旴江名醫龔廷賢《壽世保元》耳病辨治經驗探析?

周藍飛，宋 濟，洪 靜，萬志超，丁亞南

(1. 江西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 南昌 330006； 2. 浙江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杭州 310053； 3. 河南省永城市人民醫院耳鼻喉科, 河南 永城 476600)

龔廷賢(1522～1619 年)是我國明代著名醫學家，江西旴江流域金溪人，江西十大名醫之一，世醫之家，精研醫理，通曉諸科，擅治五官疾病，是旴江喉科的代表人物，被譽為“醫林狀元”。其所著《壽世保元》是一部曾被內府秘而不示的宮廷養生書籍，后被日本醫界奉為圭臬。書中對于耳病論述頗詳，分析其病因、癥狀和治法并附有方劑，所載方藥多為百投百效者。本文僅就書中對耳病辨治之豐富經驗和獨到見解管窺如下。

1 辨治耳鳴耳聾

龔廷賢治耳鳴耳聾重視辨脈，審證求因，據證立法，依法處方，于虛實真假疑似之辨頗具功力，故治病屢見奇效。對于耳病脈理龔廷賢總結到：“兩寸脈浮洪上魚為溢，兩寸脈短而微，或大而數，皆屬陰虛，法當補陰抑陽。左寸洪數，心火上炎。兩尺脈洪者，或數者，相火上炎，其人必遺精，夢與鬼交，兩耳蟬鳴或聾。[1]678”

龔廷賢積學深思，辨病注重從經絡著手，認為耳為腎之官。遵《黃帝內經》：“五臟不和，則九竅不通”之旨，提出耳鳴、耳癢、耳聾者皆屬腎虛，為水不上頭、清氣不升所致，宜從補腎門治之[1]678。以虛實為綱提出辨治耳鳴耳聾的辨證思路，可見其識病議證詳密，靈活運用補腎、滋陰降火、調養氣血，方隨法定，效必旋踵。

1.1 治腎為主，以虛實為綱

龔廷賢考古證今，針對耳病繁多不易辨識，認為宜按七癥辨識并重點指出：“耳者屬腎，治耳以腎為主。”在書中論治耳鳴耳聾多從腎著手。并在治腎基礎上，以虛實為綱，將耳聾詳細分論勞聾、氣聾、風聾、虛聾、毒聾、久聾、耳鳴，并逐一描述其具體癥狀以便精確辨識，闡釋其具體病機以便透徹理解。認為勞聾者，勞火鼓其聽戶也；氣聾者，經氣滯塞余聽戶也；風聾者，風熱閉塞其聽戶也；虛聾者，氣血虛耗而神不用也；毒聾者，膿血障礙，妨于聽戶也；久聾者，病非一日邪氣痹塞也。并總結到凡是聾者勢必耳鳴，故總系其耳鳴也[1]678。可見，耳聾治療雖以腎為主，但亦要明辨虛實，切不可一味補腎填精。

1.2 火熱上攻，蒸灼耳竅

耳為清竅，居于清陽之首，與腦相通，以通為用。火熱上攻是引起耳聾的常見病機，熱邪蒸灼清竅則耳閉而不能聽音。《壽世保元》中將火熱致聾分虛實而治，實證者因上焦熱盛、蒸騰上炎、灼傷清竅導致清竅不利。實熱耳鳴耳聾的特點是耳鳴耳聾或耳出膿汁，治以蔓荊子散(炙甘草、升麻、木通、赤芍、桑白皮、生地黃、前胡、赤茯苓、蔓荊子、甘菊花，上銼，姜棗煎服)[1]680，借蔓荊子體輕氣薄之性，善于上行透達，可引藥上達頭面耳竅。

虛證者因虛火偏旺、爍傷清竅引起清竅不利。治陰虛火動而耳聾或鳴者，六味地黃丸加黃柏、知母、石菖蒲、遠志，屢驗[1]679。治耳鳴因虛火妄動、心神不寧，以益氣湯去升麻、參、芪，加半夏、茯苓、川芎、白芍、竹茹、黃柏、黃連、天麻、蔓荊子、細辛[1]680。可見，龔廷賢治療火熱致聾辨證精確，思路清晰，隨證用藥，每每獲效，足見其臨證經驗豐富。

