢壘和剛度梯度方向上不同剛度支撐原子熱振動引起的勢梯度;后者是接觸邊界過渡區兩側原子的非對稱變形和自由度約束突變引起的非平衡邊界勢壘相耦合的結果.兩者在剛度梯度方向上形成了力差,共同合成摩擦力.

圖5 (a)基底各接觸區原子的熱振動幅值;(b)基底各接觸區原子的法向變形量Fig.5.The standard deviations of the vibration magnitudes(a)and the normal deformation(b)of substrate atoms outside and within the contact area against the spring stiffness.
界面勢壘高度隨著剛度的增大而減小,導致阻礙力逐漸下降;同時,由前文所述,產生驅動作用的因素有剛度梯度方向上接觸區內原子熱振動引起的勢梯度、接觸邊界過渡區兩側原子的自由度約束突變和法向非對稱變形差等,以下分別對各驅動影響因素進行分析.
1)接觸區內原子熱振動引起的勢梯度.基底支撐剛度較小處的原子熱振動幅值較大,剛度較大處的原子熱振動幅值較小,這種振動幅值的不同產生了剛度梯度方向上范德瓦耳斯勢能差而形成驅動力[24].類似于溫度梯度方向上原子振動幅值差形成的熱驅動力[39,43]、施加電壓梯度產生的非均勻性熱流形成的范德瓦耳斯勢能差[44]以及器件連接邊界過渡處熱振動幅值差形成的驅動作用[45],驅動力的產生過程可由石墨烯層間的勢能[20]來闡釋,其中kvdW為范德瓦耳斯力常數,μi為第i個原子偏離平衡位置(0.34 nm)的位移.而當支撐剛度增大時,勢梯度引起的驅動力減小,對阻礙力的抵消作用減弱.
2)接觸邊界過渡區兩側原子的自由度約束突變引起的勢梯度.當基底支撐剛度相同時,支撐剛度對基底原子的振動約束相同,由于每個探針薄片原子受到均勻的法向面載荷,基底的法向變形對稱,接觸區邊界兩側原子的約束也對稱,在某一溫度下基底原子的振幅呈對稱的“凹”字型.而當支撐剛度梯度變化時,基底原子的振幅圖呈非對稱“凹”字型,如圖5(a)所示.可以看出,薄片改變了基底的范德瓦耳斯勢能面,在薄片和基底的有效接觸區,基底的勢能面存在一勢阱,并且在薄片和基底接觸區的邊界處有非常明顯的勢能梯度.薄片T1或T7中某一點的范德瓦耳斯勢能場是由基底中與該點相近的許多原子共同引起的,而這些原子中一部分在有效接觸區,這部分原子受到薄片的擠壓限制,熱振動幅值較小,而另外一部分原子在接觸邊界過渡區外延處(如S0和S8),這些原子不受薄片的約束而熱振動較劇烈,這種邊界處原子振動幅值的不同會在剛度梯度方向上形成勢梯度.其實,即使在剛度梯度為零時,接觸邊界兩側低約束原子的熱振動幅值也明顯高于受擠壓區域原子的值.當基底質心剛度較小、剛度梯度較大時,接觸區邊界兩側原子約束差異明顯,導致基底的非對稱“凹”字型勢能面勢阱較深,從而接觸界面勢壘高度較大,摩擦力較大.而當基底質心剛度較大、支撐剛度梯度較小時,接觸區邊界兩側原子的約束均較強,熱振動幅值之差不明顯,導致接觸界面勢壘高度較小,摩擦力也較小.
3)接觸邊界過渡區兩側原子的法向非對稱變形差引起的勢梯度.T1在較軟的邊界過渡區,而T7在較硬的區域,由圖5(b)的演化過程可知,兩者在法向方向上的變形量始終不同,這種非對稱變形差會產生驅動力,但是隨著支撐剛度的增大,變形差逐漸減小,由變形差引起的驅動力也逐漸消失.
