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過勞”危害質性研究：以湖北省8所醫院實證研究為例

張維敏 唐昌敏 高曉曉 張 祝 王鵬鵬

近年來，醫生群體過度勞動導致猝死事件頻發，引起了社會成員的極大關注。《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2018年下半年重點工作任務》指出，要切實加強綜合監管制度建設，建立優質高效的醫療衛生服務體系。醫生作為整個醫療體系的核心、醫療衛生事業發展的主力軍，他們的健康是我國衛生事業可持續發展的重要保證[1]。

通過對湖北省8所醫院的行政管理人員及臨床一線的醫生進行訪談，根據受訪者所反饋的結果，將醫生過度勞動所帶來的危害進行歸納、總結，發現過度勞動的危害不僅僅局限于對醫生群體造成的生理、心理上的傷害，對醫生的家庭及其他方面均造成了程度不一的影響。因此，本研究從內外因素進行了具體分析，旨在提醒醫生群體有意識地關注自身身體健康，引導社會關注醫生過勞的現象[2]。同時，呼吁政府有關部門貫徹、落實相關法律法規與政策制度，并及時采取有效的措施來保障醫生群體的合法權益。本研究采用質性研究的方法，從醫生群體的視角全面了解當事人對過度勞動的看法，為推進我國衛生事業可持續發展提供參考依據[3]。

1 對象與方法

1.1 調查對象

2018年1 3月，采用目的抽樣法，在湖北省抽取8所醫院作為調查對象，訪談對象為4所市級醫院和4所縣級醫院的醫院管理人員和臨床一線醫生。

1.2 研究方法

按照醫生職稱、年齡、科室的比例從以上8所醫院中各抽取2名醫生和2名管理人員（醫務科、人事科），分別進行面對面專題訪談，征得對方同意后，將訪談過程錄音保存。為了保證資料的真實性，在整理過程中反復聽取錄音內容，再利用辦公軟件整理出訪談文檔，并從中提取醫生“過勞”危害的相關信息。訪談提綱如下：（1）您覺得醫生過度勞動表現在哪些方面？如何更好地界定？（2）您認為醫生過度勞動的危害有哪些？（3）緩解醫生“過勞”的措施？（4）您家醫院是否有過“過勞死”事件等……根據醫生“過勞”危害主題出現的頻次，提取出醫生“過勞”危害的五個主題。

2 結果與分析

2.1 主題一：醫生“過勞”不利于身心健康

受訪者一致認為超負荷工作或者過度從事體力勞動對醫生的身體及心理健康都產生了極大的危害。如長時間手術導致肩頸炎，精神高度緊張引起的偏頭痛，長期伏案久坐造成的腰肌勞損等。再碰上患者不予理解的情況時，隨時可能引發醫患糾紛。武漢市作為中部6省唯一的特大城市，人口數量逐年增長。醫護人員的增速跟不上就診人次的增速，導致大醫院醫療服務提供量無法滿足就診患者的需求，因此出現“以一抵倆、同工不同酬”的工作現象。再加上如今的醫療體制不合理和患者期望值過高，在崗醫護人員不堪重負[4]。在高強度工作狀態下，醫生過度勞動已成常事。

受訪者A：“壓力過大，工作比較累，經常休息不好，內分泌嚴重失調，除了上班沒有別的業余愛好。長期的心理壓力和體力勞動，最終對身體還是一種摧殘，抵抗力還有免疫力都會下降。”

受訪者B：“藥品現在完全是零加價，只能在耗材、手術方面慢慢提高價格，為了節約開支，只能安排我們進行加班加點，來彌補不足，但是長時間加班，我們的身體也吃不消。”

2.2 主題二：醫生“過勞”不利于個人家庭和諧

受訪者均表示因醫生職業的性質有別于其他職業，常常由于繁忙的工作安排，忽略了家人，實在不利于家庭的團結、和諧。主要體現在：（1）無法及時從工作中抽離回歸家庭。無法長期陪伴在家人身邊，尤其是年事已高的父母，缺乏對他們的關心與照顧，受訪者表示愧對父母的養育之情。（2）忽略了對子女的教育。因繁忙的工作而失去對孩子成長陪伴的機會，疏忽了對孩子的管教，是忙碌的醫務工作者人生的一大遺憾。這是“救死扶傷”帶來的成就感所不能彌補的。（3）增加了家庭矛盾的機率。超過8小時的工作狀態，給受訪者的生活帶來了諸多不便之處。部分受訪者伴侶甚至無法理解其另一半的工作，進而導致家庭內部不和諧。受訪者表示，醫務工作者，尤其是醫生的工作時長遠遠超過《勞動法》所規定的8個小時，保障醫生群體權益的相關法律法規著實太少，希望相關政府部門可以盡快采取更有效的措施，完善、落實相關的制度和政策，保障醫生的合法權益。