1.3 腎精虧損，耳竅空虛

龔廷賢辨治腎虛耳鳴耳聾，其著眼點還是在腎精虧損。如治因思慮煩心而神散，精脫于下則真陰不上耳竅而氣不聚，故耳鳴、耳重不聰及耳內癢，宜服安神復元湯[1]678。治人耳如蟬鳴服四物湯，耳鳴益甚，此元氣虛損之證五更服六味丸，食前服補中益氣湯，頓愈。此證若血虛而有火，用八珍湯加山梔、柴胡；若因怒即聾或鳴，實用小柴胡加芎、歸、山梔，虛用補中益氣湯加山梔。午前甚，用四物加白術、茯苓，久用補中益氣，午后甚用地黃丸[1]680。可見龔廷賢治療腎虛耳鳴耳聾，立足于腎精虧損立法遣方，以補腎固元、利竅聰耳為治，從根本上治療耳鳴耳聾，若非臨證經驗豐富何得此淋漓透徹？

1.4 外治驗方，出奇制勝

龔廷賢治療耳鳴耳聾亦注重外治，通過塞藥法、灸法將藥物直接作用于耳部，具有吸收快、見效速、方法簡便等優點。絕大多數是經驗簡便的小方奇術，切合臨床，反映了明代旴江流域的民間特色醫術。如治耳聾，將蚯蚓去土陰干，為末七分，麝香三分，用蔥白寸許塞藥于內，左聾塞右耳，右聾塞左耳，左右俱聾，兩耳俱塞，即效。并指出因病因氣及感風邪而聾者，若年老而聾者，不治。治耳聾宜通靈丹塞耳[1]679。治耳中常鳴，生地黃塞耳，數易之，以瘥為度，或以紙裹灰火中煨之用。治耳聾細辛為末，熔黃蠟為丸，如鼠糞大綿裹塞耳中，又可以灸耳前陷中七壯。治氣道壅塞、兩耳聾聵，用甘遂如棗核大，綿裹塞耳中，卻以甘草放口內隨嚼，又宜生蔥白塞耳內頻換，即通[1]680。可見，龔廷賢臨證經驗豐富，外治用藥多為民間驗方妙藥，用藥雖奇然效亦奇。

2 辨治耳痛

龔廷賢臨證治療耳痛，強調從整體出發，既植根傳統又用夏變夷，既中規中矩又靈活機變。在用藥方面，組方精簡，選藥輕巧，轉方果斷，守方沉著，內外并重，隨機應變，每投必應。如治耳主風者，耳腫作痛，牙關緊急，乍寒乍熱，飲食不下是也，宜內服射干散(升麻、桔梗、射干、昆布、連翹、甘草，上銼，水煎熱服，汗出立愈，并治面腫、牙痛、咽喉痛、神效)。方中升麻、射干清熱解毒，昆布、連翹疏散上焦風熱，桔梗引藥上浮，甘草調和諸藥[1]679，全方共奏祛風散邪、清利耳竅之功。治一寡婦耳內外作痛，不時寒熱，脈上魚際，此血盛之證，用小柴胡湯加生地黃以抑其血而愈。又項間結核如串珠、寒熱，用加味歸脾湯、加味逍遙散調補肝脾而愈。龔廷賢亦記載一外治秘方治療耳痛，治耳內腫痛、膿血出，將枯白礬研末加入少許麝香吹耳中，日三四度或綿裹塞耳中，立愈[1]680。可見，龔廷賢治療耳痛辨證靈活，師古而不泥古，獨創奇方，重視辨證論治而不拘泥于病癥，治病必求其本。

3 結語

龔廷賢《壽世保元·卷六·耳病》對于耳病的論述，對后世醫家治療耳鳴、耳聾、聤耳、耳痛等耳病有著重要的影響。龔廷賢辨識耳病注重以經絡理論入手，有提綱挈領的作用；診察重視脈診，要求先明脈理。用藥深諳耳竅空靈以通為用，選方多輕靈上行，更善于運用各種民間外治驗方直達病灶，內外法并重，結合灸治效如桴鼓。可見，龔廷賢對耳病的遣方用藥經驗，對后世旴江五官科流派及中醫耳病辨治有著重要影響，而其著作具有較高的臨床參考價值，值得進一步挖掘和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