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學學科建設與學科層次提升探討

宋廷位

我國現代意義上的高等教育發軔于清末，作為我國第一所現代意義上的大學誕生于清光緒二十四年（1898 年），這就是北京大學的前身——京師大學堂，因此我國的高等教育從創設至今已有一百二十年的歷史。

我國當代高等教育從新中國建立之后開始，目前也有七十年的辦學歷史。我國當代高等教育在教育體制和學科體系建設上主要借鑒前蘇聯模式，改革開放后一并參考歐洲美國的高教模式發展自己的高等教育。在學科目錄的設置上，從改革開放后的1983 年制定第一個人才培養方案和學科目錄以來，到2011 年藝術學從文學門類下屬的一級學科獨立成為學科目錄中新的第十三個學科門類。其間近三十年的時間里，國務院和教育部一共制定過四個學科目錄，1書法學最初作為三級學科（實際為學科方向）放置于美術學學科之下設置招生，后來在學科后面增加“S”標記為試辦學科專業進行本科招生。到2011 年國務院和教育部制定第四次學科目錄時，書法學才以特設專業的形式放置于一級學科美術學下面以二級學科身份招收本科學生。教育部規定以前招收書法專業的學校必須重新申請書法專業，否則不能夠繼續招收書法專業新生，這一規范政策對于書法學科的建設具有積極良好的效果，目前的書法學科建設正走上良好的發展道路。

我國的書法高等教育在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1963 年在時任杭州美術學院院長潘天壽的積極努力之下爭取到機會設置書法專業，當時的書法學放置于繪畫系，以書法篆刻專業的名稱進行招生。但鑒于當時的學科建設和招生的難度，真正意義的書法專業到1965 年才執行。在文革前1965 年書法專業招收三個學生，1966 年招收2 個學生，文革中停止招生，文革之后又逐漸恢復對書法專業的招生。在最初的杭州美術學院招收的5 位書法專業的學生中至今還有朱關田、金鑒才兩位先生活躍于書壇。經過半個多世紀的發展，我國的書法高等教育目前已經發展到全國開設書法本科教育的學校有一百余所，培養書法碩士的高校有七十余所，培養書法博士的高校有二十多所，2在學科建設中已經具有了較為雄厚的基礎。

但是相對于藝術學升格為門類以來的藝術學下各個學科的發展，書法學的發展是比較滯后的。面對學科機構不斷完善的發展之路，書法學在自身的發展任務還相當艱巨，作為從事書法學教育教學的工作者來說也是當務之急和刻不容緩的工作。

一、書法學學科建設

高校的學科建設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也是一項極其艱難的任務。書法學作為極具中國特色的學科，不僅是一個發展急促的年輕學科，也是一個只有中國才有，其他國家包括日本、韓國等書法藝術比較發達的國家都沒有的學科（性質和體系不一樣），在其自身的發展過程中自然需要多方努力，不斷完善。

1.學科體系建設

學科體系的建設不僅在于目前高等教育學士（本科）、碩士、博士的培養工作，更在于每一個學位階段的培養目標、大綱設置、課程設置等具體內容的建設與完善。

書法藝術在傳統國學中屬于基礎層面的文化修養，自古以來文人們都只是把書法作為基礎修養和自我完善的素養，并沒有把書法作為求仕進和謀生的手段。因此書法學一旦作為學科上升到與文學、歷史等一樣的地位時，很多人尤其是具有深厚傳統文化修養的專家學者是很不適應的，包括老一輩的大家專家如啟功先生就是這樣。但是一旦把書法學作為學科進行建設，再不適應也并不會影響這門學科的發展與建設。書法學在我國現代教育體系中發展并不平衡，雖然在文革前招收過兩屆書法本科生，但培養時間很短（首屆招生后僅有一年時間就開始了“文革”，第二屆招生后基本沒有開展實質性的教育教學工作），并沒有見到培養的效果。在恢復高考之后，書法學專業的人才培養首先是研究生的培養，也是杭州美術學院首先進行的。其后高層次的碩士研究生的培養大大加快速度，而書法本科教育發展緩慢，直到書法博士點首創并且不斷增多的情況下，加之藝術學的較快發展背景下，書法本科的發展才明顯加快速度。目前書法專業在本科、碩士、博士、博士后的培養體系中已經較為完善，但在區域布局、自身完善方面依然還有很大空間。目前各行政區未開設書法本科教育的只有西藏藏族自治區，但是就開設書法本科教育的省市來看，學科建設的差異也是很大的。在經濟文化發達的沿海及書法文化底蘊深厚的河南、河北、陜西等省，開辦書法本科教育的高校數量多，發展勢頭良好。但擁有近九千萬人口的四川省目前僅有四川大學一家招收書法本科生，而且每年數量極少，這與人口龐大，中小學校極度缺乏書法教師的現狀是極不相稱的，類似的情況還有不少。

