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語境下的中國畫轉型芻議

□王 振 中國藝術研究院

一、當代藝術的特點

當前，中國畫的現狀不同于以前的任何一個時期，一場前所未有的全球一體化浪潮不僅改變了世界其他國家的藝術方向，也深刻地影響著我國繪畫藝術的發展方向。當代藝術是一種更加強調自由的藝術，它不再完全追求表面的視覺審美，而是一種強調主觀觀念、多元化，更加注重普世性與批判性的藝術。它所看重的不再是藝術的視覺，而是藝術的意義。對于當前“年輕”的中國畫藝術來說，“求變”“求異”是它的現狀。年輕畫家始終以一種敢于創新、大膽突破的樣式改變著中國畫的傳統格局。敢于突破的他們，認為藝術需要完全的自由與解放，中國畫藝術也更要邁向國際化。他們敢于拋棄傳統，不再追求筆墨意境和中國精神，而是試圖迎合西方當代藝術的趨勢與口味。藝術的創新、自由、國際化都是好的，但是這些總要有一個度，而這個度就是中國畫首先要中國化。

二、中國畫的中國化轉型

中國繪畫傳統是幾千年來隨著儒釋道等經典哲學共同發展而來的，它不同于當前正流行的喜歡極端與沖突的歐美快餐文化，而是一種世世代代相傳的本土精神文化。中國繪畫的晦澀性使它難以被他人讀懂，因此，中國的傳統繪畫難以像西方當代藝術那般迅猛地被世人所接受。但是作為當代的中國畫藝術，勢必要守住“中國”，才能更好地走向世界。“許多杰出的全球藝術作品，為了取悅世界觀眾，都極力標榜各自的文化身份。文化混合的面貌、反諷和身份的公開展示，是符合西方觀眾口味的，只有不是真正的不同，它的差異性才安全”[1]。中國當代藝術家徐冰在這里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

1988年，徐冰在北京展出了裝置作品《天書》，這使他完美地走進了國際藝術行列。這件大型藝術裝置是他根據中國的表意文字自創的1250個漢字，并采用活字印刷的方式按照宋朝版書制作的成冊和幾十米長卷。這些甚至連徐冰自己都不認識的漢字卻表現出了中國人對漢字所特有的情感和深邃的人文精神。徐冰的成功不僅在于他的創新與求變，更是由于他站在了民族的高度，并完美地展現了鮮明的中國特性。但是在中國，像這樣成功的案例畢竟還是少數。如今正處于當代中國畫的再一次轉型的時期，身為從事中國繪畫創作的我們，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

或許當我們談到當代，總會聯想到西方，聯想到它與傳統的背道而馳。其實“當代”只是一個時間的概念，并且對于從事中國畫創作的人來說，它并不是陌生的。清代畫家石濤在那個時代便已提到“筆墨當隨時代”的觀點，這與現在人所說的“當代”不謀而合。如此來看，中國畫的當代創新也就不足為奇了。而傳統是指由歷史沿傳下來的思想、文化、道德、風俗、制度以及行為方式等。傳統既然能夠流傳千百年，必定有其好的成分。

在傳統的中國畫中，藝術創作講求用筆用墨，講求心境與情境的融合，也是畫家心性的表達，這是中國畫能夠與西方藝術區分開來的最根本特點。中國畫講求“以詩入畫，書畫結合”的藝術法則，講求“意境”的創造。山水畫可以“臥游”，花鳥畫可以調情，人物畫可以教育。傳統中國畫受老莊思想的影響，追求意境的表達。所謂“澄懷味象”，它是對自然的觀照，“是一種精神的愉悅、精神的享受”，它對人的作用體現在修心上[2]。當優良的傳統遇到如今這樣一個凡事講求科技、速度與效率，推崇金錢與物質的浮躁時代，它自身的優勢勢必會受到人們的不解與排斥。保持具有當代氣質的創新很重要，但對中國繪畫藝術中優良傳統的繼續與保留也同樣重要，二者缺一不可。只有如此，方能創作出優秀的、具有民族氣質的當代中國畫藝術作品。

中國畫正在以一個嶄新的姿態走向世界、邁向未來。并且，現在整個藝術形勢也呈現出了一個追求自由與創新、緊跟時代發展的情形，這都是有利于中國畫藝術發展的一面。但是市場經濟下的藝術難免被市場牽絆，從而導致很多年輕的藝術家們失去了“真我”。加之，西方當代藝術對中國藝術領域的沖擊，更是讓中國更多的畫家們盲目追隨，不知所措，甚至一心追求所謂的新、怪，卻不能以深度的、本民族的氣度亮相于世人。我們現在一直都在強調文化自信，但面對這種盲目追風而失去自我的行為，自信又從何而來呢？中國自古是一個農耕的文明國家，講求人與自然的和諧，溫潤祥和、內斂低調。而西方的眾多國家是工業文明主導的國家，他們的世界觀不同于中國，他們崇尚理性與科學，喜好極端、外向與擴張。以致我們在西方當代藝術中會看到許多畫家都以“自殘”的方式來宣稱自己的藝術主張，但這在東方世界，尤其是一直以來秉承“真善美”的中國是行不通的。

中國人內斂、感性、中庸，我們敬仰自然，視自然之道為人類的生存之道，信仰的是天人合一的自然境界。“中國文化的主流是人間的性格，是現世的性格……走的是人與自然過分親和的方向，征服自然以為己用的意識不強……在人的具體生命的心、性中，發掘出藝術的根源、人生價值的根源”[3]。所有這些骨子里的不同也就導致了中西方文化觀念的不同。好的中國當代繪畫還是應該具備中國所特有的東方氣質的。我們不應該只看到西方世界的優越，而全然不知甚至排斥自己的優越。東方藝術自古宣揚的是人與自我、人與人、人與自然的良性生存之道，更是把真善美視為藝術的根本，這才是中國傳統繪畫藝術之所以能延續千年、流芳百世的關鍵所在。

結 語

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中國畫藝術的創新與轉型還是應該站在本民族優良傳統的基礎之上。我們應該在對當代繪畫理念的參與中充分發掘中國傳統文化的韻味與真諦，這樣既能在世界藝術領域擁有一席之地，又能讓中國畫藝術永葆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