綜上,在剛度梯度增大的方向上,存在產生阻礙力的摩擦副界面間勢壘高度的減小和引起驅動作用的諸因素(原子熱振動差、自由度約束突變和非對稱變形差)使驅動力減小的“競爭”耦合作用.

圖6 不同基底質心剛度和剛度梯度下薄片各劃分區所受的摩擦力Fig.6.The friction force of each region of graphene flake with different stiffness gradient and midpoint spring stiffness.
根據以上理論分析,為了探究和理清剛度梯度對T1—T7各劃分區摩擦力影響的內在機理,分別對m=12,17,22以及g=1.34,1.84,2.17,2.68,3.51下各區X方向的范德瓦耳斯力進行計算,如圖6(a)—(f)所示(省略T5f).模擬結果及具體解析如下:1)在本文m和g的所有取值下,T1f的方向始終與滑動方向一致,因為T1在接觸邊界過渡區非對稱變形區的“下降”階段,同時過渡區原子的約束條件突變以及支撐剛度梯度產生的勢梯度也會形成驅動力.雖然在滑動過程中界面勢壘會產生阻礙運動的摩擦力,但是較大的驅動力足以克服這種阻礙作用而使得T1f在整個過程中表現為驅動力.基底質心剛度越小、剛度梯度越大時,T1f越大,且在滑移過程中下降也越明顯.因此,較大的驅動力是由較小的質心剛度和較大的剛度梯度共同作用產生的.2)當m=12,g=1.34時,T2f恒為正且隨剛度增加單調下降,此時接觸變形和剛度梯度產生的驅動力完全能克服界面勢壘的阻礙.隨著剛度的增大,接觸區變形量和界面勢壘高度均下降,導致T2f單調減小.但在m=12,g=1.84時,T2f隨剛度的增大先急劇增大隨后再緩慢減小.因為g較大時,T2所在的初始位置較軟,較高的界面勢壘抵消了部分由非對稱變形和剛度梯度引起的驅動力,隨著薄片向較硬區域滑動,界面勢壘高度快速下降,接觸區變形和剛度梯度引起的驅動力占主導,導致T2f急劇上升.此后,隨著剛度的增大,接觸區變形量減小,使得T2f變小.而當m較大(17,22)且g也較大(2.68,3.51)時,隨著薄片的滑動,T2f最初為摩擦力,隨后變為驅動力再單調下降.這是由于基底質心剛度較大,在滑動初始位置,界面勢壘引起的摩擦力大于接觸區非對稱變形“下降”段和剛度梯度引起的驅動力,使得T2f最初為阻礙力.但隨著剛度的增大,界面褶皺勢減小,在0.5 ns時,界面勢壘已不足以抵消驅動力,使T2受力變正.此后,非對稱變形區“下降”段的變形量和勢壘高度均隨剛度的增大而減小,致使T2f逐漸變小.3)T3—T6各區兩側的非對稱變形趨勢減緩,摩擦力主要是以克服界面褶皺勢而引起的剪切作用力,且隨著剛度的增大,界面勢壘高度減小,摩擦力的絕對值減小.由于T7為接觸邊界過渡區,接觸區邊界兩側始終形成非對稱變形的“上升”階段,變形量較T3—T6明顯,同時過渡區原子的約束條件突變也會產生摩擦力,而且T7一直處在較硬區域,阻礙滑移的界面勢壘高度隨剛度增加時減小的幅度也較小,因此,T7f明顯較T3f—T6f大,且隨剛度的增大其值減小的趨勢也比較緩和.
在宏觀尺度,由于非常小的邊界接觸面比,邊界效應常常被忽略,而在納米尺度,較大的邊界接觸面比導致邊界力對摩擦有重要的貢獻,這也是連續介質理論不能應用在原子尺度摩擦學的重要原因之一.
