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淑舉(山東省圖書館)
圖書館來是個寶,勞動人民少不了,
學習政治和文化,思想才能得提高,
科學技術更要學,祖國才能建設好,
人人都來讀好書,共產主義早來到。[1]
這是圖書館大躍進時期群眾所編寫的一首贊頌圖書館的民歌,它真實地寫出了大躍進中圖書館在為工農兵服務工作中所發揮的重要作用和廣大群眾對祖國的美好祝愿。1958-1960年,圖書館民歌創作是圖書館史上最具浪漫色彩的事情,它是在1958年“新民歌運動”的直接影響下產生和開展起來的,為圖書館學理性研究注入了感性元素。
在詩歌發展史上,1958年是極其不尋常的一年。數以萬計的新民歌一夜之間如雨后春筍席卷了整個中國。詩棚、詩亭、詩壇、賽詩會、墻頭詩等民間詩歌創作形式層出不窮,全國到處都成為“詩的海洋”,[2]一場波及全國的“新民歌運動”拉開序幕。有研究者這樣定義這場運動:“新民歌運動指的是1958年在中國詩歌領域內發生的一個由毛澤東發起的、各地積極響應的一個收集、創作民歌的群眾性運動。”[3]1958年3月22日,在中共中央醞釀大躍進的成都會議上,毛澤東表示了對民歌的重視,提倡大家收集和創作民歌。[4]
此后,全國文聯及各省、市、自治區各級黨委、政府自上而下紛紛發出有關收集新民歌的通知,要求成立“采風”組織和編選機構,開展規模浩大的“社會主義采風運動”。在各省、市、自治區黨委關于搜集民歌的通知中,對如何組織搜集民歌都有詳細的要求。以貴州省委的通知為例,通知提出“希望所有的上山下鄉的干部、中小學教員、民校或掃盲教員、業余文藝愛好者、在鄉中學生以及廣大農村知識青年都動起手來,人人搜集,不讓民歌散失。”[5]87
1958年4月14日,《人民日報》發表了題為《大規模地收集全國民歌》的社論,指出“在農業合作化以后的大規模的生產斗爭中,農民認識到勞動的偉大,集體力量的偉大,親自體會到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他們就能夠高瞻遠矚,大膽幻想,熱情奔放,歌唱出這樣富于想象力的、充滿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的杰作”,大力推動了這場民歌的收集與創作活動。5月5日至23日,中共八大二次會議在北京舉行,周揚代表文藝界做了題為《新民歌開辟了詩歌的新道路》的發言,對新民歌運動作了高度評價。他強調“這是一種新的、社會主義民歌,它開拓了民歌發展的新紀元,同時也開拓了我國詩歌的新道路。”[6]8月和10月,文化部先后在安徽、鄭州召開了省文化局長會議和全國文化行政會議,部署文化工作的“大躍進”。會議提出群眾文化活動要做到:人人能讀書、人人能寫會算、人人看電影、人人會唱歌、人人能繪畫、人人能舞蹈、人人能表演、人人能創作。鄭州會議還提出文藝創作要“行行放衛星,處處放衛星,層層放衛星”。[7]
可見,新民歌運動是在政府自上而下的層層要求和輿論的廣泛推動下轟轟烈烈開展起來的。對我國的詩歌創作來說,1958年出現了普遍繁榮的、盛況空前的圖景。詩人徐遲在其編選的《一九五八年詩選》序言中以飽滿的熱情描繪了這一運動的盛況:中國成了詩的國家。工農兵自己寫的詩大放光芒。出現了無數詩歌的廠礦車間;到處是萬詩鄉和百萬首詩的地區;許多兵營成了萬首詩的兵營。幾乎每一個縣,從縣委書記到群眾,全都動手寫詩;全都舉辦民歌展覽會。到處賽詩,以致全省通過無線電廣播來賽詩。