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云
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有農民自身原因,更有體制機制因素。要通過加強保障力度,增加余錢,提高利息、理財收入;發展集體經濟,增加分紅,提高紅利收入;加快土地確權,增加流轉率,提高轉讓、退出承包土地經營權租金和補償凈收入;注重服務引導,增加總量,提高出租房屋凈收入;加大改革力度,增加渠道,提高出租其他資產凈收入;探索農村房產交易,增加效能,提高自有住房折算凈租金;完善農民財產性收入統計制度等舉措不斷提高農民財產性收入。
財產性收入占居民總收入的比重,是衡量一個國家和地區居民富裕程度的重要標尺。黨的十七大報告首次提出“創造條件讓更多群眾擁有財產性收入”,黨的十八大指出“多渠道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十八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賦予農民更多財產權利”,十九大再次強調“拓寬居民勞動收入和財產性收入渠道”。為了實現農民財產性收入的有效增長,各地紛紛采取措施。穩定持續的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和占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重,對于進一步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推動城鄉融合發展,都具有十分重要意義。
《全面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高水平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行動計劃(2018-2022 年)》提出,“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五年新增10000 元、達到35000 元以上,城鄉居民收入比、農民收入與低收入農戶比均縮小2∶1 以內”“深入實施農民持股計劃,大力發展合作經濟,讓資源變資產、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加快補齊農民財產性收入短板”。從浙江省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和收入構成看,2013—2017 年,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值從2.12 降至2.05;工資性收入比值從2.07 降至1.86;經營凈收入比值在1.22-1.27 之間;財產性收入比值雖從11.0 降 至9.63,但 在10.0 左右 徘徊,是主要短板;轉移凈收入比值從2.65 擴大至2.95。因此,要實現浙江省委提出的城鄉收入比值控制在2.0 以內,補齊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短板顯得十分迫切和重要。
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有農民自身原因,更有體制機制因素。
1.增幅總體高于農村居民收入,且增幅銳減。2014—2016 年,浙江省農村居民人均財產性收入增幅分別為18.8%、12.0%、8.9%,雖分別比當年農村居民收入增幅高8.1 個、3 個、0.7 個百分點,但增幅銳減,三年下降9.9 個百分點,2017年還低于農村居民收入增幅0.64個百分點。
2.占比總體雖增但甚緩且低。2013—2017 年,浙江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占比分別為2.61%、2.80%、2.88%、2.90%、2.88%,占比總體雖增但甚緩,且低。2017 年較2016年占比反而下降了0.02 個百分點。占比始終沒有超3%。
3.城鄉收入差距逐漸縮小,且財產性收入差距仍然很大。2013—2017 年,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值從2.12 下降到2.05,工資性收入比值從2.07 下降到1.86,經營性收入比值小于1.27,而財產性收入比值雖從11.0 下降到9.63,但始終在10 左右,差距仍然很大,是主要短板。
