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美國會發生經濟衰退嗎？

李航

邁入2019年，美股“驚魂”依舊：交易的第一周，便又上演了暴跌暴漲的過山車行情。先是因蘋果公司1月3日下調銷售預期，美國2018年12月ISM制造業指數創10年來最大跌幅，美股大幅收跌；次日因美國2018年12月強勁的就業數據，以及美聯儲或暫緩加息步伐的表態，美股報以強烈反彈。

美股大起大落，讓投資者對2019年的市場走勢充滿疑問。從曾經一路飄紅的美股行情，到如今投資者的疑慮，這種轉變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美股劇烈波動

美股劇烈波動始于2018年第四季度。10月，美股開始起風，出現暴跌，長達9年的牛市行情出現波瀾；進入12月，暴跌升級，標準普爾500指數和道瓊斯指數2018年全年分別下跌6.2%和5.6%，均錄得2008年以來最大年度虧損。納斯達克指數下跌3.9%，是10年來表現最糟的一年。

一系列因素疊加，阻撓了美股的上行走勢。

高科技股的下跌拖累了美股，科技股領跑股市的時代或將畫上句號。自2018年初以來，美國股市的飆升很大程度受到科技股的推動。截至2018年8月中旬，科技股的漲幅約占標普500指數漲幅的一半。在近期的股市大跌中，科技股中的FAANG（臉書、亞馬遜、蘋果、網飛以及谷歌母公司Alphabet組成的科技公司組合）成為了拖累美股的領跌品種。“FAANG”股票市值總計縮水逾1400億美元，總市值相較市場巔峰時期下降了30%。企業盈利的下滑、減稅紅利的消退等因素，讓科技股不再被投資者狂熱追捧。

從美聯儲繼續加息到企業利潤增長放緩，讓美國市場被各種擔憂籠罩。

2018年12月19日，美聯儲宣布加息25個基點，將基準利率區間（調整為2.25%至2.5%）推升至10年來最高水平。這是美聯儲一年內的第四次加息，也是2015年12月開啟退出量化寬松政策以來的第九次加息。

美聯儲2008年將利率降至零，如今接近貨幣政策正常化的最后階段，美聯儲還發出2019年或將再加息2次的暗示。投資者的邏輯是，一旦美聯儲加息，企業的貸款利率上升，企業的經營成本就會增加，企業利潤受到影響，不利于美國經濟的增長。美聯儲解釋加息的理由是，美國的經濟增長依然強勁，近幾個月就業增長強勁，失業率仍然很低；而且，美國的通脹率仍然接近2%。

美聯儲2018年12月議息會議決定加息的消息一出，道瓊斯工業股票平均價格指數創下2017年11月15日以來的最低收盤點位。特朗普憤怒表示，美聯儲才是美國經濟最大的威脅！許多華爾街人士認為，股市暴跌，特朗普也應該受到一些指責，因為總統自美股暴跌以來的幾個月里一直在抱怨美聯儲主席鮑威爾，甚至四處詢問能否解雇鮑威爾，這在美國是史無前例的舉動，也會讓市場和銀行感到恐慌。

對股市而言，美國國債收益率的長短期利率“倒掛”也不是吉兆，往往被看成經濟衰退、股市大調整的一個先行指標。美國歷史上一共出現過10次利率倒掛，其中9次導致了經濟衰退，1次導致了經濟增速放緩。2018年12月3日，3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報收2.83%，5年期國債收益率報收2.82%，為金融危機以來首現長短期收益率倒掛。10年期與1年期利差，也收窄到0.20%的近期低點。受此影響，美國三大股指紛紛下挫。

在美國政府“關門”的政治動蕩沖擊下，美股再現單周最大跌幅。美國政府關門，向市場發出了美國未來經濟發展不好的預期。

時下，總統特朗普面臨的經濟風險是，股市的波動會否波及實體經濟？美國2019年實體經濟該怎么走？企業和消費者已開始質疑他們是否需要撤退，那么企業會否抑制支出，消費者會否抑制消費？

美國試圖以增加關稅來減少貿易逆差，但由于多組貿易談判的結果不確定，反而擴大了貿易逆差。

逆風因素

2019年，美國經濟要迎接許多壓力，首先是減稅政策效力的衰退。

經濟學家們認為，美國2019年經濟增速將因此真正放緩。美聯儲2018年12月議息會議將2019年增速下調至2.3%，低于9月議息會議預測的2.5%。摩根大通在給客戶的一份報告中稱，2019年的美國經濟增速將大幅放緩至1.9%。

美國《減稅與就業法案》中的減稅措施，在2018年提振了大多數美國人的稅后收入，刺激了美國的消費，同時促進了企業再投入，擴大了生產規模和提升了盈利能力。但是，這個減稅政策無法長期刺激經濟，一個原因是大幅減稅導致美國債務的進一步堆積，造成短期的財政赤字，市場估計數額超過1.5萬億美元。

特朗普減稅計劃的最大風險，即國家負債越來越嚴重，經濟繁榮的局面勢必難以持續。摩根大通經濟學家表示，已有跡象表明，減稅的提振作用正在減弱，企業投資已經開始放緩，預計美國消費者支出也將在2019年增長2.2%，低于之前兩年約2.7%的增速。