各地出版的油印和鉛印的詩集、詩選和詩歌刊物不可計數。詩寫在街頭上,刻在石碑上,貼在車間、工地和高爐上。詩歌傳單在全國飛舞。[8]“全民皆詩”的文化躍進迅速展開,詩歌收集和創作走向大眾化。據不完全統計,全國省以上出版社出版的民歌集達700多種,至于專區、縣、區、鄉,乃至(公)社出版的民歌集,那更是無法計算。截至1958年10月,四川省141個市、縣已編印了3,733種民歌小冊子,僅古蘭一縣就印了600多種。[5]10-11史星宇統計了南京大學圖書館和南京圖書館館藏的1958-1960年出版的民歌集共305本,其中于1959年出版的有92本,占總數的近三分之一,幾乎全國每個省都有。[9]
在“新民歌運動”中,圖書館民歌創作在大范圍內以圖書館工作“場地”為中心開展起來。所謂“場地”分“場內”與“場外”。“場內”指圖書館實體館舍內的詩歌活動,“場外”指開門辦館、送書上門后,圖書館人所到之處參與組織開展的各類民歌活動,諸如賽詩會、民歌演唱會、詩歌展覽會、詩擂臺等形式的民歌展示。在當時民歌集聚地詩棚、詩亭、詩窗、詩欄、詩碑、田頭山歌牌等都留下圖書館人詩歌創作和朗誦的印記。從幾則資料可見當時圖書館民歌創作的盛況。
黑龍江省圖書館,以讀書運動促進群眾性的民歌創作。群眾把讀和寫有機地結合起來,用學到的文化去歌頌自己的生產斗爭,許多鄉村成了詩的世界。據不完全統計,當時黑龍江省成立創作組9,029個,群眾作品達到379,465篇,參加創作的有38,615人,創作緊緊配合各個時期的政治任務,鼓舞了生產干勁。[1]
為了慶祝南通市解放10周年,南通圖書館與其他單位聯合舉辦了“慶祝南通解放十周年賽詩會”。在為期3天的比賽中,每天有800人參加賽詩,3天共收到400多首詩,一位觀眾的詩非常恰當的概括了這次賽詩會,他說:“十年不為遠,南通一片新,詩歌琳瑯壁,讀后喜融融。”[10]
山西翼城縣東關前進農業社圖書館,在地頭開展圖書流通活動,他們主動將書送到田間地頭,方便農民讀書,學習模范馬芳廷、張兆河、周桂英等46人在一個月內就寫出了634首詩。[11]
首都圖書館配合北京市大興區黃村人民公社王立莊開展讀書活動,送給圖書站很多優秀的文藝讀物和農業知識讀物,社員們利用田間、地頭及其他業余時間讀書,用詩歌、快板、散文等形式寫讀后感700多篇,選編其中較好的印成讀后感兩冊。[12]
2.1.1 圖書館工作者創作的民歌
圖書館員投入到與民歌創作有關的各項活動中,他們用民歌表達對圖書館職業的熱愛和自豪,休寧縣文化館丁殿英在一首“我打開圖書室”的詩歌中寫道(節錄):
每天,我打開圖書室的門窗, 把一冊冊書本送到讀者的手上,
像一個水庫的工人,打開閘門讓河水向田園流淌。
春天,禾苗受著水份的滋養,到秋來果實累累泛金光,
我啊,我卻用知識的乳汁,哺育著人們的思想。[13]
2.1.2 讀者創作的民歌
讀者創作的民歌占民歌總數的絕大部分,所創作的民歌反映了他們對圖書館工作的肯定和贊揚,對讀書的熱忱。一首“給圖書管理員”的民歌這樣寫道:
你;工作在報紙書房,
你,游歷在智慧的海洋;
你,把知識——力量的種子,
播進人們思想的土壤。[14]
北京大學圖書館學系鄭州實習小組部分師生于1958年10月下放到河南省高山人民公社。他們一邊進行勞動鍛煉,一邊興辦人民公社圖書館,并幫助公社圖書館做了不少工作,此舉得到社員們的表揚:
圖書館員不簡單,背著書本來回串,
東村出來到西村,書報雜志送門前,
男女社員有書讀,個個學得紅又專。[15]