對于已經比較完善的書法學科體系內部是否合理，發展是否順暢，其實也不盡然。就目前開設書法專業的高校來看，書法本科專業設置于美術院系之下的為主體，但也有設置于文學院系之下的。研究生培養單位除了設置于文學院系、藝術院系之下的外，還有設置于歷史文獻學、哲學院系（美學）下面的。這樣的設置本身是根據學校自身優勢和發展而設置，但其內部體系也有不完全一致的，這樣在人才培養過程中就有各自為政的現象存在，在書法學學科建設中也就不盡一致。

在美術院系下發展的書法學學科自身也有不斷完善的艱巨任務。研究生等高層次人才培養重在科研方面，但本科層次人才的培養需要兼顧實用，同時在培養的各個環節都需要不斷完善。從培養目標、大綱制定到教材選擇、學分規定、實踐實訓、畢業論文等方面都需要不斷完善。目前書法學本科培養單位，無論是師范院校還是其他類型（綜合大學、理工類院校、藝術類院校），幾乎都在人才培養方案里面確定其人才去向為：中小學書法教育教學、文博系統、出版等傳媒機構、校外藝術培訓機構等。但我們從中小學書法教育教學的實際情況來看，這最大的人才出口途徑是不現實的，目前除了極少數的繁華大都市中小學明確招收書法研究生、書法本科生之外，全國絕大多數教育單位根本就沒有招收過書法人才加入教育系統，因此這樣一條人才培養方案是不現實的。當然這樣的現象主要與教育部制定的中小學書法課程的性質、執教的師資規定以及目前中小學教師師資入口限制、教師職稱評定等方面直接相關，短時期也不能夠突破。那么我們在修訂或制定人才培養方案的時候就需要修改這部分內容，在教育教學執行過程中也需要相應的修改部分內容。

教材教輔的建構是學科建設的關鍵，雖然在大學里不需要教育部規定使用統一的教材教輔，但是權威的好評度高的教材教輔總是需要。面對當今書法學教材教輔現狀，我們不能不說基礎差、發展慢、路很長。書法學作為藝術學學科，需要學習藝術類通用課程：《藝術概論》《藝術哲學》《藝術通史》等；書法學必須以漢字為書寫內容和主體，因此又需要漢字、文字、文學相關課程：《文字學》《古代漢語》《古典文獻學》《文學概論》等課程；如果從歷史的角度探討書法學學科發展還需要歷史學、歷史文獻學等課程。從書法學學科自身看，理論和實踐都需要建設。從理論方面看，書法學概論、歷代書法論文、書法史論、書法批評等課程需要完善；從實踐實訓方面看，書法學需要各種書體教材教輔，需要篆刻、刻字、藝術設計等方面的教材教輔，這些書籍目前來看大多數質量欠佳，重視基礎性，在提高方面幾乎沒有拓展，這對目前的書法學學科建設不利。

與書法理論直接相關的是書法技法，這方面由于中國書法家協會的成立和書法在近四十年的繁榮發展，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在書法高等教育領域，書法學也得益良多，在行草篆隸楷諸書體方面均取得了積極良好的效果，在篆刻、刻字等方面也取得了積極良好的效果。

