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愛國,袁宇嘯
(1.泰安市委宣傳部,山東 泰安 271000;2.瑞典卡羅林斯卡醫學院,瑞典 斯德哥爾摩 17177)
炎帝及其族裔蚩尤與黃帝之間的戰爭,是上古傳說中最為重要的內容之一。這場戰爭規模之大,歷時之久,戰況之慘烈,影響之深遠,為傳說中所僅見,因而格外引人注目。現代史家呂思勉先生指出:“炎、黃之際,為世運之一大變也”[1](P47),認為是上古史中一大轉折。近年更有研究者認為“此戰決定了中華民族在發軔時期的基本格局”[2](P38),在上古史中具有非凡意義。這場大戰的地點,有冀州、涿鹿、阪泉、泰山諸說。隨著近年東夷文化研究的不斷深入,考古學、文化學、民俗學諸方面的材料與成果關注的目光更多地指向泰山。
炎黃大戰的文獻記載比較豐富,雖顯雜亂多出,但基本內容大致相同。較早的記載,見于《山海經·大荒北經》:“蚩尤作兵伐黃帝,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蓄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3](P430)另有《莊子·盜跖》篇載: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4](P449)
漢初賈誼《新書·益壤》篇載:“故黃帝者,炎帝之兄也。炎帝無道,黃帝伐之涿鹿之野,血流漂杵,誅炎帝而兼其地,天下乃治。”[5](P30)又同書《制不定》篇載:“炎帝者,黃帝同父母弟也,各有天下之半。黃帝行道,而炎帝不聽,故戰涿鹿之野,血流漂杵。”[5](P37)二篇所記內容相同。司馬遷將此基本內容收入《史記·五帝本紀》中,并參以其他記載,將大戰地點記為“阪泉”,增入“三戰,然后得其志”[6](P3),突出了戰爭的時限長度。自此,炎黃大戰的基本內容與情節,作為史實載入史冊。
這場大戰的地點,早期文獻中就有記載發生于泰山。據《韓非子·十過篇》:“昔者黃帝合鬼神于西泰山之上,駕象車而六蛟龍,畢方并轄,蚩尤居前,風伯進掃,雨師灑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騰蛇伏地,鳳凰覆上,大合鬼神,作為《清角》。”[7](P128)此說對后世影響頗大。《太平御覽》卷十五引《黃帝玄女戰法》:“黃帝與蚩尤九戰九不勝。黃帝歸于泰山。三日三夜,霧冥。有一婦人,人首鳥形。黃帝稽首再拜,伏不敢起。婦人曰:吾玄女也,子欲何為?黃帝曰:小子欲萬戰萬勝。遂得戰法焉。”[7](P133)《太平廣記》卷五引《集仙錄·西王母》載:“黃帝討蚩尤之暴,威所未禁;而蚩尤幻變多方,征風召雨,吹煙噴霧,師眾大迷。帝歸息太山之阿,昏然就寢。王母遣使者,被玄狐之裘,以符授帝:‘太一在前,天一在后,得之者勝,戰則克矣。’符廣三寸,長一尺,青瑩如玉,丹血為文。佩符既畢,王母乃命一婦人,人首鳥身,謂帝曰:我九天玄女也。授帝以三宮五意陰陽之略,太一遁甲六壬步斗之術,陰符之機,靈寶五符五勝之文,遂克蚩尤于中冀。”[8](P710)