細析這兩大群體的民歌創作有一個共性,即在一定程度上表現出集體性特征。① 創作的集體性。在“下鄉上山”送書上門中產生的民歌,不少都是在田頭地尾、小高爐旁,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湊起來的;也有你一首我一首編成一個大聯唱的。② 創作方式上的集體性。許多民歌都是在集體活動中創作的,他們被詩歌活動的氣氛和語境所感染而開始民歌的創作,他們的靈感源于集體勞動,作品的產生往往受到集體的啟發和鼓舞。如賽詩會、演唱會、聯唱會、展覽會、打擂臺等,在這些活動中寫出來的詩,較多是受到集體的影響。[5]135-138
2.2.1 在官員的講話中引用民歌
在第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上,時任文化部副部長錢俊瑞在關于“文化必須大力支持農業”的發言中對文化活動有這樣一段話,“在農業生產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的推動下,農民群眾的文化活動和文藝創作在全國范圍內出現了空前活躍和繁榮的局面。它們的活動內容密切結合生產、結合中心工作,活動形式豐富多彩。農民用詩歌贊美文化活動,有一首詩寫道:文化十到田(指十種文化活動深入田間),千里百花香。還有一首詩寫道:文化搬上山,鐵水滾滾匯成川;文化到田間,莊稼長的頂破天;文化進食堂,飯菜樣多味道鮮。”[16]這些詩歌形象地說明了當時農民文化活動的豐富和活躍。
2.2.2 在撰寫的論文中引用民歌作為論據
這種情況較為常見。殷增簡的《高山人民公社圖書館在前進》一文中有一首題為“當好圖書管理員”的詩這樣寫道:
當好圖書管理員, 耐心服務不怕煩,
各樣工作走在前, 有時社員不得空,
大家休息我宣傳, 我就把書送門前。
大家休息我宣傳, 要叫人人有書讀,
熱情推廣好圖書, 處處讀書聲不斷。[15]
2.2.3 圖書館專業期刊刊載部分民歌
《圖書館學通訊》《圖書館工作》等專業期刊,都用一定篇幅刊出民歌專欄或專頁。1958年,《圖書館學通訊》第5期推出專欄“文藝之頁”,刊載圖書館員或讀者創作的圖書館詩歌,反映了圖書館事業在大躍進中的精神面貌。在當期上發表陳曉華和成斌的兩篇來稿,并特請北京圖書館張全新副館長創作一首“清點大庫歌”。[17]
1959年,《圖書館工作》第2期刊發陜西省圖書館李乃良的詩畫“人民公社小景”,其中4首詩反映了人民公社社員生產學習讀書的場景。如其中一首詩寫道:
社社都辦圖書館,書刊畫報樣樣全。
書刊畫報是法寶,生產學習少不了。[18]
圖書館民歌的文本向我們真實展示了大躍進時期圖書館服務工作的主要內容。作為一種歷史話語,透過圖書館民歌文本我們真切地體驗到圖書館在大躍進時的真實狀態。
歌頌黨、歌頌毛主席是當時火熱的一種社會風尚,民歌更是高唱贊歌的一種極佳方式。廣東惠陽惠州圖書館吳定賢的“歌頌毛主席”,抒發了對毛主席的熱愛:
人人歡唱“東方紅”,個個歌頌毛澤東,
世界有了毛主席, 東風永遠壓西風;
葵花需要陽光照, 紅旗迎風才能飄,
中國有了毛主席, 錦繡山河更多嬌。[19]
這類民歌亦被作為推薦作品用于館內各類墻報和展覽中。《圖書館工作》在推薦圖書館如何利用“圖書宣傳窗”向讀者進行宣傳時,從民歌選集中選出一些歌頌黨的民歌,供各地布置宣傳窗時參考。[20]
3.2.1 民辦圖書館遍地開花
民辦圖書館是在政府支持下發展起來的,其創辦方式是“群眾自辦,大家獻書;人人出力,個個學習”,受到了各界人民熱烈地歡迎,提出了“人人都獻書,大家來管理”的口號。[21]