2.學術理論探討

書法界及書法高等教育體系內對書法理論的探討一直沒有停止過，在書法以專業的形式進入高等教育行列以來，書法理論的探討有加快步伐之勢。學術專著和書法學教材體系也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產生了一系列成果，劉正成主編的《中國書法全集》計劃出版100 集，至今早已超過了100 卷；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的《中國書法文化大觀》對中國書法資料進行了比較全面的收集；陳振濂出版了一系列專著，主編《書法學》等教材，主編《書法學文庫》系列叢書，叢書包括《上古書法圖說》《書法舊聞》《書法生態論》《印人軼事》《書法技法意識》《書法文化叢談》《近代書苑采英》《海外書學論文集》等。

就歷代書法論文的整理選編來看，目前使用最為廣泛的是上海古籍所整理校勘的《歷代書法論文選》及崔爾平校勘整理的《歷代書法論文選續編》，但這兩本書由于當時條件所限，加之整理校勘的學者并不都是書法方面的專家，因此在選擇范圍，論文釋讀等諸多方面均有所不足，書法學專家學者在使用過程中也有較多發現。這兩套書即使有諸多不足，但至少在目前仍然是書法理論中較為完善的主要參考書，其地位不容忽略。河北美術出版社曾有過計劃對中國古代書論進行整理，并且把整理項目列為出版社的重大項目，最終由于各種條件所限沒有能夠實現，這對書法學的發展不能不說是一大遺憾。書法學在理論方面經過近四十年的發展，目前成果依然單薄，在史、論、批評方面都沒有體系完備的權威代表，這也是當下及將來努力的方向。

書法理論的探討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后有過一段熱烈探討的時間，以美術“八五”新潮為標志，在美術領域和書法理論方面都有比較深入比較熱烈的討論，參與的專家學者也比較多，理論比較有深度，專業類的期刊報紙也大多全程參與了各種討論。理論的探討離不開專業報刊的參與和組織，書法類期刊較有影響的有《中國書法》《書法》《書法之友》《書法研究》《書法賞評》《青少年書法》等，書法專業類報紙有《書法報》《書法導報》《羲之書法報》等。專業報刊針對熱點焦點問題進行專題研討，在學術界一直是研討的主陣地，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的書法熱中，專業報刊在主題研討中起到了積極作用。但是書法熱背后的隱憂是業界過于注重創作而輕視理論，就書法理論界也是導向不準，深度不夠，極端片面較多，客觀公正較少，致使良好的開端并沒有產生較好的效果。書法學與藝術學門類下其他學科比較，專業性的報刊相對較少，而且由于改革開放的深入發展，部分報刊也呈現出不適應的狀況。《書法研究》作為書法藝術理論方面的重要期刊，曾經最早進入北大核心期刊行列，在專業領域具有較高知名度和影響力。上海書畫出版社創辦這本期刊的宗旨就是要發揚書法理論研究，其創刊于1979 年初（第一期出版于1979 年5 月），可謂適得其時。《書法研究》在其后的刊文質量高，影響大，與中國書法家協會的機關刊物《中國書法》和上海市書法家協會刊物《書法》可謂鼎足而三，在理論方面的影響居于最高峰。但是其好景不長，在近四十年后的2008 年4 月，期刊出版了她的140 期后便停刊，這對于書法理論的探討、對書法高等教育的探討是一個極大的打擊。雖然期刊在2016 年復刊，但其影響早已今非昔比。《書法研究》復刊之后仍然為季刊，2016、2017 年兩年共計出版8 期，發表論文101 篇，但其所有論文的下載量不足五千，引用量僅為5 次。在藝術類論文里面雖然下載量和引用量不能夠作為期刊影響的主要因素，但在當今評選核心期刊、重點期刊的大環境下，下載量和引用數量都是最為重要的因素，至少是獲得了大多數單位和研究者的認可。就目前《書法研究》的狀況依然是堪憂的，情況與之相近而又默默無聞的另一家期刊《書法賞評》，其創刊時間較早，但一直以來《書法賞評》都沒有受到業界和研究者們的重視。《書法賞評》創刊于1987 年，至今發表論文近1400 篇，下載量達到10 萬多次，引用量也達到五百多次，期刊的發文質量在穩步上升。但就是這樣艱難發展而又不改初衷的期刊在業界并沒有受到足夠的重視。中國書法家協會入會的論文條件沒有《書法賞評》，重量級的專家學者也很少在這塊陣地發聲，就連這家期刊長期關注的中小學書法教育、高等書法教育專題也難以達到其預期效果。因此，書法學的學科建設與發展還需要更多專家學者與專業報刊合作研討，高校機構也應該積極承辦活動，研討教育教學中的熱點焦點問題，方能夠使學科的發展有堅實的基礎。

