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道歉

李亞婷

“李老師，這三年以來，小熙在學校多次受到傷害，心理上產生了非常大的陰影，他都不想上學了……”

教師節當天晚上，小熙媽媽的這條留言猶如晴天霹靂，一時間，節日的欣喜與激動一掃而空。“多次傷害”“心理陰影”“不想上學”，我怎么也沒想到這些詞是用來描述自己班上孩子的。

我趕緊與小熙媽媽電話溝通，了解情況。原來，那天放學站路隊的時候，小熙不遵守紀律，想要跑出教室，班干部小童看到了，讓小沁和小吳抓住小熙，不讓他亂跑，沒想到小熙不聽，掙脫了。但小熙一不小心摔倒了，把牙齒磕傷了。托管老師第一時間進行了處理，并與相關學生及家長說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這次牙齒傷得很嚴重，小熙媽媽心有余悸，于是，在當天晚上跟我發了這條留言。

小熙平時比較內向、膽小，但他心地善良，很想與同學交朋友，卻始終找不到正確的方法。小熙課間經常在走廊瘋鬧，有時別人撞到他，有時他撞到別人，弄得滿身是傷。在小熙眼里，總是別人故意惹他，打他，在家長眼里，孩子個子小，在學校總被欺負。

跟小熙媽媽溝通后，我讓小熙在家休息幾天，讓家長多關注孩子的狀態，期間我和家長也進行了多次交流。

學生還是要回歸班級的。在我的不斷勸說下，小熙決定每天來學校上半天課。

小熙來學校上課的前一天，我把之前和小熙矛盾最多的小吳叫到辦公室，與他一起回顧了他和小熙之間種種的不愉快。我告訴小吳，前幾天他和小沁出于好意制止小熙瘋跑，但由于方式欠妥，致使小熙的牙齒受傷嚴重。小吳覺得特別不好意思，一直問我該怎樣和小熙道歉。我突然看到桌子上一滿瓶小星星和千紙鶴，便對他說：“這是前幾天你送給老師的教師節禮物，老師特別喜歡，你能不能也送一個給小熙呢？小星星代表著光明，也許能夠照亮小熙受傷的心靈;千紙鶴放飛的是希望，祈禱小熙的牙齒早日康復……”小吳微微地點點頭。

小熙來上課的那天，班上又發生了一起玩鬧引發的糾紛，恰好又與小熙有關。于是，我決定開一次臨時班會——學會道歉。

“今天，我們班上發生了一件不友好的事情。”我示意小蕊來到講臺前，“小蕊，你來說一下，為什么要把小墨的筆袋藏起來？”小蕊把頭埋得很低，一句話都不說。我繼續說：“犯錯不要緊，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小蕊未開口，淚水已落下。她說上完體育課回到教室，在她拿起了小墨的筆袋時，看到小熙朝她笑了笑，點了點頭，她以為小熙想讓她把小墨的筆袋藏起來……小蕊哽咽了好久，教室里突然安靜下來。她每說一個字就要哽咽5秒：“對不起，小墨。我不應該藏你的筆盒，希望你能原諒我……”短短一句話，她說了一分鐘。

我讓大家對小熙邊笑邊點頭的行為進行猜測。于是，焦點回到了小熙身上。我借機和同學們講了小熙這3年的過往以及近期不想上學的想法，同學們很震驚。“有些事過去了，不代表真的過去了。傷好了，疤依然還在。回首過往，我們班有哪些同學曾經做過傷害小熙的事情呢？”

全班同學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嘉俊第一個站起來：“老師，我先說。小熙，對不起，我以前不應該打你。請你原諒我！”這一刻，小熙等了3年。嘉俊從一年級開始，就是班上最愛動手的男生。一年級的時候，嘉俊曾遭到了班上一半同學的“投訴”，成了同學們眼中的“小霸王”。這時候，同學們自發地報以熱烈的掌聲。

在嘉俊的啟發下，越來越多的學生舉起手，站了起來。“小熙，我以前不應該推你。如果你不撞我的話，我也不會推你的。請你原諒我！”“小熙，我以前不應該使勁地踢你，如果你不撞我，我也不會踢你的，對不起！下次你想找我玩，請你用語言告訴我，好嗎？”“小熙，我不應該在口才班的時候笑話你，希望你原諒我。”“小熙，玩游戲的時候，我不應該搶你的椅子，希望你能原諒我”……在同學們的一聲聲道歉中，小熙的眼睛中有了光和希望。

“小熙，還有誰嗎？”

“還有小吳。”聲音雖小，卻很堅定。對于同學們的道歉，小熙說他有的記得，有的已經不記得了。可是傷害他最深的，他不會忘記。

小吳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輕輕地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裝滿了小星星和千紙鶴的玻璃瓶，慢慢地走到小熙面前，愧疚地說：“小熙，這是我送給你的，希望你能收下，也希望你早日康復。以前，我不應該打你，不應該欺負你，希望你能原諒我……”這時，小熙笑了。

“握個手！”“抱一個！”在同學們的歡呼聲中，小熙和小吳鄭重地握了個手，把頭湊在一起欣賞玻璃瓶里面的寶貝……

接著，我引導同學們回憶自己做過的錯事，又該如何去面對。

嘉木說：“一次，我和宇軒吵了一架，本來是我引起的，但最后還是宇軒對我說了對不起，他還把最愛的鋼筆送給了我。現在我想對他說一聲‘對不起！”

小扣子說：“在家里，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比如做事毛躁，不好好說話，每次寫作業時，我不是喝水就是上廁所，要么就是吃東西，時間都被我浪費了。我要對時間說：‘對不起，是我浪費了你！我也要對爸爸媽媽說：‘你們辛苦了，都是我不對，讓你們陪我熬夜了！”

晚上，小璐的媽媽給我發來一條信息：“李老師，打擾您了，雖是深夜，但我仍然忍不住給您發短信。今晚小璐敞開心扉訴說了她對我的不滿，比如逼她做作業，撕書，沒有在外面表揚她等，但是她也跟我檢討了她的錯誤，她說了今天‘學會道歉班會課的情景。真的謝謝您，您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們的家庭關系有多緊張……”這是在我意料之外的，一次小小的活動，讓家長和孩子敞開了心扉。

在成長的道路上，我們總會做錯事。成長就是一路歡笑，一路哭泣，告別過往，不懼未來。道歉，能消除人與人之間的隔閡;道歉，亦能架起情與愛的橋梁。學會道歉，是精神文明的體現;善于道歉，能化干戈為玉帛。

就這樣，每個月一次的道歉故事，成了我們的新常規。一次公開的道歉，也許能夠照亮一顆受傷的心靈;一次簡單的道歉，也許能夠挽救一份友誼;一次真誠的道歉，也許能化解一次家庭危機。當道歉成為一種習慣、一種美德，我們的班級就會更加溫馨，家庭溝通更加真誠，我們的社會將會更加包容，更加和諧。事實上，敢于認錯，樂于道歉的人，往往也會贏得別人由衷的稱贊，尤其是容易犯錯的小學生，更是如此。

道歉，希望下次不要遲到。

（作者單位：湖北省武漢市光谷第一小學）

責任編輯 ?何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