4. 收入相對集中,且渠道單一。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由利息凈收入、紅利收入、儲蓄性保險凈收益、轉讓承包土地經營權租金凈收入、出租房屋凈收入、出租其他資產凈收入、自有住房折算凈租金和其他等構成。浙江省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來源主要集中在紅利收入、出租房屋凈收入兩項,2013—2017 年,紅利收入占財產性收入的比重分別為31.29%、25.23%、33.39%、46.07%、37.05%,出租房屋凈收入占財產性收入的比重分別為 27.13%、 28.36%、 36.35%、31.57%、34.96%。兩項合計占財產性收入的比重分別為58.42%、53.59%、69.94%、77.64%、72.01%。
5.現金積累不足,且利息理財收入少。浙江省農村居民收入雖然較高,但支出比重也較大,農戶家庭現金節余不足。2013-2017年,浙江省農村居民人均節余分別為4691 元、4875 元、5017 元、5507和6863 元,為同期城市居民人均節余比值分別為2.52、2.70、3.00 、3.12 和2.82,呈總體逐年擴大的態勢。由于現金積累不足,2013-2017 年,利息收入占財產性收入比值分別為26.48%、26.15%、15.46%、10.57%、11.70%,占比總體逐年下降,且下降幅度較大。
1.農村金融制度不完善,金融市場發育不足。近年來,隨著“互聯網+”的推廣和網絡工具的盛行,資本和金融市場迅速發展,但就目前金融服務供給的區域而言,主要仍局限于一些大中型城市,對小城市、農村甚至更偏遠地區而言,資本和金融市場發展相對滯后。這更容易造成農民投資渠道變窄、獲取投資信息來源不足等現象,以至于農民參與投資理財的積極性大大降低。即便在網絡通訊工具已經相當普及的部分農村地區,農民仍以銀行儲蓄作為理財的首選。一方面,以我國農村的現有金融機構種類為出發點分析,目前農村的金融機構仍以儲蓄銀行、農村信用社等為主,而一些大商業銀行、政策性銀行業務尚未拓展至農村,在農村增加對農村證券機構、保險機構等產品的認識度更是難上加難。因此,即便“互聯網+金融”時代已經到來,農民實現財產性收入增加的渠道仍舊十分有限。另一方面,我國目前農村金融機構的貸款門檻較高,手續復雜。農村商業銀行也是以盈利為目的,它們出于自身利益考慮,偏向于把資金貸給效益信譽較好的中小企業。這容易造成對農民金融借貸的排斥,使得對農民發放的貸款少、程序復雜、借貸利率高。原本農民希望通過貸款來實現自己的“創業夢”,卻因為自身的財力、物力有限,沒有足夠的擔保物或抵押物完成貸款流程,農民的“創業夢”也就被扼殺在萌芽狀態了。這種現象不利于農村的發展,反而催生民間不規范借貸。民間借貸的實施流程主要單純地依靠道德來約束,一旦發生糾紛時,由于法律意識較為淡薄,農民難以通過合法、有效途徑來保護自身利益,嚴重制約著農民投入再生產和財產性收入的增加。
2.農村土地制度不完善,土地權屬還不夠明晰。我國現行《憲法》明確規定農村土地為農民集體所有,集體的基本單位是行政村(部分為村民小組)。既然是農民集體所有,農民集體就應當享有包括經營權、使用權、收(受)益權和處置權在內的完整所有權。但我國現行《土地管理法》又規定,農村集體建設用地必須先通過國家征用,轉為國有土地后才能入市交易,農村集體不能直接向市場供應土地。也就是說,農民以及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沒有土地的最終處置權。因此,目前農村土地產權仍然處于主體界定不清的狀態,農民土地財產權益的實現受制于多重障礙。從法律意義上講,農民以及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土地所有權是不完整的。國家可以根據需要增收農民的土地,對于增收的范圍、支付的代價以及轉讓后的增值收益,農民基本沒有話語權和自主權。農民無法公平分享土地增值帶來的收益,基于土地的農民財產性收入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深化改革決定》,提出要“賦予農民更多財產權利”。黨的十九大進一步提出,要鞏固和完善農村基本經營制度,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完善承包地“三權”分置制度。但上述精神具體如何落實還有待于基層的實踐和探索,至今尚未出臺具體的可操作性全省性的規范化文件。農村與城市土地制度的二元性,不可避免地帶來一系列制度性障礙。土地租賃者的短期化行為,使農民的土地流轉收入普遍低位固化,農民難以獲得更多的土地財產性收入。我國《物權法》明確界定農民的宅基地使用權為用益物權?!渡罨母餂Q定》也強調要“保障農戶宅基地用益物權”,但農民住房財產權的抵押、擔保、轉讓還不能正常實現,更多的時候受制于政府的行政命令和紅頭文件,農民獲得財產性收入的更多渠道仍需要不斷探索。
