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燕
最近,關于中國經濟增長速度的討論和演講有很多。不少對2019年經濟形勢的回顧和對未來經濟形勢的展望帶有“悲壯”的色彩:中國經濟增速已經在6%的中高速徘徊,這與過去長期高達9.9%的增速相比,確實不那么“好看”。
縱觀全年,盡管中國經濟在第四季度面臨著較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但整體經濟增速走勢呈現“高開低走”幾乎是肯定的。根據國家統計局公布數據,中國經濟一季度增長6.4%,二季度增長6.2%,三季度增長6.0%,如果四季度不出意外,全年經濟增速達到6%應該沒有太大懸念。問題在于如何看待這一增速?
其一,與其他世界主要經濟體相比,中國的經濟增速依然是最快的。根據2019年11月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發布的預測報告,2019年美國經濟增速為2.3%,歐元區為1.2%,日本為1.0%,中國為6.2%。與主要新興經濟體印度相比,中國經濟增速依然要快一些,印度2019年第三季度經濟增速已經跌落到5%以下。因此放眼全球,中國經濟增長的速度仍然非常可觀。
其二,中國保持較高經濟增速對全球經濟發展構成利好。中國經濟保持較高增速給與中國經濟聯系緊密的經濟體帶來了重大機遇。高速增長的中國經濟也是全球經濟的重要“引擎”。在第二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進博會)上,中國宣布未來15年將從全球進口超過30萬億美元的商品。中國建立在經濟快速增長基礎上的廣闊市場前景對全球經濟增長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未來中國經濟對全球經濟的主要貢獻是本國市場的需求,中國作為進口強國的地位將得到不斷鞏固。這也將深刻影響全球經濟格局,沒有哪一個經濟體敢輕言放棄中國市場。
其三,以中國為中心的東亞經濟區仍將是最有經濟潛力的地區。形成中國經濟全球競爭力的影響因素很多,這些因素在短期內并不會發生轉變,以中國為中心的東亞經濟區也將在全球經濟增長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這里有世界上規模最龐大的人口、日益成長壯大的中產階級群體、相對和平穩定的國際環境。中國在東亞地區走向經濟一體化的過程中發揮著關鍵角色,這使東亞經濟區具有強勁的內生增長動力。
2010年以來中國的經濟增速符合新常態下中高速增長的預期。中國經濟正從歷史上高增長的狀態逐步向中低速增長過渡,這個下探和止跌的過程尚未完成。
關鍵的一點是,中國經濟增速下調到什么程度才會符合潛在經濟增長率?一個國家的潛在經濟增長率決定了經濟的長期增長速度,沒有一個國家可以長期保持在高速增長狀態。潛在經濟增長率取決于一個國家的資源稟賦、外部條件以及技術水平,這三個因素共同決定了一個國家的經濟增長速度,不同時期三者的貢獻可能會有顯著差異。不僅如此,決定潛在經濟增長率的要素結構會自我演化,形成新的增長優勢或劣勢,并決定下一個階段的經濟增長率。
中國過去30年的經濟增長在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制造業加工出口帶來的,至于另外兩個方面——資源稟賦和技術水平的作用,則存在廣泛爭議。評估中國當前的要素結構,在物質資本方面,各方的爭議相對較小:中國已經成為資本充裕的國家,正在由資本輸入國變成資本輸出國,中國本身的高儲蓄率仍然使得國內資本價格低廉,政府、企業和個人債務只存在結構性問題,不存在出現大規模債務危機的可能性。在勞動力方面,有觀點認為中國已經“未富先老”,也有觀點認為中國勞動力紅利并沒有消失。在技術方面,各方普遍認為中國經濟在此方面面臨著最多的不確定性。長期以來,中國被認為是靠借鑒和引進西方國家技術以實現生產條件的改善和生產效率的提升,在美國等西方發達國家收緊與中國技術合作的背景下,這一進程是否會被打斷有待觀察。