近年的東夷文化研究也認為大戰地點應在泰山。前引史料中,《莊子》、《新書》中所記大戰地點之“涿鹿”,《史記》中之“阪泉”,皆在今山東境內泰山一帶。有學者認為,“涿鹿”又作“濁鹿”,實為后出之名,乃“邾婁”之音轉,其地最初在魯,與窮桑(今曲阜)為一地或相近,原為炎帝之都。古阪泉在今山東莒縣境,春秋時書作“蚡泉”或“濆泉”,是蚩尤所生所居之地。所以宋羅泌《路史·蚩尤傳》載:“阪泉氏蚩尤,姜姓,炎帝之裔也,逐帝而居濁鹿,興封禪,號炎帝。”[9](P55-56)據此,炎黃大戰的最初地點應在泰山。至少,在“三戰然后得其志”、“九戰九不勝”的長期戰爭過程當中,泰山曾經是大戰的主要戰場之一。
炎黃大戰的大致時代,與大汶口文化時期相合。據考古學研究,認為“炎、黃之名所代表的實際歷史文化時代不應早于考古的仰韶文化中晚期,也就是大體相當于大汶口文化早期和中期的階段。”“有關炎、黃、蚩尤之間循環大戰的傳說材料,大都出于距今4600年或4500年前后,不會早到距今5000年以前”[10](P113-114),這一論斷當較可信。
蚩尤也是泰山一帶的東夷部落最為重要的軍事首領。徐旭生為此列出四條證據:第一,《逸周書·嘗麥》篇說“命蚩尤宇于少昊”,“少昊既屬于東夷集團,蚩尤就不能屬于其他集團”;第二,“在漢代關于蚩尤的傳說全在今山東的西部,太皥后人封國的區域”;第三,“東漢的學者全說蚩尤是九黎的君長,其說應該有所本”;第四,據《鹽鐵論·結合篇》黃帝戰涿鹿,殺兩昊與蚩尤而為“帝”,太昊、少昊都與蚩尤協同作戰,“是證其屬于同一集團”。因而,“蚩尤族只能屬于東夷集團,并無屬于其他集團的可能性”。[11](P48-53)蚩尤崛起于少昊時代晚期。據《國語·楚語下》記載:“少昊之衰也,九黎亂德。”《尚書·呂刑》孔傳云:“九黎之君,號曰蚩尤。”田昌五認為“九黎”即“九夷”。[12](P128)則蚩尤為東夷應無疑問。蚩尤故事以《史記正義》引《龍魚河圖》較為完備:“黃帝攝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杖刀戟大弩,威震天下,誅殺無道,不慈仁。萬民欲令黃帝行天子事,黃帝以仁義不能禁止蚩尤,乃仰天而嘆。天遣玄女下授黃帝兵信神符,制伏蚩尤,帝因使之主兵,以制八方。蚩尤沒后,天下復擾亂,黃帝遂畫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咸謂蚩尤不死,八方萬邦皆以彌服。”[6](P4)蚩尤作為勇猛善戰的軍事首領,不僅以高超的軍事韜略與黃帝九戰九勝,還先后經“七十戰”(《鹖冠子·世兵》)而多為勝績。蚩尤也是最早的兵器制造專家。《世本》載:“蚩尤以金作兵器”,“蚩尤作五兵:戈、矛、戟、酋矛、夷矛。”《中華古今注》載蚩尤“造立兵杖、大弩。”《太平御覽》卷三三九引《兵書》:蚩尤“爍金為兵,割革為甲,始制五兵。”則東夷人之“從大從弓”,也涵括有蚩尤的創造與貢獻。大汶口文化遺址中口含石球的獨特習俗,也應與蚩尤“食沙石子”有關。[13](P346)
