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擴充村鎮銀行資本金和股權監管改革的思考

史志貴

（無錫商業職業技術學院，江蘇 無錫 214153）

2019年年初，習近平主席多次強調要繼續深化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建設多層次、廣覆蓋、有差異的中國銀行體系，提升中小金融機構的數量和業務占比，優化和增強為小微企業和“三農”的金融服務。村鎮銀行是農村金融體系和市場開展增量改革的代表，從2007年初試點到2018年末，全國已開業數達到1616家，資產總額超過1.4萬億元，成為扎根縣域、支農支小的新生力量，在健全農村金融體系、發展普惠金融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但村鎮銀行注冊資本少、資本金低，隨著資產規模不斷提高，資本充足率不斷下降，受資本充足率紅線和監管約束，部分銀行出現“有存款也不能放貸”的問題。本文將就村鎮銀行如何補充資本金、優化股權結構和監管進行探討。

一、我國村鎮銀行資本金增長緩慢的原因分析

依據《巴塞爾協議》，中國銀行業監管部門要求商業銀行資本充足率必須達到的標準是：資本總額（等于核心資本和附屬資本）與風險加權資產總額的比率不得低于8%，其中核心資本與風險加權資產總額的比率不低于6%。核心資本由實收資本（或股本）、資本公積、盈余公積、未分配利潤組成；附屬資本由貸款呆賬準備、壞賬準備、投資風險準備和五年期以上的長期債券組成。2017年末，中西部地區村鎮銀行資本充足率僅9.3%，與最低要求相差不遠。村鎮銀行資本金增長緩慢的原因有：

（一）盈利能力差，留存收益少

盈余公積、未分配利潤合稱留存收益，來源于企業的凈利潤，與企業盈利能力呈正相關。目前，我國村鎮銀行發展態勢是質量提升慢、數量擴張快。質量提升慢是由于經濟效益不穩定，甚至有兩成左右處于虧損狀態。村鎮銀行的中間業務發展緩慢，利息收入占總收入的95%以上，而近年來存貸利差的空間又不斷被壓縮。數量增長快的主因是大股東（主發起行）期望借此突破營業區域限制而跑馬圈地，如常熟農商行投資30個、廣州農商行參股25家、上海農商行參股35家、重慶農商行投資12家等。2018年起許可的“多縣一行”，更是增加了業務相近的農商行、城商行投資發起村鎮銀行的熱情。

（二）股東信心不足，投入資本少

實收資本和資本公積屬于投資者投入資本。村鎮銀行有明顯的地方性，成立尹始，雖然本地金融機構和民間資本興趣極盛，但鑒于在農村地區發放貸款的不良比率較高等歷史教訓，股東投入資本普遍不高。2007年6月，首批開展試點省份成立的12家村鎮銀行，平均注冊資本僅1059.25萬元。經過10多年的發展，村鎮銀行的平均注冊資本有了較大提高，目前東部地區在2億元左右，中部地區在1億元左右，西部地區則在7000萬元左右。

（三）監管部門的股權結構規定不合理

村鎮銀行作為金融機構，其股權構成必須符合我國監管部門的規章制度。中國銀監會在關于村鎮銀行發起組建、股權構成、持股比例、董事會、監事會等的管理政策中規定，最大股東或惟一股東只能是銀行業金融機構，并且持股比例不能少于股本總額的15%；單個自然人與關聯方持股比例之和不得多于股本總額的10%。這些規定確立了銀行業金融機構在村鎮銀行日常管理、重大決策中的優勢地位。主發起行不僅為村鎮銀行提供了資金、人才、技術保障，還在合規經營和風險管控方面進行實質性的扶持。但主發起行制度也產生三個問題：一是由于股權高度集中極易產生大股東獨斷專行，在利益分配上可能侵害其他小股東的利益，從而挫傷社會資本投資村鎮銀行的積極性；二是即使有社會資本想投入，但如果主發起行不相應增資，民間資本也難以進來，到2018年底，全國2010個縣（市、旗），仍有400個沒有村鎮銀行；三是使村鎮銀行依附于主發起行，把村鎮銀行變為其分支機構，把在城市開展業務經營的方法移植到村鎮銀行，使其有可能脫離服務“三農”的宗旨。

二、增加村鎮銀行資本金方案選擇

依據商業銀行法，村鎮銀行增加資本金的方法主要有：配股與增發、留存收益、發行次級債、發行混合資本債、公開發行上市等。下面結合村鎮銀行的現狀，按操作難易程度對以上方法進行簡要比較。

（一）留存收益轉增股本

用留存收益，即來源于以前年度凈利潤的盈余公積、未分配利潤補充資本金（股本），本質上是將留存收益向原有股東進行股票分配，股東增加了股份，公司不僅增加了股本，還減少了現金分配的流出，一舉多得。用留存收益轉增股本，操作方便，無成本及利息支出，且不會稀釋原有股東的控股權，是最受歡迎的融資模式之一，也是經營穩定、盈利能力強的商業銀行最愿意采取的方法。但留存收益多少，一是要取決于股利支付率的高低，這關乎到當年的分配方案能否在股東大會上通過，關乎民間資本投資的積極性；二是盈利能力的高低。由于目前我國村鎮銀行的利潤主要來源于利息差，而占用資金少、風險低的中間業務開展緩慢，因而村鎮銀行的留存收益普遍較少，僅可作補充之法。鑒于村鎮銀行已受到資本充足率約束，用留存收益增加股本自當首先迎上。