要回答以上有關中國潛在經濟增長率因素的爭議,存在著不小的難度。比如,很難將中國經濟定義為單純依賴外部貿易或者是依賴技術引進。在全球化時代,中國經濟的引進來和“走出去”未必僅是中國主觀推動的結果,還涉及國際產業轉移、跨國公司經營、經濟全球化、全球市場的形成等各種因素。尚且不論中國是否真有那么多的“后發優勢”,發達國家自身也經歷了產業轉移、比較優勢分工和勞動力跨國移動,現在想重新“回到過去”對于這些國家而言難道就比中國容易?這里根本的一點在于,中國的競爭優勢和機會是市場競爭帶來的,完全污名化中國經濟發展與事實不相符。

2019年11月5~10日,第二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在上海成功舉辦。
那么,中國是在哪里“做對了”呢?未來的中國經濟增長還有怎樣的機會?中國在政府和市場關系上處理得比較好,充分發揮和結合了市場和政府兩者在資源配置和經濟發展中的作用。過去一年,中國經濟仍然在政府和市場的雙重力量驅動下前行。中國通過設立自貿區、實施負面清單管理、科創板注冊制改革、推進“一帶一路”建設、逐步放開外資持股比例限制、政府審批權限改革等舉措不斷給市場松綁,中國開放的大門越開越大。同時,中國在過去一年嚴控金融風險、去杠桿、降低債務水平、對金融機構實行穿透式監管、打擊非法集資、嚴控房地產市場、實施精準脫貧等,這些舉措引發了廣泛的擔憂甚至是外界的不理解。主要是因為部分措施導致了一些“灰色產業鏈”的消失、體制機制有時存在“矯枉過正”、民營企業“失血”、投資風險加大等。這些措施也使中國經濟在不同層面面臨壓力。然而,過去一年中國經濟主動“化膿擠包”無疑為未來經濟增長奠定了更穩固的基礎。實際上,經過這些“主動治療”,中國經濟在金融、債務、法制、創新等方面的基礎得到了鞏固。
企業最應關注的是自身的產品和市場需求,真正做到以客戶為中心,遵循市場競爭的基本法則,提供市場上最好的產品和服務就是企業最好的戰略。企業對宏觀經濟環境和趨勢的把握對此也有一定幫助。
比如,宏觀收縮周期意味著流動性緊缺、信用風險提高,盡管不是每一個企業都會面臨信貸壓力,但是企業需要做好流動性安排。在經濟收縮時期對新增加投資要慎重,對長期借款要警惕。當然這并非說企業不能進行長期投資、不能投入創新活動,但是在收縮時期關注現金流和收入流無疑比繁榮時期更為關鍵。在蕭條期開展產能擴張可能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再比如,企業應尋找新市場和實現轉型升級,企業不大可能在“好日子”里尋求轉型。相反,在經濟增速下降、市場機會較少的條件下,企業應該冒一定風險去轉型發展,包括進行技術更新、市場培育等。當然,企業每做出一個決定,都要承擔失敗的風險。敢于承擔一定的風險并堅持到市場復蘇,相關企業就會得到豐厚的回報。企業為了降低轉型的風險,可以適當借用政府的力量,實現與政府產業規劃和發展方向的緊密結合,利用政府和市場的力量平抑風險。
最后,企業要培育全球視野。如何在已有基礎上廣泛拓展世界市場,對每一個企業來說都非易事,成長為全球企業本身就是一個困難的過程。從這個角度來說,中國的企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一個國家的經濟增長是由千千 萬萬個企業推動的,這些企業相互競爭合作又形成了整個宏觀經濟格局,而宏觀經濟政策本質上也內生于經濟周期。對于企業戰略和經濟政策制定者來說,如何評估2019年中國經濟狀況、預測2020年經濟發展趨勢并非易事,但是保持在中高增速的中國經濟無疑將給中國的企業帶來更大的發展機遇。
(作者單位:四川大學經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