本研究就農民財產性收入統計來源構成進行分析,對提高浙江省農民財產性收入提出如下建議:
要提高利息、理財凈收入,就要增加農民的存款。一是要減少農民支出,尤其是非日常生活的剛性支出,最主要是醫療出支和教育支出。從目前實行的城鄉居民醫療保障制度,同樣生病后,農民居民的支出壓力要比城鎮大的多,建議降低農民醫療保險報銷起點,提高報銷比例;參照對本省籍學生就讀高校種養類涉農專業實施免學費的政策,建議各市、縣(市、區)出臺對所在地農村學生就讀高中、本市市屬高校、非市屬高校的學費減免優惠政策,以減少農民教育支出。二是要加強對農民投資理財的培訓教育,引導農民樹立正確投資理財觀,提高農民投資理財水平。一般農民對于通過理財手段獲取收益的方式缺乏基本的了解和認知,體力勞動獲取報酬的不易加上對投資理財未知風險的恐懼,嚴重阻礙了農民參加投資理財的可能性。由于農民的受教育程度普遍偏低,對資本和投資理財的認識相當膚淺甚至一無所知,對收入增長的理解仍局限于通過盡可能多的體力勞動“多勞多得”和現金收入,對于理財的全部理解就是發工資存銀行,直接表現在對銀行存款數字變化的關心。要將增加農民財產收入相關金融投資知識納入新型農民職業技能培訓,將理財理念融入農民思想頭腦。三是鼓勵金融機構不斷豐富金融產品,為農民提供金融理財服務。農民通過打工等渠道積累了一定的個人和家庭資產,這是金融機構理財產品開發的重要潛在市場。金融機構要不斷開發適合農民生產和生活特征的金融理財產品,增加農民投資增收渠道,促進農民個人和家庭資產的合理配置,是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的重要創新。
“紅利收入”主要是通過村級集體股份制經營分紅所得,幾乎沒有通過投資股市所得。
認真貫徹發展村級集體經濟的各項政策,落實好村集體留用地等措施,以縣為單位調節村集體資金資源使用,鼓勵集體經濟組織以購買物業、興建標準廠房出租等低風險項目,爭取集體受益最大化、安全化。積極探索偏遠地區利用山海協作、對口幫扶等機制,跨縣發展“飛地”集體經濟項目,實現高效互利發展。完善和活化集體資產股份權能,積極引導、推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按照章程規定開展集體經濟收益分配,讓更多的成員獲得分紅收益,調動農民發展集體經濟的積極性。
積極發展農村多種形式的股份制或股份合作制組織,加快集體經濟股份合作制改造,通過明晰產權,增加農民持股。拓寬農民持股增收渠道,支持發展以村集體經濟組織為主導的土地股份合作社、資產資源收儲公司、村莊運營公司等,鼓勵農民以自有的土地承包權、林權、房產、資金等入股集體經濟組織和各類企業,倡導政府財政扶持農村企業資金作為村集體股份,探索村集體和農戶穩定的利益分享模式。鼓勵農業新型經營主體以相互持股的方式,參與農村產業融合發展、分享產業鏈收益。
據統計,2017 年浙江省有1569 個村開展股份合作社收益分紅,分紅村僅占全省行政村的5.7%。如何提高“紅利收入”,從各地實踐看,對有分紅的村來說,要創新分配機制,加強監管,確保集體資產保值增值,探索以股權增厚的形式,將新增的集體經濟收入追加量化為成員股權,讓農民獲得更多的分紅收益,努力形成村經濟合作社常態化分紅機制和“戶戶持股、年年分紅”格局。
2013—2017 年,“轉 讓 承 包 土地經營權租金凈收入”,(2017 年)最高時為81 元,(2013 年)最低時為42 元,占財產性收入在9%~13%百分之間,比例相當低。要提高“轉讓承包土地經營權租金凈收入”,下一步要重點抓好三個環節:一是抓緊完成農村土地的確權工作。按照《物權法》的規定對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進行登記頒證,建立城鄉統一的不動產登記制度,依法落實農民的土地財產權,讓農民的財產權益依法得到有效保護。二是進一步提高土地流轉率遇到困難(2017 年全省流轉率達到55.4%),要通過政策引導和服務優化,鼓勵和支持農戶以土地(林地)經營權、林權等入股,引導企業、科研單位、工商資本與普通農戶開展股份合作經營,切實保障農戶共享增值收益。要探索土地承包經營權集合信托方式,以土地合作社為主體設立財產權信托,獲得收益后再依據信托合同分配給受益人。三是要加強組織領導,提高土地流轉率、增加租金收入。鎮、村兩級要切實發揮組織、協調作用,加強規劃引導,促進集中統一規模流轉;要以家庭農場、農民專業合作社和工商企業為重點,選擇優質承租對象,從而在提高土地流轉率、增加租金收入。