蚩尤泰山大戰所率之風伯,亦是東夷部族中之強悍善戰者。風伯在大戰中率先上陣,“縱大風雨”,打亂了黃帝的作戰部署,為獲勝立下頭功。這位風伯就是威力巨大的風神。在上古傳說中風神有二,一曰飛廉,一曰窮奇,都屬炎帝氏族的蚩尤族屬。飛廉一名蜚廉,其名首見于《離騷》:“前望舒使先驅兮,后飛廉使奔屬。”王逸注:“飛廉,風伯也。”洪興祖補注:“應劭曰:飛廉,神禽,能致風氣。”蜚廉又是泰山山神之一。《山海經·東次四經》:“泰山上多金玉、楨木。有獸焉,其狀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3](P116)這與蚩尤“頭有角”,“人身牛蹄”的形象相近似。窮奇據《淮南子·地形訓》載:“窮奇,廣莫之風所生也。”窮奇亦見于《山海經·西次四經》:“邽山,其上有獸焉,其狀如牛,猬毛,名曰窮奇,音如嗥狗,是食人。”[3](P63)郭璞《山海經圖贊》稱:“窮奇之獸,厥形甚丑;馳逐妖邪,莫不奔走;是以一名,號曰神狗。”窮奇亦出于炎帝之后,《左傳》文公十八年:“少皥氏有不才子,毀信廢忠,崇飾惡言,靖譖庸回,服讒搜慝,以誣盛德。天下之民,謂之窮奇。”[14](P523)這一好斗善戰的窮奇族成為蚩尤的得力干將。因其勇猛眾莫能當,后世被列為“四兇”之首。虞舜時遭到驅逐“遷于四裔”,商周時青銅器多有窮奇紋即窮曲紋為飾,現代苗族、瑤族衣飾、器物中仍多用窮曲紋,可見其影響深遠。
其實風神與蚩尤同出東夷,是東夷中鳥夷部之風夷族,在泰山周圍建立了許多風姓國。據《左傳·僖公二十一年》載:“任、宿、須句、顓臾、風姓也,實司太皞與有濟之祀,以服事諸夏。”[14](P321)其具體地望,任在今濟寧市任城區,顓臾在今臨沂平邑,宿在今泰安市東平縣無鹽村,須句在東平縣須城鎮,總之都屬泰沂山區汶泗流域。“有濟”據杜預注即并祀太昊少昊,說明這些風姓國視太昊、少昊為共同祖先。有研究者認為“風即鳳,卜辭尚假鳳為風。鳳鳥系風姓圖騰,但同時鳳字亦代表風的現象,至商代風鳳尚無異字……鳳圖騰一方面保留風姓的生祖資格,另一方面他更變為風的主持者,風神”。[15](P125)
蚩尤與其所屬作為世居泰山一帶的東夷部族,與黃帝氏族的泰山大戰,驚天地,泣鬼神,壯山河,麗史詩,它無疑是上古時期泰山先民氏族沖突的真實反映。
炎黃泰山大戰作為上古時期泰山地區影響最大的歷史事件,理應予以更多重視。它不僅促進了兩大氏族部落的交流和融合,也給泰山歷史文化形成巨大影響。
首先就是黃帝取代炎帝、蚩尤取得東夷人的精神象征——泰山封禪的權力。據《史記·五帝本紀》:黃帝戰勝蚩尤以后,“諸侯咸尊軒轅為天子,代神農氏,是為黃帝……東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而鬼神山川封禪與為多焉。”[6](P3)大汶口文化遺址中出土的圖形,就是東夷人在泰山之巔祭祀上天的標志,現在被黃帝作為戰勝者的權利加以宣示。章太炎先生對此現象有深刻揭示,其《神權時代天子居山說》指出:“天子居山,其意在尊嚴神秘”,“蓋以高丘者,君上之所居,通于神明。”“古之王者,以神道設教,草昧之世,神人未分,而天子為代天之官,因就高丘,為其近于蒼穹。”其后“明堂、清廟、辟雍之制,古今興廢雖不同,然麗王公、奠天位者,其實其名,大抵不出山麓”。[16](P3,8)而封禪中的設壇祭祀之舉,也與上古時期的戰爭有關。其《封禪》篇認為在戰爭中“因大麓之阻,累土為高,以限戎馬”,“設險守固”,所以當時“封禪為武事,非為文事”。后來之統治者有鑒于“彼夷俗事上帝”,故“文之以祭天以肅其志,文之以祀厚土以順其禮,文之以秩神以詟其氣”。再后“三王接跡,文肆而質非,而本意浸微,喪其本意”,[17](P23-24)完全演化為君權神授的政治禮儀。揆諸炎黃泰山大戰的史跡,太炎先生此論不啻有振聾發聵之功效。