二、書法學學科層次提升可行性探討

書法學目前僅僅是特設的二級學科，并不是常規設置的學科，其特性也體現在“T”這樣的標志上。目前，包含書法學在內的藝術學門類正處于快速發展時期，藝術學門類下所屬五個一級學科的建構也處于不斷完善過程中。從國務院和教育部所制定的四個學科專業目錄來看，國家對學科專業目錄是定期進行修訂的，從教育部的規劃要求和具體執行來看，學科專業目錄執行的是五年進行一次調整，十年進行一次修訂。因此書法學學科建設和學科層次的提升是有機會的，但是需要專業領域的專家學者齊心聚力共同探討，爭取在理論實踐各方面均有較大突破，才能夠有希望在以后的學科目錄調整與修訂中有機會提升其學科層次。

1.藝術學門類下各一級學科正在發展完善，并且這些一級學科發展不平衡，這既是書法學發展的挑戰，同時也是書法學發展甚至升級的機遇

藝術學自從2011 年升門以來時間較短，其下設的五個一級學科也有許多不盡完善之處。比如，一級學科藝術學理論（1301）之下僅設有一個二級學科：藝術史論（130101）。藝術學理論是延續以前的二級學科藝術學，在藝術學獨立成為門類以來是討論最多的一級學科。大多數學者主張應該從史、論、批評三個方面對其進行學科建構，但至今藝術學理論的二級學科設計依然沒有較大突破，甚至其唯一的二級學科名稱確定也有不少人質疑，希望在未來的學科目錄修訂中能夠換上更為恰當的名稱。藝術學理論及其以前的藝術學（二級學科）一直以來是藝術理論界探討的重點，每年都有層級較高的全國性的理論研討會，對學科理論建構討論是比較充分的一個學科。另外藝術學門類下的戲劇與影視學涵蓋面太寬泛，內容較為龐雜，同時也導致曲藝、雜技等與之關系緊密的藝術品種不能夠包括進去，類似的情況在其他一級學科中同樣不可避免。這樣，藝術學門類在發展完善過程中注定了有大的調整，書法學也就有較大機會在充分發展的基礎上提升其層次和地位，至少有機會被確定為常規設置的二級學科。

從去年底剛剛完成的第四輪學科評估結果來看，藝術學門類下設的五個一級學科在全國的博士點分布比較均衡，發展水平也比較迅速。藝術學門類下藝術學理論全國具有博士授權的高校有19 所，音樂與舞蹈學全國具有博士授予權的高校有11所，戲劇與影視學全國具有博士授予權的高校有14所，美術學全國具有博士授予權的高校有15 所，設計學全國博士授予權高校有16 所。3書法學所屬的美術學全國有獨立的一級學科博士點15 個，書法學大多數屬于這一學科，有少數歸屬于中國語言文學、中國歷史、哲學（美學）。從前文中可知目前我國具有書法博士授予權的單位超過20 個，雖然大多數歸屬于美術學甚至是其他學科下屬的一個方向，但至少具有書法的身份，這是書法作為學科發展的基礎，也是其動力。書法學作為學科是為了完善自身建設，也是為了未來的學科層次提升需求，目前來說全國有那么多高校開展書法高等教育，而且有不少學校專門設置獨立的書法院系，這本身就為書法學科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就是在學科評價檢測中有專家強調專業建設的重要性：要把建設一流專業和一流學科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很多學校盡管沒有一流的學科，但卻有一流的專業，甚至是世界一流的專業。比如中國戲曲學院的戲曲專業，既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并且是一流的。4這樣的建議適合于書法學科的要求與發展，在未來一段時間里書法學科只要堅持理論和實踐的不斷完善，也會和戲曲、雜技、曲藝等其他專業一樣被受到重視，直至達到創造自身更好的發展機會。同時，首都師范大學以書法學為主的美術學國家級重點培育學科已經建設了多年，對書法學的發展與影響具有積極意義。