反映層間原子相互嵌套強弱的層間范德瓦耳斯勢能對外驅動克服界面勢壘做功起決定作用[28,38,46-49].本文計算了m=12,g=1.84下探針薄片在摩擦滑動過程中和基底石墨烯層間的范德瓦耳斯勢能,如圖7所示.結果表明,隨著薄片質心正下方支撐剛度的增大,每3個黏-滑周期內的平均范德瓦耳斯勢能Pave隨滑移位移D呈指數上升,如圖7(a)所示.這是由于剛度梯度支撐下剛度較大區域探針和基底原子的距離較小,如圖5(b)所示.而原子間距對原子間的相互作用勢起決定作用[10,14].由圖5(a)所示,不同接觸區原子的熱振幅也不相等,因此熱振幅貢獻的勢能差驅動探針向前滑動,也就是形成勢梯度,導致圖7(b)顯示的瞬時范德瓦耳斯勢能Pinst的差(即勢壘高度,相鄰波峰波谷(藍色圓圈)之差)隨滑移位移D逐漸減小.說明探針在滑移過程中為克服基底的阻礙所做的功逐漸減小.Pinst的差和圖2(c)中摩擦力隨剛度的變化趨勢基本一致,也與相關理論[24,50]和實驗[7,51]結果相符.剛度越大,對原子振動的抑制越明顯,層間范德瓦耳斯勢壘高度越低,摩擦力越小.由于薄片各列原子處在剛度梯度支撐的石墨烯基底上,因此每列原子所受的范德瓦耳斯勢能各不相同.本文計算的是薄片和基底之間總的范德瓦耳斯勢能,雖然不能反映薄片各列原子的勢能情況,但勢壘高度隨支撐剛度增大而減小的趨勢足以說明,支撐剛度不同時,層間范德瓦耳斯勢能不同,基底剛度梯度支撐能夠產生勢梯度.因此,圖7(b)中的勢壘是阻礙滑移的界面勢壘和剛度梯度方向上不同剛度支撐原子熱振動差引起的勢梯度共同作用的結果.如果當基底剛度恒定時,摩擦力和界面勢壘高度成正比[46],而圖7(b)中勢壘高度隨剛度增大的變化較平緩,圖2(c)中摩擦力隨剛度增大的變化卻較明顯,二者變化趨勢不完全相同.導致這種差異的原因是,除阻礙探針滑移的界面勢壘和不同剛度支撐原子熱振動引起的勢梯度外,在支撐剛度較小區域,影響驅動力的另外兩個因素(接觸邊界過渡區兩側原子的非對稱變形差和邊界過渡區兩側原子的自由度約束差)均較大,產生的驅動力也較大,導致摩擦力下降較快.而當薄片滑到剛度較大的區域時,產生的驅動力較小,導致摩擦力下降趨勢變緩.

圖7 (a)層間平均范德瓦耳斯勢能在滑移方向的變化趨勢;(b)層間瞬時范德瓦耳斯勢能在滑移方向的變化趨勢Fig.7.(a)The change trend of average van der Waals potential energy between graphene layers in the direction of sliding;(b)the change trend of instantaneous van der Waals potential energy between graphene layers in the direction of sliding.
基于分子動力學模型,本文研究了公度接觸下不同基底質心剛度和支撐剛度梯度變化對石墨烯層間摩擦力的影響.為了探索和理清摩擦能耗的內在機制,將薄片和基底分成邊界過渡區和有效接觸區,分別討論各區域對摩擦能耗的貢獻.結果表明,各接觸區的摩擦力是薄片和基底之間的褶皺勢和接觸區產生的法向變形差兩部分的共同作用.褶皺勢是公度接觸下阻礙滑移的界面勢壘和剛度梯度方向上不同剛度支撐原子熱振動引起的勢梯度;法向變形差是接觸邊界過渡區兩側原子的非對稱變形和自由度約束突變引起的非平衡邊界勢壘相耦合的結果.兩者在剛度梯度方向上形成了力差,共同合成摩擦力.最后,通過對層間范德瓦耳斯勢壘和摩擦力隨剛度增大的變化趨勢的對比,進一步揭示了剛度梯度對公度接觸下石墨烯層間摩擦能耗影響的內在機制.本文皆在探索納米尺度的摩擦能耗機理,對研究剛度梯度支撐下納米器件的相對運動規律有重要的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