黃帝在泰山慶祝勝利,答謝天地佑助的儀式,宣告新一代帝王君臨天下,同時也把炎帝蚩尤為首的東夷族祭祀天地為主的泰山封禪,改造成易姓而王、改朝換代后“奉天承運”的加冕禮,這是封禪意義的重大轉折。后世秦皇漢武以下的封禪,都秉持這一精神實質。所以《史記·封禪書》開篇便點出這一主題:“自古受命帝王,曷嘗不封禪?”[6](P1355)正是對這種內在精神的高度認同。其所記載的秦漢封禪,也是在這一主題指導下次第展開。而《封禪書》中引《管子》所言:“昔無懷氏封泰山,禪云云;伏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黃帝封泰山,禪亭亭。”[6](P1361)盡管都統稱封禪,卻不能一概而論。無懷氏不見出處,姑置不論,伏羲、神農、炎帝是東夷人不同時期的氏族首領,前后相承,在封禪禮儀中有“換代”而無“改朝”,至于黃帝始增易姓而王、改朝更張之意義,其禪地改為亭亭,即透出不同以往的信息。
與前此歷代封禪“其儀闕然湮滅,其詳不可得而記聞”(《史記·封禪書》)不同,黃帝封禪遺跡仍可尋查。《韓非子·十過》篇中黃帝“合鬼神于西泰山之上,駕象車而六蛟龍,畢方并轄,蚩尤居前,風伯進掃,雨師灑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騰蛇伏地,鳳凰覆上,大合鬼神,作為《清角》”,有學者認為“這大概就是黃帝封禪泰山的情形”[18](P52),若此,則這一宏大場景乃是封禪盛況的首見詳細描寫。也有學者認為是黃帝獲勝以后在泰山舉行的“部落聯盟大會”[12](P150)。這也為唐宋兩代的泰山封禪提供了啟示和樣本。相傳黃帝封禪時曾構建泰山明堂,其遺址在今泰山景區大津口鄉沙嶺村東。《路史·發揮二》引《程子》載:“黃帝之治天下也,百神出而受職于明堂之廷”。[8](P680)前引章太炎《神權時代天子居山說》也認為明堂之設“大抵不出山麓”,則黃帝創立泰山明堂制度之說不為無因。另外,黃帝在泰山所作《清角》,是中國最早的軍旅樂曲,也是最早的泰山詩歌。只是此作早佚,僅留篇目,實為遺珠之憾。
其次,蚩尤死而不息的反抗精神,成為東夷人的精神旗幟,形成后世山東人敢于斗爭、勇于反抗的剛烈性格。作為戰敗者的蚩尤,其在家鄉泰山一帶的深遠影響與文化積淀,較之黃帝并無多大遜色。蚩尤被殺后葬于泰山西側的東平縣境內。據《史記·五帝本紀·集解》引《皇覽·冢墓記》:“蚩尤冢在東平郡壽張縣(今陽谷縣)闞鄉城中……肩髀冢在山陽郡巨野縣重聚,大小與闞冢等。傳言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黃帝殺之,身體異處,故別葬之。”[6](P5)大概黃帝也敬佩蚩尤的英雄氣概,專門予以禮葬,《事物紀原》九引《黃帝內傳》載:“帝斬蚩尤,設棺槨”,“帝斬蚩尤,因置冢墓。”則棺槨冢墓之設,亦創于黃帝。而蚩尤英魂載天覆地,昭示不屈。前引《皇覽·冢墓記》載:蚩尤墓“高七丈,民常十月祀之,有赤氣出如匹絳帛,民名為蚩尤旗。”這股浩然之氣升騰于云際,是不屈的旗幟。《呂氏春秋·明理》載:“其云,有其狀若眾植華以長,黃上白下,其名蚩尤之旗。”凝結于夜空,是為主兵之星。《史記·天官書》:星名曰“蚩尤之旗,類彗而后曲,象旗,見則王者征伐四方。”[6](P1335)《經史問答》卷八載:“司兵之星名蚩尤。”