藝術學門類的發展迅速向好，還可以從最近一次的全國研究生招生資格審核評估結果來看。2018 年1 月8 日國務院公示了審核評估結果，藝術學門類中博士點新增10 個，美術學新增三個單位（華東師范大學、山東師范大學、西北師范大學），設計學新增兩個（東華大學、陜西科技大學），美術學和設計學占了整整一半。而在碩士點審核中藝術學門類共計22 個，其中藝術學理論4 個，音樂與舞蹈學1 個，戲劇與影視學1 個，美術學2 個（南昌大學、贛南師范學院），而設計學14 個。設計學的碩士點是藝術學門類其余四個一級學科總和的近兩倍，這充分表明設計學獨立以來發展的迅猛之勢。設計學從學科建制上說與美術學關系密切，也增加了工學中的設計專業和方向，但就實際情況看設計學中的主體還是原有的美術學下的設計學科和方向。這樣從學科發展完善方面看，書法學如果像藝術學理論和設計學這樣廣受關注而且自身建設迅猛，應該有更好的發展前景。

書法學學科在發展過程中還需要借鑒藝術學理論和設計學的研究氣氛和社會、學界、業界的廣泛關注。這些學科都有業界權威專家領銜、重要專家學者團結一致共同努力的平臺與機構，他們定期舉辦活動，開展研討，在業界與社會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在書法界其實也有這樣的組織和活動，但并沒有長期堅持，也沒有產生較大影響。在書法界很早就有籌建機構的設想，在2000 年之后一段時間里，以北京師范大學、首都師范大學、太原師范學院等開辦書法專業的高校內一直在醞釀組建一個高校書法教育委員會，后來還進行了一些活動，并且是以高等書法教育委員會（籌）的名義主辦活動。由于諸多原因其活動沒有能夠長期堅持，這個組織也就淡出了人們的視線。書法界也舉辦了各種各樣的活動與研討，但主題一致長期研討的活動太少，力度也較小，并沒有產生應有的積極效果與影響，這應該是將來需要更多關注與努力的方向。

2.書法學學科基礎和特點是書法學學科提升的基礎

書法學學科基礎是中國書法，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書法一直是文人學問的基礎，是文人仕子們建功立業的基礎和修身養性的工具，因此書法學的建構一直離不開中國傳統文化。在書法學學科體系內，傳統文化中的中國歷史文化、儒家經典、諸子百家學說等內容都跟學科具有天然的聯系。高校中北京師范大學、首都師范大學、曲阜師范大學等高校都把傳統文化作為學科重點來加強學科建設。比如我國最早開辦書法博士點和博士后流動站的首都師范大學，在碩士、博士招生中專門有《中國文化的理論與歷史》課程的考試，這是專業課程分數的一半，由此可見中國傳統文化在這部分學校中的地位與影響。同時這些學校在學位論文和博士后出站報告中也有較大比重的論文題目和內容是關于文化的，大多數是跨學科、交叉學科的研究。另外吉林大學的書法專業設置在歷史學下面，作為歷史文獻學范疇培養人才，山東大學、暨南大學等高校的書法研究生設置在文學院系下來培養人才，他們的培養直接與古典文獻學相關，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直接體現。

中國書法的內容主要體現在文字內容上，因此書法學的學科建設與文學、文字學具有天然的聯系。5書法構成為作品首先要講究其文字內容，內容積極健康加上文學修辭方面的音韻節奏韻律等，這是書法與其他藝術的區別之一，也是書法作為由技進道的關鍵內容。中國古代哲學思想涵蓋面寬廣，從道家思想來說任何事物都不是僅僅停留在表面，必須要上升到一個高度上去分析與理解。書法還必須由文字來呈現內容，書法各種字體書體都必須書寫正確規范的漢字，即使是行書草書也需要有規范規矩，因此書法學學科與文字學（包括古文字學）有直接聯系。