在政府的倡導下,各地民辦圖書館工作開展起來,天津市河北區僅1958年7月1日至20日就建起民辦圖書館103個,有的街道在圖書館建立時編作了這樣的歌謠:
民辦圖書館的辦法新,圖書上門便居民;
大家齊把書來獻,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總路線的紅旗遍地插,圖書送上咱的家;
學習政治開腦筋, 鉆研技術也靠它;
學習文化把書看, 民辦圖書館人人夸。[22]
有的甚至用民歌介紹興辦民辦圖書館的辦法。甘肅武威縣高壩鄉同益社的群眾在興辦圖書館時采取“夜晚上車站、抽空把貨搬、勞動得了錢、買書大家看”的辦法解決了圖書的經費問題。[23]
3.2.2 食堂圖書室紅紅火火
“食堂文化”是大躍進時期的文化一景。“大躍進”時期,食堂是公社文化教育活動的基地之一,食堂中不僅有圖書室,還有其他文化機構,兼具多種功能。如文娛室、會場、課堂、俱樂部、文工團等。因此,政府大力提倡以最接近社員群眾的食堂為中心建立民辦圖書館和流動圖書站,最能滿足社員群眾的要求。[24]
武漢大學圖書館學系到社員經常進行活動的食堂建立圖書站。社員從圖書站獲得知識和再教育,對食堂圖書站產生了深厚的感情。社員這樣贊揚食堂圖書站:“圖書站,辦得好,桌上擺書都看到,書里意義深,畫中意思好,看了生產更有勁,多虧黨的好領導。”[25]
萬榮縣委在生產隊公共食堂內,建立了展覽室、圖書室、游藝說唱室、會議室、紅專教室;并相應地建立起三臺(鳴放臺、賽詩臺、理論演講臺),一欄(學習問答欄),一站(學習指導站),使公共食堂變成了全區社員政治文化生活的重要場所。圖書室搬到食堂,社員們在飯前飯后的時間讀書看報,了解黨的政策和國家大事。社員們歌唱“一堂變五室”:
五室在一堂,社員喜洋洋,
要啥就有啥,百貨大商行,
書報放滿架,展覽掛滿墻,
樂聲不間斷,歌聲四處揚,
全民學理論,文化大進軍,
隊里有啥事,大家能商量。[26]
3.2.3 反映圖書館技術革命或為技術革命服務
青島市圖書館把鋼鐵冶煉資料目錄主動送給工人、技術員和廠長時,在介紹幾種技術書的宣傳單中
有這樣一首詩歌:
千軍萬馬總動員,奮戰渡江上前線。
日夜苦干煉鋼鐵,又抓時間把書看。
書中藏有金鑰匙,打開關鍵破困難。
煉鐵知識學得多,高爐長壽又豐產。[27]
1958年6月,甘肅省圖書館負責在引洮上山建設工地上進行送書上門的同時開展讀書寫文章的活動。快板中隊、秦腔中隊、詩歌中隊、“花兒”中隊等在各個工區的工地上不斷地涌現和活躍起來。時任國務院秘書長的習仲勛同志在視察引洮工程時,對民工們的這種革命浪漫主義大加夸贊,他說:“這種勞動,干的輕松愉快,像玩一樣,干的巧。”在改革工具的高潮中,直接與圖書有關的創造發明約在50種以上。工人們用山歌唱出了圖書與技術革命的關系,并極力贊揚工地開展的圖書流通活動。他們唱道:
牡丹對著春風笑,技術革命傳捷報,
人人都進圖書室,個個心里開了竅。
讀書看報好處多,個個獻計賽諸葛,
人人都成萬能手,劈山引水通天河。[28]
3.2.4 進行圖書宣傳和閱讀輔導
圖書宣傳和閱讀輔導始終是圖書館工作的重要內容,被圖書館員視為自己的職責和任務。在關于“我是圖書館員”中有兩首詩:
我是圖書館員,宣傳工作當先,宣傳馬列主義,
宣傳方針路線,宣傳時事政策,大搞興無滅資。
我是圖書館員,服務態度周全,指導讀者閱讀,
好書大力推薦,工作耐心細致,接待熱情誠懇。[29]
此外,宣傳圖書、推薦閱讀的形式在民歌中也有體現:
宣傳圖書試著搞,好書、新書要介紹。