[8](P689)其氣在山,則化為楓木。《山海經·大荒南經》:“蚩尤所棄其桎梏,是為楓木。”[3](P373)其氣入地,則化為一腔熱血。宋沈括《夢溪筆談》卷三載;“解州鹽澤,方百二十里。久雨,四山之水悉注其中未嘗溢,大旱未嘗涸,鹵色正赤,在阪泉之下,俚俗謂之蚩尤血。”[8](P702)這種威武不屈、死而不息的反抗精神和剛烈性格,傳之后世而經久不衰。其東夷族后裔刑天、夸父步其踵武,然亦不能望其項背,其英魂烈魄,足可以貫日月、撼山河。就連戰勝者黃帝也要借助蚩尤的大名震懾叛亂,并收伏蚩尤余部統領軍隊。《藝文類聚》卷十一引《龍魚河圖》載:“制服蚩尤,帝因使之主兵,以制八方。蚩尤沒后,天下復擾亂。黃帝遂畫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咸謂蚩尤不死,八方萬邦皆彌服。”[8](P708)
至于后世,蚩尤更以戰神形象載入史冊。《史記·封禪書》記載齊地祭祀八神,“三曰兵主,祀蚩尤。”[6](P1367)祭祀蚩尤,成為起兵作戰不可缺少的儀式。《周禮·春官·肄師》鄭玄注曰:“貉,師祭也……于所表之處為師祭,造軍法者,禱氣勢之倍增也。其神蓋蚩尤。”[8](P693)漢高祖劉邦沛亭起兵時也“祀蚩尤,釁旗鼓……(天下已定)令祝官立蚩尤之祠于長安”[6](P1378)(《史記·封禪書》)。而褒獎勇猛善戰的將軍如白起、韓信等,則稱“殆蚩尤之敵,蓋開辟所稀也”。(《太平御覽》卷二七三引《韓、白論》)[8](P693)將軍出征,帝王要授予蚩尤劍:“(梁武帝十三劍)四曰九天。出軍行師,君執授將。長五尺,金縷作蚩尤形”(《太平御覽》卷三四三引《刀劍錄》)。[8](P693)秦漢之間的武術、相撲競賽,也被稱為“蚩尤戲。”南朝梁任昉《述異記》載:“秦漢間說,蚩尤氏耳鬢如劍戟,頭有角,與軒轅斗,以角牴人,人不能向。今冀州有樂名‘蚩尤戲’,其民兩兩三三,頭戴牛角而相牴,漢造角牴戲,蓋其遺制也。”[8](P692)東夷人的尚武精神,實出于蚩尤流風所被。春秋時軍事家孫臏、俠客聶政長期在泰山修武習藝,終成一代偉業;東漢末年赤眉、黃巾轉戰泰山,營壘遺跡尚存;泰山于禁、臧霸、程昱等一批名將涌現,成為曹操所部生力軍;宋代水滸好漢征戰于泰山,辛棄疾靈巖寺抗金;唐代沖天大將軍黃巢戰死泰山狼虎谷,其泰山東側的黃巢墓與泰山西側的蚩尤冢遙遙相對,堪稱蚩尤精神的千年回響。以上種種,都是名噪一時、垂青史而昭后世的華彩篇章,都傳承著蚩尤精神的流風余緒。泰山人乃至山東人的尚武不屈,豪俠正義,蓋發源于蚩尤,而形成深厚久遠的族群——地域文化心理。
通過炎黃泰山大戰文獻的梳理對比,使撲朔迷離的傳說疑團,初步顯現出歷史面目。蚩尤無疑屬于東夷族中少昊族裔,是世居泰山地區的大汶口文化先民。循此史跡,炎黃泰山大戰及其相關活動,在歷史、考古、文化、民俗的視野中,往往能得到合理順暢的解說。這一幕雄壯的戰爭活劇,并沒有經過數千年的歷史煙云而消散無蹤,蚩尤族裔的文化心理與民族性格基因,至今仍給山東人以巨大影響,并不斷與時俱進,衍化為百折不撓、敢為人先、勇于擔當、甘于奉獻的時代精神,從而極大地提升了文化自信。這種對上古傳說的動態認識,也為今后深化研究提供了有益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