書法與繪畫的關系本是最為密切的，自古以來就有“書畫同源”之說，不僅僅是因為兩種藝術所使用的工具相同，而且在用筆方法、表現方式以及審美觀念、藝術追求等方面，書法和繪畫都具有相近甚至相同之處。但是從學科建設方面考查，書法所具有的獨特性和綜合性是美術學科及美術下轄的各個學科或方向不同的。曾有學者對“書法是不是美術”做過分析和探討，其中的論證多有可取之處，尤其是從眾多美術史專著和教材統計中看出，把書法歸屬于美術學科只是部分專家，甚至還不到一半的比例。6因此在當今傳統文化被特別重視的良好氛圍下，書法作為傳統文化更加應該發揚其光輝傳統，在與美術學科共同繁榮發展的良好態勢之下更好地凸顯其特征特色，在學科建設中才會有更好的前景。

總之，書法學學科建設在當今形式之下既有良好的發展機遇，也有重重困難。良好機遇就是藝術學門類的不斷發展與完善，中國傳統文化在當下的積極提倡和努力推進，還有近幾十年來的書法熱度不減，中國書法家協會的各種活動極大推動了書法實踐、書法創作的積極健康發展，這對于書法學科建設是極為難得的機會。書法作為學科在建設發展和提升機會中又遭遇重重困難，這些困難主要是傳統優勢學科——文學、歷史、哲學（美學）的研究成熟，有高度有深度，而且這些研究并沒有較好地影響到書法學科的研究與完善之中；書法學科內部的研究也呈現出表面膚淺難以深入，重視創作、重視基礎與教育教學的相關內容，但是難以在理論方面深度研究；在理論研究中借鑒強勢學科的研究方法路徑比較機械，聯系自身學科特征嚴重不足；利用國外研究往往生搬硬套，不注重聯系實際和書法藝術的獨特性，最后的情況就是還遠不如效果等而下之的美術理論研究，直接導致了書法在學理研究方面的嚴重不適和嚴重滯后。直面現今的基礎與困難，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書法學學科建設能夠有較大的突破，畢竟目前的高等書法教育已經有較大規模和比較成熟的體系。

本文為教育部2018 年度后期資助項目《儒家石經及其文化史研究》（項目批準號：18JHQ055）研究成果之一。

注釋

1 這四份學科專業目錄制定時間分別為：1983 年3 月、1990年10 月、1997 年6 月和2011 年2 月，所頒布文件名稱分別為：《高等學校和科研機構授予博士和碩士學位的學科專業目錄（試行草案）》（國務院學位委員會第四次會議通過）、《授予博士、碩士學位和培養研究生的學科、專業目錄》（1990頒布）（國務院學位委員會第九次會議通過）、《授予博士、碩士學位和培養研究生的學科、專業目錄》（1997 頒布）（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國家教育委員會聯合發布）、《學位授予和人才培養學科目錄（2011 年）》（國務院學位委員會第二十八次會議通過）。每一次的學科目錄頒布之后都有過修訂和補充，本科教育和學位授予是根據以上學科目錄而制定，比如1997 版學科目錄頒布后教育部就有《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1998 年頒布）》，2011 版學科目錄頒布一年半之后2012 年9 月教育部頒布《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2012年）》，這些本科招生目錄就是用于普通高等學校本科招生和人才培養的。

2 倪文東等.當代中國高等書法教育現狀的調研與思考.中國書法[J].2016(2)：5-20.

3 參見.藝術學門類五大學科評估結果.藝術教育[J].2018(02)：37-38.

4 郭曉.問題梳理 價值反思 內涵再探——全國第四次學科評估對我國藝術學學科建設的意義和價值.藝術教育[J].2018(02)：13.

5 宋廷位.書法藝術的哲學思考——中國書法的內容與形式.書法賞評[J].2015(03)：9-13.

6 鄭敏惠.書法是不是美術——關于書法學科的定位與思考[J].書法賞評，2008，(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