廣播筒、大字報、黑板報、講書、談書、讀書都有效。
表揚積極讀者不要忘掉,圖書起了什么作用,常常介紹。[30]
3.2.5 圖書流通和服務
為促進圖書流通,解決大躍進時期工農兵忙于工農業生產大躍進,無暇到圖書館借閱的矛盾,圖書館提出“開門辦館”的方針,“下鄉上山”、送書上門、開展多種讀書活動,成為各類型圖書館開展讀者服務的普遍形式,民歌對此有所體現。
(1)送書上門。陳曉華的一首詩《我們自豪》生動地反映了將書送到田間地頭這一過程:
冒著炎炎矯陽,頂著雨露風霜,
我們踏著三輪車、騎著自行車、
走著路、背著書,從這一個工廠到那一個工廠,
從這一個社到那一個社,
從這一個點到那一個點,來來往往,
給人們輸送著文化的食糧。
別人工作的時候,我們工作,
別人休息的時候,我們更緊張地工作,
“艱苦”就是我們的幸福。
我們自豪,我們親手把,文化革命的浪潮,
推得更高更高。[31]
洛陽市圖書館組織圖書流通組,深入工地,把優秀圖書、畫冊、報刊等送到生產第一線,在工地舉辦圖片巡回展覽,建立活動據點。河南葉縣墳臺公社草寺楊生產大隊開展的“萬能圖書箱”活動,豐富了社員們的文化娛樂活動,受到群眾的熱烈歡迎。在田間流動的圖書箱裝有紅專課本、圖書、連環畫、各種報刊和棋牌、口琴、光榮榜和競賽圖。這項服務得到農民的贊揚,他們稱贊:
圖書箱,真新鮮,樣樣東西放里邊,
介紹農業新技術,包工包產好經驗。
娛樂工具里邊有,誰會哪件玩哪件,
文化跟著生產走,個個社員笑開顏。[32]
(2)“下鄉上山”。關于“下鄉上山”,筆者有專文進行敘述,[33]此不綴述,唯節錄一首題為《歡送你,親愛的同志》的民歌管窺圖書館界對“下鄉上山”運動的熱情:
歡送你,親愛的同志,讓我們握手,緊緊地握手!下鄉,上山,勞動,鍛煉,多么激動人心啊,祖國的召喚!像那古老的傳說一般,經過烈火燃燒的鳳凰,它的羽毛更加光輝燦爛,黨指給我們這條道路,也就是為了使我們經過千錘百煉,成為建設共產主義的鋼材,成為優秀的人民勤務員。[34]
在走出圖書館,面向工農兵,“下鄉上山”,為生產服務的過程中,圖書館員不畏艱苦,付出了辛勤的勞動。當時下鄉的吉林市圖書館職工康百合負責大孤家子鄉三個農業合作社的圖書流通和服務工作。路途遙遠,山路崎嶇難行,他背著三百本書和簡單的行李,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的分量,幾乎超過了他的體重。為了趕走寂寞和疲乏,他作了一首短詩:我的意志比天高,我的干勁沖九霄,艱苦是光榮,困難為幸福,標新又立異,送書到山中,計劃能實現,指標不落空,勁上加把勁,擂臺比英雄。[35]
(3)舉辦讀書運動。為了促進圖書流通,各地圖書館根據生產形式提出生產到哪學習到哪的口號,組成各種各樣的讀書小組,如地頭讀書小組、河堤讀書小組、打魚讀書小組等。有些農民下地時一帶生產工具,二帶圖書,三帶文娛活動工具,利用工余開展讀書活動。1958年,昌黎縣開展共產主義讀書運動,其中民歌創作頗為有趣。8月20日,昌黎縣委號召全縣300多個圖書館(室),大力開展“一人朗讀大家聽”“萬人閱讀大家讀”的共產主義讀書運動。截至11月25日,全縣建立共產主義讀書會3,800多個,有15萬人投入了共產主義讀書運動,在田間、工地涌現出大量的關于讀書的民歌。正如中共昌黎縣委文教部長黃德玉在《昌黎縣開展共產主義讀書運動的情況介紹》—文中這樣總結開展共產主義讀書運動的結果:
人人都學習,人人受教育,
技術大革新,掃盲沒問題,
文化大開展,創作大普及,
永遠爭上游,干勁爭第一。[36]