（二）配股與增發

1.配股與增發的優點與不足

配股是在公司擴張急需資金時，以較優惠的價格向原股東募資。增發是向潛在投資者定向發行股份。二者對村鎮銀行擴充資本金都有重要意義。

第一，所籌集的資金屬于銀行自有資本，規模可以根據需求而定，直面資本市場，不需要村鎮銀行還本付息，利潤分配政策具有便利性、適應性和操作性。

第二，配股和增發籌集的資本金屬于商業銀行核心資本，可以快速地提高村鎮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從而達到監管要求。作為農村金融市場的新兵，雖有政策支持，但村鎮銀行創辦初期，原始股東還是承擔了較大的非系統性風險，是最堅定的合作伙伴，配股與增發應充分考慮他們的利益和訴求，賦予其優先認購權，在銀保監會規定的單一股東持股比例限制范圍內，遵循混合所有制改革要求，按照大股東、地方政府、國企、民企、自然人順序依次進行。這樣既可提升社會形象，又能綁定利益共同體，為村鎮銀行壯大提供實質幫助。同時，要兼顧員工利益，積極實施員工持股計劃。村鎮銀行成長中離不開高管和優秀員工的巨大貢獻，中長期激勵機制是有效穩定管理層和優秀員工隊伍、發揮其積極性和能動性、促進銀行持續發展的重要手段。

第三，雖然配股與增發籌集資本金沒有債券籌資的所得稅抵稅作用，且在實際操作中還要支付一筆發行費，但這些資金不用還本付息，屬于長期自有資金，因而實際效果比債權籌資更優。但配股與增發都會擴大股本，如果潛在投資者實力較強，會造成股權結構的改變或分散，因而有可能損害到原有股東的權益。

2.分類分步取消主發起行制度，強化獨立董事制度，加強監管

現行制度規定的村鎮銀行股東持股比例組合方法，嚴重壓制了民間資本投資村鎮銀行的積極性，應分階段逐步取消。從我國銀行業改革歷史進程看，無論是大型商業銀行還是股份制銀行，股權結構都是由集中逐步走向分散。伴隨金融市場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推進，主發起行在村鎮銀行經營決策中的壟斷地位將會隨著時間推移而削減。大量渴求進入銀行領域且實力雄厚的民間資本、高級管理人員的股權激勵，都將推動村鎮銀行股權優化改革，主發起行制度會受到越來越強有力的沖擊。村鎮銀行經過十多年的發展，多數都已具備一定的管理經驗，培養和積累了自己的人才隊伍，所以應分類型、分階段逐步取消主發起行制度，對村鎮銀行實行與城市商業銀行、農村商業銀行一樣的政策待遇，只要政府監管到位，村鎮銀行同樣能夠防止發生金融風險。銀保監會應對村鎮銀行進行全面考核評級，對條件成熟的直接取消主發起行規定，主發起銀行與其他股東一樣，根據持股比例參與管理決策；對暫時達不到條件的村鎮銀行，要制定時間表，逐步使其擺脫對主發起行的依賴，成為一個真正獨立的企業法人，自主經營、自控風險。而對目前村鎮銀行最依賴于主發起行的銀行支付結算系統，可借鑒山東省村鎮銀行結成技術聯盟的方法解決。村鎮銀行不能總躺在主發起行身上，要使其快速成長，擔負起服務“三農”和小微企業的重任，必須盡快為其“斷奶”。為防范發生較大的金融風險，應制定有別于其他銀行的獨立董事制度，增加獨立董事在股東會的比重，提高獨立董事的任職條件和責任，賦予獨立董事更大的權限，也可試點由當地監管部門委派合規董事或監事的方法。

（三）發行債券補充附屬資本

村鎮銀行發行債券籌集的資金，第一，這些資金將計入到附屬資本總額中，肯定能提高資本充足率。第二，發行次級債券、混合債券有利于優化資產結構。當前，我國銀行業金融機構的資產負債普遍存在期限錯配，發行次級債券和混合債券能提供長期穩定的資金來源，較好地解決該問題。第三，還能提高村鎮銀行主動負債能力，增強應對流動性風險的手段。雖然此種擴充資本金方式難以作為常規、大額融資渠道使用，國內發行次級債券和混合債券對商業銀行的資質和盈利能力要求也較高，但既然中小微企業都可以發行債券融資，村鎮銀行也不應當禁止或限制。

（四）證券市場公開發行股票并上市

通過在證券市場公開發行股票募集資金，是村鎮銀行補充資本金最為直接、長效的方法。上市公司的品牌效應、市場化股權定價，還能為村鎮銀行在增發、配股、發行債券等方面提供更多好處。在上市輔導過程中，通過完善公司股權結構，對其規范、提升經營模式將有重大促進作用。但目前我國村鎮銀行資產規模普遍偏小，盈利能力較弱，遠低于同類型的農村商業銀行，離公開發行股票并上市的要求差距甚遠，這只能是一個要長期奮斗、努力實現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