受訪者C：“醫生這個職業，對家庭肯定有影響。醫護不是說下班就下班的，下了班思想也是高度緊繃的，和病人相處的時間比家人還長。”

受訪者D：“比如我們的女性同志，一旦工作時間分配多，在教育孩子方面的時間就相應少了，基本上沒有時間接送孩子，周六周日也都在上班。”

2.3 主題三：醫生“過勞” 可能導致醫療差錯，影響醫療服務質量

近年來，在醫院不斷擴張、醫護人員數量不足的情況下，醫院為了生存和發展，僅靠在崗醫護人員通過高強度的工作量來維持門診量。雖然醫療服務提供量看似可觀，但其質量卻無法得到保障。訪談中，絕大部分的醫院管理人員認為過度勞動可能會引發一系列醫療差錯和醫療不良事件，其后果是無法預估的。尤其是縣級醫院，輻射范圍廣、人手不足、技術有限，大大增加了誤診的機率。

此外，醫生要保證基本的工作量外，晉升與科研成果密切掛鉤。因此，醫生需額外花費大量的時間與精力在科研工作上，忽視了臨床實踐，導致了重理論、輕實踐，對提升醫療服務質量有一定影響。

受訪者E：“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臨床一線的人員對工作狀態不是很滿意，工作量大，檢查多，要學習的東西也多。現在約90%的病人都不出縣，我們的工作嚴重超負荷，在精神疲憊的狀態下，誤診就很容易發生。”

受訪者F：“若我們要進一個高級職稱，就要有科研獲獎的課題。等于我們既要超負荷工作，還要搞研究。但是光講理論不實踐，臨床實踐方面就得不到提升，醫療服務質量就沒法提高。”

2.4 主題四：醫生“過勞”可能影響患者就診體驗、導致醫患關系更加緊張

武漢市作為中部地區的中心城市，就診患者來自全國各地，醫生在工作過程中不得不更加謹慎行事。受訪醫生及醫院管理人員均表示，如今，醫患關系不容樂觀[5]。患者不僅對醫生的診療技術有一定的要求，對于他們的工作狀態也是相當苛刻。在病患數量多的情況下，若患者不滿就診體驗，可能會去相關部門投訴醫生以尋求心理上的平衡。加上新聞媒體不正確的輿論導向，導致社會對醫務工作者的工作產生誤解，不利于醫患關系的和諧、穩定。

受訪者G：“醫生勞動強度大，病人比較多，分擔給每個病人的時間精力就比較少，患者滿意度下降，間接增加了醫患矛盾產生的概率，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受訪者H：“社會大的環境對我們的影響也是很大的，醫患關系緊張。而且醫生在疾病治療過程中遇到一些不可避免的風險，導致很多人不愿意從事這個行業。”

2.5 主題五：醫生“過勞”可能會影響到醫療行業的可持續發展

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要實施“健康中國”戰略，即為人民群眾提供全方位、全周期的健康服務[6]。受訪的醫院管理人員提到，中青年醫生面臨著工作壓力大、家庭負擔重、晉升壓力大等多重問題，身心皆承受極大壓力，雖堅守崗位長期為人民群眾提供優質、高效的醫療衛生服務，卻無法為自身的健康保駕護航。且湖北省縣級醫院的醫療資源相較于武漢市醫院還是十分緊缺的，不論是先進技術、醫療設備、還是優質人才，縣級醫院的發展前景遠不及武漢市來得明朗。受訪者表示，這不僅僅是湖北省各醫院的現狀，也是全國各省市醫院的現狀。

隨著常見病患者日益增多，醫護人員供不應求的情況下，醫生不得不加時、加班對患者進行診療活動。較之以往，醫生需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完成自己的工作。醫生們長期處于疲倦的狀態下工作，不僅診療效率低下、更不利于醫院的可持續發展。

受訪者I：“看的病人多了，對每個病人的耐性程度就不夠，勞累之后對疾病的判斷也會造成一定的影響，休息不好，積極性不夠，不利于醫院的可持續發展。”

受訪者J：“和武漢市醫院相比，我們的資源是比不上的。比如說要買先進的設備，完全就只能靠醫院自己，國家對我們醫院是完全沒有撥款的，我覺得政策應該向醫療方向傾斜。畢竟設備不夠先進對我們的診斷也是有很大的影響。”