山東省圖書館在開展縣鄉鎮圖書館輔導工作中,向廣大社員提供了大批毛澤東著作,迅速在農村開展了一個以學習宣傳毛澤東思想為中心內容的讀書運動,如大臨池公社1958年春天以來創作了歌頌黨的領導,反映生產大躍進等詩歌七萬多首。讀書運動開創了一個“人人學文化,男女寫詩篇,大力創作搞宣傳,毛澤東思想學習好,技術革新創奇跡,生產干勁沖破天”的局面。[37]
(4)配合掃盲開展服務。20世紀50年代的掃盲在中國教育史上影響深遠,勞動人民迫切要求鞏固提高掃盲成果,提高文化水平,渴望看各種書刊,學習各種知識本領,群眾高聲歌唱:“摘掉文盲帽、人人哈哈笑、剛離掃盲班,又進文化校,家家讀書聲,處處大字報。”這反映了群眾的學習要求,也是開展讀書運動、建立圖書館的有利條件。[1]各級圖書館配合掃盲運動做了大量工作,為當時“掃盲大躍進”發揮作用。
撰文詳細介紹了黑龍江省圖書館網的建立情況,其中引用了多首群眾創作的民歌,如,獻書民歌,“掃除文盲、人人讀書、社里沒有、家家互助,一本小書,千人傳讀,小書傳破,消滅老粗”;聽書組民歌,“老年人炕頭坐,大煙袋手上托,小伙子來讀書,樂得老人笑呵呵”;歌頌總路線的民歌,“有了總路線,人人有方向,內心如燈亮,事事不作難,有了總路線,群力戰勝天,改變大自然,生產干勁歡”。[1]
從內容上講,大躍進時期的圖書館民歌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這種時代性突出地表現為兩個方面。
(1)內容有較強的政治意蘊,幾乎所有圖書館民歌都與大躍進倡導的理念相關,與反映圖書館員大干快上參與社會主義建設密切相關。有兩首民歌這樣寫道:
祖國建設萬馬騰,文化戰線比英雄,
圖書館員不落后,我們也要爭上游。
貫徹黨的總路線,宣傳任務重如山;
借還圖書快如風,一問三答笑吟吟。[38]
它把黨的方針政策以文學化的方式迅速傳達深入到工農群眾中,成為政治宣傳的重要手段,使得政治宣傳話語形象化,起到了異乎尋常的宣傳效果。
(2)讀者創造的民歌反映了他們的生產情況,反映了讀書在工農業生產中的作用。這種干勁沖天的勞動、這種生產口號歌謠化,無不帶有大躍進時代的特征。其原因有兩方面。① 圖書館人直接參與大躍進勞動建設,他們的思想和行動與時代同步,親身感受到生產大躍進的時代氣息,他們最有條件真實反映那個時代的特征;② 讀者來自各行各業,其民歌創作于田間、地頭、高爐、車間,創作及時且迅速,能夠全面反映出那個時代的面貌。圖書館員投身于大躍進中,無論是圖書館人還是讀者,他們在勞動中取材、創作,與那個時代融為一體,詩為心聲,他們順口念來的民歌最能真實地反映時代風貌。
從上述圖書館民歌可以看出,民歌中太多的口號和套話削弱了民歌至情的淺唱低吟。這是由于當時的工農群眾文化水平較低,大多剛經過普及性掃盲,從語言到藝術表現尚無從談起,因此未經修飾的口語充斥在大量民歌中。此外,當普通群眾成為創作主體時,詩歌的含蓄性被適合群眾理解的直白式語言代替,但在當時卻起到了極大的宣傳作用。
1958年的圖書館民歌作品就文本意義而言絕對算不上是經典,實質上它只是特殊語境下產生的一種自給自足式的文化的自我生產和消費,也正因為如此導致大部分民歌未能保存下來,湮滅在時光的流逝中。盡管那段歷史離我們漸行漸遠,但散存在圖書館專業書刊中的圖書館民歌依然顯得特立獨行,成為大躍進時期圖書館精神風貌的歷史原生態回聲,也是圖書館學寫作史上一道獨特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