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培培 四川建筑職業技術學院
藝術創作是在呈現世界的簡單還是復雜?藝術力量的產生來源于何處?在創作過程中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筆者。
古典時期的藝術家把更多的激情和關懷放在對世界的學習和認知上,他們把對世界的幻想、不解和對于科學帶來的新認知角度付諸創作。整個古典時期,藝術作品中的世界充滿了神秘和可敬。尤其是勃魯蓋爾的作品,那種震令人撼感令人久久不能平息。很多人認為他的作品虛構和幻想的成分很重,與當時封閉的社會格格不入。筆者閱讀了很多關于當時社會現狀描述的文獻,發現由于當時社會體制壓抑封建專制,矛盾惡化,社會混亂,勃魯蓋爾呈現了當時的“現實題材繪畫”,并不是“特立獨行”。相比之下,同時代所留下的很多關于市井場面和宮廷生活的作品要嚴肅很多。
回顧現代主義時期藝術家個案,筆者發現以前看《簡明藝術史》時對藝術家的誤解。現在看來,雖然當時的藝術家毫無顧忌地運用獨立視角和自由觀念,拉大了藝術與世界的距離,也造成了極大的認識障礙,但是從他們的藝術發展來看,“個體觀念”的建立是一步步形成的,并沒有“超前”或者“拔苗助長”,其創作心態與當時在社會中的角色和處境是一致的。但我們更多時候把畢加索的實驗方向簡化成“立體主義”,將波洛克描述成“行動繪畫”,沒有認真地看待他們的“復雜性”。我們看到他們在創作中的掙扎,在社會中角色轉變所引起的個體視野變化。這樣的“簡化”處理也造成了在中國“85新潮”前后,中國版的《簡明西方現代藝術史》出現。
我們如何在信息如此紛繁的世界中看清自己的身份,表達對世界的看法呢?很多年輕藝術家選擇運用觀念去拯救自己,或他人。筆者最近在與一個藝術家討論時得出結論。觀念的背后應是對于世界或文化背景的反思,也就是一種思維,而觀念的呈現是一次演義,并不能取代內容本身。所以,把觀念作為藝術最有力、最直接的表達方式并不貼切,反而是一種誤解。例如克利斯托的作品《包裹國會》,這一作品最有力度的部分不是包裹這一過程,而是他所選取的國會大廈在德國歷史中的重要位置,這才真正成了他最有力并載入史冊的作品。
筆者曾參觀《手?相》的展覽,靈感來源于手掌紋路線條的意象,同時也是對藝術發生和功能的思考。每一幅《手·相》都是尋找、對話、觀察、聯想、繪制和消失的過程。藝術家所選擇的被繪制者都是沒有藝術經歷的人,他們不理解,甚至根本不了解藝術,藝術家需要說服他們,解釋甚至身體力行給他們看。在繪制時,被繪制者會靜坐在藝術家面前很久,花上一兩個小時看著藝術家作畫,通過聊天,使藝術家了解他們的生活現狀和故事,這也會影響藝術家的創作。手掌上的紋路是對畫者最直接的刺激,掌紋有時間的痕跡,也有屬于個人命運的痕跡,藝術家樂于順著線條開始作畫,一點點覆蓋這些掌紋,形成新的紋路和圖像。
筆者認為這是一種藝術發生的原始方式,一對一的、被動的、描摹的、未知的、可攜帶的、不易保存的,甚至最后的圖像也是記錄過程,被繪畫者需要感受色彩和線條畫在手心的涼爽觸感,看著熟悉的手紋慢慢變成陌生的圖像。此時,筆者看到了藝術發生的全部過程,不用思索,只用感受,然后不得不將它們除去。
當筆者跟藝術家深入接觸后,開始思考藝術的功能。當藝術家與各行各業的人交流、畫手相時,其實是以藝術的名義進入他人的生活和世界。藝術家記錄了他與被繪畫者之間的對話,被繪畫者對藝術家的信任來源于對藝術的好奇,藝術沒有必要故作神秘拉開與世人的距離,我們完全可以讓藝術發生在生活中。
去看展覽的人存在于各行各業,有些人平日的生活遠離藝術。但是,藝術家讓他們觀看到在他們手心現場繪制出的作品。藝術在不斷求知中,產生對世界的未知感,這讓筆者對藝術產生更大的敬意。面對復雜的現實,任何簡單的描述都是蒼白的。也許我們要用超越常人的努力去營造出屬于我們自己的世界,而今天的藝術走出的只是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