3 建議

3.1 貫徹落實相關制度政策，完善保障醫護人員權益相關法律法規

當前，我國在醫藥衛生領域相關的法律法規多數是為了保障病患的權益，而保障醫護人員權益的相關法律法規太少。因此，政府應深入貫徹落實相關制度政策并健全保障醫護人員權益的相關法律法規。

首先，政府應加大對各醫療服務機構的監督力度，落實分級診療制度。經國內外專家學者證實，合理的分級診療制度和有效的雙向轉診是推進衛生事業發展的重大舉措。不僅有助于平衡醫療資源、提高患者的就診質量，同時也有助于減輕醫生工作壓力和過勞危害。但多數患者群體對分級診療制度的概念知之甚少。政府應該設立多渠道讓廣大群眾知悉分級診療的優勢與便利，進而降低盲目追求“小病大看”此類浪費醫療資源和加重醫生群體工作負擔的現象發生。

此外，政府部門應考慮到醫生職業的特殊性，為他們高強度的工作提供一些方便。據受訪者表示，雖然目前我國普遍實施勞動法規定的8小時工作制，但醫生群體的工作時間遠遠多于8小時。政府應盡可能快地制定一套具有針對性、專業性和高效性的方針政策來保障醫生權益。

3.2 院方應完善激勵機制和發展機制，增強醫生群體的職業幸福感

《勞動法》第四十六條規定：工資分配應當遵循按勞分配原則，實行“同工同酬”。但在醫院快速發展的過程中，諸多因素阻礙了“同工同酬”實現。如身份編制、政策法規、醫院管理制度等因素。切合現實情況，醫院編內人力資源不能適應發展需求，便招聘了大量的編外人員。在經濟效益的背景下，距離實現“同工同酬”仍存在一定困難。但激勵政策又是管理手段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環節。因此，院方可根據工作比重，一定比例地提高醫護人員的薪酬、福利待遇，關注醫生群體的需求，以增強醫生群體的職業幸福感[7]。

近年來，選擇從事醫療行業的人員配比呈現供求失衡的情況。患者對醫生的服務標準也有了新的要求，加重了醫生群體的心理負擔。為此醫生群體的知識需要不斷地更新、鞏固以保持其能力和價值[8]。可見，完善激勵機制和發展機制，增強醫生群體的職業幸福感的任務刻不容緩。如何采取有效措施協助醫生群體達到最佳的工作狀態，對推進我國醫療衛生事業的發展是一個重要的考驗。

作為醫院方，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采取相應的措施減輕醫生群體過勞所帶來的危害：其一，提供專門的減壓場所和運動器械，協助醫護人員釋放工作壓力和不良情緒。鼓勵醫護人員加強身體鍛煉，提高身體素質。其二，統籌規劃，不單憑科研成果作為晉升的依據。減少不必要的會議和應酬，不將超負荷工作量強加于現有的工作人員身上。其三，以預防為主，定期為醫護人員安排健康體檢。只有從根源上解決醫生群體過勞的問題，才能有效地保證我國醫療服務數量和醫療服務質量的平衡。

3.3 社會應理性看待疾病診療，就診患者適時調整自身期望值

醫生職業本應具有較高社會地位，部分媒體的片面報道大大降低了社會對醫生工作價值的肯定，促使患者對醫療服務產生質疑，進而導致醫療服務質量降低及患者不良情緒進一步升級的惡性循環。患者應樹立合理的就診觀念，正確理解醫療技術的科學性、客觀性和局限性；媒體應積極宣傳醫務工作者的光輝事跡與取得的成績，提升醫護工作者在人民群眾心中的形象；社會應正確看待醫患關系，合理調整對醫護人員的期望值，以平等、寬容、信任的姿態參與到相關疾病診斷、治療活動中[9]，進而在精神層面減輕醫護工作者的“過勞”狀態，為構建和諧醫患關系盡綿薄之力。

綜上所述，醫護人員面對的高強度勞動所帶來的危害是無法衡量和預測的，尋找影響醫生群體過度勞動所帶來的危害具有積極意義。通過對湖北省8所醫院醫生群體“過勞”所造成的危害進行分析，得出結論：醫生過勞問題需通過政府、醫院及社會三方通力合作，共同解決。除了官方采取有效措施來協助醫生群體減輕壓力外，醫生群體自身也應重視自己的身體健康狀況，提高自我保護意識。杜絕“醫者不自醫，渡人難渡己”的悲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