除此之外，貿易保護主義、美聯儲加息、全球經濟的放緩，以及歐洲風險（主要是英國脫歐的不確定性），都將成為美國2019年經濟增長的不確定因素。

美國的貿易保護政策，提高了美國企業的成本。2018年3月，特朗普下令對外國鋼鐵和鋁加征關稅，間接提高了美國汽車企業的生產成本。福特和通用汽車已經被迫下調2019年的利潤預期。摩根大通也在報告中點評加征關稅的惡果：“從2018年初開始，美國家庭受益于大約1200億美元的減稅。2019年，如果對從中國進口的商品加征25%的關稅，那將相當于增加1000多億美元的稅收，其中大部分將落在美國的消費者身上。”

美國試圖以增加關稅來減少貿易逆差，但由于多組貿易談判的結果不確定，反而擴大了貿易逆差。美國供應管理學會（ISM）的服務業指數顯示，2018年11月進口指標升至3月份以來的最高水平，而11月的出口指標則出現5月份以來最大降幅。特朗普由此面臨一個尷尬的現實：2018年全年，美國的貿易逆差可能首次達到6000億美元。

另外，自2015年以來，美聯儲一直在加息，以擺脫金融危機期間實施的異常低利率。美聯儲如果在2019年繼續加息，將加大企業借貸難度，影響企業利潤，從而影響經濟增長。美國政府目前擁有高達21.8萬億美元的國債，2018財年國債的利息支出是5230億美元，相當于每天付息15億美元。如果加息，美國政府需要支付的國債利息也將急劇上升。

全球經濟的放緩，也將加劇2019年美國經濟的逆風。美銀美林2018年10月發布的全球基金經理月度調查顯示，全球最大投資經理對全球經濟前景的悲觀情緒，正處于2008年11月以來最糟糕的時刻。38%的受訪者預計，未來一年美國經濟將放緩。

美股在2018年末已經步入熊市區間。道指年線已經變成了十字星，顯示投資者對2019年的道指走勢已經開始悲觀了。悲觀的預期下，部分資金會流出股市，加劇股市的波動和下跌，進一步拖累實體經濟的增長。

美元在2019年或也難重現2018年的一枝獨秀行情。美元自2018年3月以來的升值，與美國加息、利率的快速上升和大幅減稅有關，增加了對外資流入的吸引力。但由于美國對外赤字的增加、保護主義對美國的負面影響、減稅效力的消退、美國經濟增長的放緩，2019年美元或難重現2018年大幅升值的行情。

鮑威爾2019年1月4日提出，美聯儲可能暫停加息行動，并改變其資產負債表削減計劃。這相比他兩周前的態度，有了相當大的轉變。

上述這些變量，都是對美國經濟2019年運行的考驗。值得一提的是，美國2019年、2020年的經濟表現，對總統特朗普具有特殊的含義。特朗普決定角逐連任，而2019年、2020年美國經濟增長將面臨強勁的逆風甚至衰退的風險。歷史經驗說明，經濟衰退的情況下，總統連任總是具有極大變數。

前進的動能

2019年，美國經濟也不是沒有積極因素。依然靚麗的就業和消費數據，或是推動美國經濟逆風而行的動力。

根據美國勞工部數據，美國雇主在2018年12月繼續大舉招聘，增加了31.2萬個工作崗位，遠高于17.7萬個的預期。這在華爾街股市經歷了幾個月的動蕩之后，頗有安慰作用。其中，醫療保健和教育行業12月增加了8.2萬個崗位，是近9年來的最大增幅；餐館和飲酒場所凈增加近4.1萬個崗位，建筑商增加了3.8萬個崗位，而制造商增加了3.2萬個崗位。

數據還顯示，2018年12月美國失業率小幅上升至3.9%，但仍接近歷史低點。平均時薪以每年3.2%的速度增長—比11月的3.1%有所改善。這些數據推動美國股市飆升，扭轉了1月初的跌勢。分析師表示，就業激增表明，美國經濟依然健康，仍有相當大的前進勢頭。強勁的就業增長還讓美國雇主相信，美國消費者支出將保持強勁。

2018年年末公布的假日零售數據，顯示美國消費者信心仍然強勁。萬事達卡消費脈動（Mastercard Spending Pulse）數據顯示，在12月1日至24日期間，美國零售額增長5.1%，至8500多億美元。這是6年來最強勁的表現。服裝銷售額同比增長7.9%，創下2010年以來的最佳增幅。萬事達卡數據還顯示，2018年也是網絡零售的好年頭，銷售額同比增長了19.1%。其中，電商巨頭亞馬遜的假日銷售額創下了歷史紀錄，通過虛擬個人助理Alexa語音下單的數量是2017年的3倍。

除了經濟數據，美聯儲主席鮑威爾最新的偏鴿派的表態，也安撫了市場憂慮的情緒。鮑威爾2019年1月4日在亞特蘭大對經濟學家發表講話時提出，美聯儲可能暫停加息行動，并改變其資產負債表削減計劃，以應對投資者眼中經濟的下行風險。這相比他兩周前的態度，有了相當大的轉變。

2019年也是中美建交40周年，如果以此為契機，美國政府積極改善與中國等主要貿易伙伴的關系，也許會為美國經濟乃至世界經濟，增加一個新的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