從浙江省農民“出租房屋凈收入”看,最低時的2013 年占比為27.13%,最高時的2017 年占比為34.96%,是當前浙江省農民財產性收入的重要來源。要保持和提高農民的“出租房屋凈收入”,必須在存量和增量上同時發力。一是確保存量不減。要通過美麗鄉村建設、小城鎮綜合整治等,不斷提升人居環境,營造良好的經營環境。二是努力擴大增量。要持續扶持鼓勵發展養生養老業、農村電子商務業、來料加工業等以房屋出租為基礎的農村新型業態,尤其是要引導和鼓勵鄉賢等外出務工人員,利用優美的農村環境返鄉創辦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的現代民宿業。
鼓勵村經濟合作社在農民自愿的前提下,以出租、聯營、合作等多種方式盤活利用村集體閑置房產、閑置農房及集體建設用地、“四荒”資源等,發展新產業新業態,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引導進城落戶農民依法自愿有償轉讓土地承包權、宅基地使用權、集體收益分配權,增加農民的資源擁有量。積極探索同權同價、同等入市、流轉順暢、收益共享的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制度,提高農民在農地入市中收益比例。
從統計數據分析看,2015 年浙江省農民“出租其他資產凈收入”很少,占農民財產性收入不到4.5%。要進一步加大對農民擁有的產權賦能活能的改革,探索宅基地賦能顯能改革。一要擴大農地直接入市。要總結德清農地直接入市經驗,抓緊修訂《土地法》,擴大農地入市試點范圍,讓更多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實現與國有土地同等入市、同權同價。建立城鄉建設用地“合理競爭、差異保障、優勢互補”的多層次用地市場,讓農民通過農地入市獲得更多的財產性收入。二要推開宅基地制度改革。義烏市在農村宅基地制度改革試點中,積極探索實現宅基地權益和“戶有所居”的多種形式,共安置高層公寓5220 套,既保障了農戶住房需求,又增加了農民財產性收入。義烏還參照農地“三權分置”的做法,探索了宅基地所有權、分配權、使用權的“三權分置”,為宅基地流轉提供了可能。三要推進土地征收制度改革。擴大農地直接入市規模,縮小征地范圍,規范征地程序,完善對被征地農民合理、規范、多元保障機制,提高土地征收標準,確保被征地農民得到足夠的補償,保障農民公平分享土地增值收益。規范被征地農民基本生活保障與相關養老保險制度的銜接。
雖然“自有住房折算凈租金”這個部分對農民收入增加沒有實質性的好處,因為其體現的不是現金收入,是一個虛擬的收入,但能體現出來,說明農民的房屋“值錢”了。所以,要進一步加快農民宅基地和房產的確權登記發證,研究探索賦予農民房屋(包括宅基地)抵押、擔保的權能;要研究出臺鼓勵政策,對長年在城市(鎮)工作且已購商品房的農民,可借鑒紹興“閑置農戶激活”和桐廬“空心村二次創業”的方式,由村集體將其在農村的閑置房屋按評估值統一收購,或轉租給村集體,由村集體統一向外招租。要依托農村優良的生態環境、互聯網的普及和農村房屋租金相對于城市偏低的優勢,開發養生養老項目,或吸引城市創業人員到農村租住農民空置房創業,吸引企業總部或商務會所轉移到環境優美的農村。要允許承租人在符合規劃及不影響周邊住房的前提下,對承租房進行修繕和改建,通過房屋(宅基地)所有權、使用權和經營權的權能顯現,讓農民和集體享受到因房屋(宅基地)財產帶來的更大的效益。
從統計制度看,“自有住房折算凈租金”是統計來源的七個部分之一,是指現住房產權為自有住房的住戶為自身消費提供住房服務的折算價值扣除繳納的各項稅費后得到的凈租金。這一部分在浙江省城鎮統計已體現,2013—2017年,其占城鎮居民財產性收入比重分 別 達62.74%、61.73%、56.94%、55.02%、52.97%,而在農村因農民的住房有別于城市的商品房,故還沒有體現出來,均為零。建議有關部門進一步研究完善統計方法和口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