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靜,閆俊麗,劉 派,陳燕清,楊繼紅,閆敬來
(山西中醫藥大學,山西 太原 030024)
經前泄水是《傅青主女科·調經篇》中的內容,傅青主在介紹本病時僅用了一句話介紹該病的癥狀,即“婦人有經未來之前,泄水三日,而后行經者”。文中傅青主并未言明“泄水”是指泄瀉還是陰道泄水,縱觀不同版本的《傅青主女科》注解,發現經前泄水均被理解為月經來潮之前的泄瀉。如婦科大家肖承悰[1]主編的《傅青主女科》評注書中就認為“經前泄水等同于經行泄瀉,是指每值經行前幾日,大便溏薄,甚或水泄,日解數次,經凈自止者”。余在研讀原文時對此處頗有疑惑,結合臨床所見陰道泄水的患者,意識到《傅青主女科》中的經前泄水也可能是陰道泄水。遂翻閱文獻,通過對經行泄瀉、《傅青主女科》原文和現代臨床相關病例來辨析經前泄水屬于陰道泄水還是經行泄瀉。
經行泄瀉最早見于宋代《陳素庵婦科補解·調經門》,其癥狀是每到行經前后或經期,大便溏薄,甚或水瀉,日解數次,經凈自止。明代《汪石山醫案》稱為“經行泄瀉”,認為其主要是脾虛所致。《葉氏女科證治》稱之為“經來泄瀉”。本病的發生主要由于平素脾氣虛弱或腎陽不足,行經時脾、腎更虛,則導致經行泄瀉,可見該病患者平素也會經常性泄瀉。經行泄瀉是婦科臨床常見病癥,伴隨月經出現,可以發生在月經前后,也可發生在經期。到清代傅青主時期,經行泄瀉已經有了相對完整的認識,《傅青主女科》對婦科疾病的記載比較全面,但在文中只描述了經前泄水一病,并未提及月經時及月經后泄瀉,故不應將經前泄水等同于經行泄瀉。
傅青主在原文中提到“夫脾統血,脾虛則不能攝血矣。且脾屬濕土,脾虛則土不實,土不實而濕更甚,所以經水將動,而脾先不固。脾經所統之血,欲流注于血海,而濕氣乘之,所以先泄水而后行經也。”由此文可知,經前泄水主要是由于脾虛濕乘所致,而濕氣所乘之部位是脾經所統之血。原本脾經之血應流注于血海,現被濕氣所乘,濕氣先流注于血海,所以才會出現月經之前陰門泄水的現象。自古以來,許多醫家認為脾虛濕盛,濕氣下乘大腸就會導致泄瀉,所以也認為脾虛所致的經前泄水同樣屬于泄瀉,其實不然,由上文可見,濕氣亦會流注血海,侵犯胞宮。傅青主在經前泄水開篇就寫到“婦人有經未來之前,泄水三日,而后行經者,人以為血旺之故,誰知是脾氣之虛乎”,從這里的記載可以看出,傅青主時期的部分醫家會把泄水的原因歸結于血旺。此外,傅青主在本書中提到經前泄水應與胖人不孕參照,胖人不孕篇提到“脾不能受,必浸潤于胞胎,日積月累,則胞胎竟變為汪洋之水窯矣”,這里的胞胎指的是胞宮。又提出“而其水勢滔滔,泛濫可畏”,同時傅青主又提到“肥胖之濕,實非外邪,乃脾土之內病也”。可見脾虛濕盛時,內濕會浸潤胞宮,導致胞宮水濕泛濫。傅青主治療本病時以泄水化痰為主,此處亦提到的泄水是指泄胞宮之水濕,與泄瀉的理解相去甚遠。結合經前泄水一文,可見經前泄水的水從陰道而出的可能性更大。如果認為是大便稀溏未免有些牽強。
既然說經前泄水是從陰道而出,傅青主為何不將其歸納到帶下病篇呢?《沈氏女科輯要》引王孟英說:“帶下,女子生而即有,津津常潤,本非病也。”傅青主認為帶下病是由于帶脈損傷不能約束,使氣不能化為經水所致,就如白帶是脾精不守,泄下白滑之物,此處的白帶其實是精華之物。經前泄水則是由于濕氣侵犯胞宮所致,此時本應月經來潮,但是濕氣先于經水而來,故先泄水而后行經,且泄下之物是水樣質地,與帶下或稠或稀的特性不同。根據臨床醫案記載,經前泄水之癥狀就像月經來潮一樣,量大,部分患者還會像月經一樣,突然流出增多。可以看出經前泄水是隨月經周期出現的,存在于月經來潮之前,因此,將經前泄水歸納為現代中醫婦科的月經前后諸證更為合適。
經前泄水的病例在臨床中并不多見,楊舫等[2]記載有1例難治性陰道排液患者,該患者每次來月經前半個月陰道會排出透明水樣無異味的液體,2~3 h能濕透一片護墊,一直持續到月經來潮。郭選賢等[3]在婦科疑難雜癥驗案3則中記載了1例經前1~2 d從陰道泄水的患者。周柏魁[4]曾用健固湯治療1位經前泄水患者,該患者每次月經來潮前陰道必流水2~3次,流出液同樣為清稀無味液體,經健固湯加味治療后痊愈。此外傅玲等[5]、南晉升等[6]也有對經前泄水臨床治療的記載。上述作者對該病的記載都有一些共同特征,均是每次月經來潮前陰道流出大量清稀無異味液體。這些案例均能說明《傅青主女科》的經前泄水是陰道泄水而不是泄瀉。
健固湯為傅青主治療經前泄水的方劑,原方為:人參五錢,白茯苓三錢,白術一兩(土炒),巴戟五錢(鹽水漬),薏苡仁三錢(炒)。人參歸脾經,是補脾氣之要藥,配合茯苓、白術、薏苡仁可起到健脾益氣利濕的效果。此外,使用巴戟天溫腎助陽,調和經水。傅青主認為:氣旺才能使濕去,血生,經調。諸藥合用,可使脾腎氣旺,經水調和。現代臨床很多醫家在使用健固湯加減治療脾腎陽虛之經行泄瀉或慢性腹瀉,并收到了很好的治療效果。可見,無論是經前泄水還是經行泄瀉,只要屬于脾氣虛證都可以使用健固湯進行治療,這也體現了中醫辨證論治,異病同治的特色。
古今書籍對經前泄水的記載少之又少,加之《傅青主女科》中對其的描述并不詳盡,筆者只能從原文的字里行間及個別文獻中尋找證據。雖然資料有限,但足以證明經前泄水不同于經行泄瀉,區別出經行泄瀉與經前泄水不僅能更為透徹地理解《傅青主女科》內容,還豐富了中醫臨床婦科疾病,為現代臨床診治經前泄水提供更明確的理論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