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腎藏精”的現代認識探討淫羊藿苷溫腎陽的機制*

陳威辛，戴恩來，薛國忠

(1.甘肅中醫藥大學中西醫結合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 2.甘肅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甘肅 蘭州 730020)

淫羊藿苷為淫羊藿的提取物，現代研究[1]證實：其在治療骨質疏松癥、老年癡呆癥、記憶力減退、性功能障礙、抑郁癥、腫瘤、心血管病、腎臟疾病等諸多方面具有療效。《神農本草經》謂淫羊藿能“益氣力，強志”，李時珍在《本草綱目》言其能益精氣，《中藥學》認為其能溫補腎陽。現代科學從神經內分泌免疫網絡及干細胞角度對“腎藏精”理論進行了新的認識，對淫羊藿苷治療疾病的機制進行了多層面研究。本文綜合以上研究成果探討淫羊藿苷益精氣、溫腎陽的機制。

1 腎藏精

腎為先天之本，主藏精，主骨生髓、主生殖。藏精是腎的根本功能，腎精充足是腎主骨生髓、主生殖功能正常的基礎，骨、髓、生殖是腎臟發揮作用的主要部位，腎精虧損則這些部位出現機能減退，進一步導致各種并發癥，如《黃帝內經》曰：“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酸眩冒，懈怠安臥。”腎藏精，能化生腎氣，腎氣是腎精的功能表現，腎精通過化生腎氣在機體生命活動中發揮重要作用。基于中醫學“腎藏精”的理論，學者們多從NEI和干細胞的角度認識“腎藏精”的科學內涵。張進等[2]認為：干細胞與“精”的繁衍生殖、生長發育、生髓化血、濡養臟腑的功能相似，具有腎精屬性，是先天之精在細胞層面的存在形式，干細胞的狀態由干細胞周圍的微環境決定，NEI的整體調控和對干細胞微環境的調控模式是腎藏精的重要內涵所在。沈自尹等[3]從淫羊藿激活內源性干細胞探討了“腎藏精”的科學含義，認為淫羊藿對應的藥靶包括了NEI網絡，命門之火與NEI有共同的屬性，腎精和命門之火可能體現為干細胞功能和微環境的推動作用。鄭洪新等[4]認為：“腎藏精”在整體層次上體現為NEI的調控作用，在細胞及分子層次上主要或部分體現為干細胞及微環境的調和狀態。馬迎民等[5]認為：干細胞屬于腎精范疇，腎精能化生元氣，元氣分布在各組織器官則成為臟腑之氣，“氣”的結構基礎便是分化的細胞。因此，目前從西醫學的角度對中醫學“腎藏精”的認識包括NEI和干細胞兩個方面， 但存在重視NEI的調節功能，卻忽略了NEI中的激素、受體本質上屬于腎精的物質基礎的問題，強調激素的作用，忽視受體的意義。

2 腎藏精、化生腎氣理論

神經內分泌系統的激素和受體的關系符合腎藏精、化生腎氣的理論。甲狀腺激素、糖皮質激素、鹽皮質激素和性激素對機體的生長、發育、代謝、生育、衰老起著重要的調節作用，其作用的發揮主要和相應的受體相結合，存在于細胞膜上的膜受體與細胞內的胞漿受體和核受體為激素的常見作用靶點，激素與受體結合后調節靶基因轉錄和蛋白質表達，這是激素發揮作用的主要形式。從功能上而言，甲狀腺激素與生長發育、智力發育關系密切，幼年甲狀腺激素分泌不足可影響骨骼肌肉發育，智力發育緩慢，出現呆小癥，成年甲狀腺激素減退易出現代謝低下、黏液性水腫、記憶力下降等腎氣不足的表現；糖皮質激素具有抗炎作用，并且免疫細胞上分布大量的糖皮質激素受體，與機體免疫關系密切，這也是神經內分泌系統和免疫系統共同構成NEI的基礎；鹽皮質激素調節體內水鹽代謝，性激素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主導生殖。這些功能與腎主水、主骨生髓、主生殖的功能吻合。 腎主水、主骨生髓、主生殖，開竅于耳，與激素受體表達的廣泛性和分布的重點性相關。激素經血液循環分泌到全身，甲狀腺激素受體、糖皮質激素受體、鹽皮質激素受體、性激素受體等分布廣泛，但不同受體在不同組織中表達容量不同，同一受體的不同亞型在組織中的分布也不同，如雌激素受體主要表達在性器官，鹽皮質激素受體主要表達在腎臟上皮細胞，糖皮質激素受體在豚鼠耳蝸的螺旋韌帶和血管紋表達最強，聲損傷可降低耳蝸內糖皮質激素受體水平[6]。神經內分泌系統相關激素受體在運動系統、神經系統、生殖系統的重點分布可能是腎之所主的原因，如心主血脈與交感-腎上腺髓質系統相關，腎上腺髓質分泌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調節心血管系統，心臟、血管上高表達的α、β受體是其生理基礎。

《素問·經脈別論篇》曰：“百病起于過用。”腎精虧損出現腰膝酸軟、頭暈耳鳴、乏力、身體機能低下，其機制與激素分泌減少、受體表達下降相關，典型研究是衰老時下丘腦-垂體-靶線軸功能降低[7]，同時糖皮質激素受體下降[8]；過勞導致的大鼠虛勞模型血漿睪酮降低，腦內雄激素受體也下降[9]。久病及腎，腎精虧損、腎氣不足是各種慢性病發展的必然轉歸，填腎精、益腎氣是臨床治療慢性病、疑難病的常用方法。醫圣張仲景開創用八味腎氣丸治療虛勞病的先河，后世習其思路從腎論治慢性病，如丁忠于等[10]認為腎虛血瘀是虛勞病重要的病理因素，強調治療時配伍選用補腎活血類藥物。現代研究發現：哮喘大鼠模型血清睪酮、皮質醇、甲狀腺素降低，加味金匱腎氣丸可改善這些激素的分泌水平[11]；慢性腎功能衰竭大鼠腎組織細胞糖皮質激素受體顯著降低，濟生腎氣丸能使其水平明顯提高[12]；補腎固沖方可對未成年雌性大鼠血清雌二醇及下丘腦雌激素受體均有調節作用[13]，以上研究證明益精氣與調節激素-受體之間有密切關系。亞臨床甲狀腺功能減退模型大鼠心肌組織T3及甲狀腺激素受體均下降，溫腎方(淫羊藿、補骨脂、益智仁、女貞子為主要組成)能顯著提高心肌組織內T3水平，并改善甲狀腺激素受體基因的表達[14]，補腎方藥可能對激素和受體同時起作用。

NEI的激素及其受體為精微物質，其分泌和表達在生命過程中不斷變化，且受后天影響，尤其腸道菌群(脾為后天之本)對NEI的影響[15]。腎精符合中醫學對內源性激素類物質及其受體的概括，激素和受體結合后引發生物學效應，對全身具有強大調節能力，包括對干細胞的調節作用，影響生、長、壯、老、已，這種調節作用就是腎氣的功能。因此，NEI中的激素和受體是相互聯系的統一體，本身屬于腎精的組成部分，作為調節網絡，維持機體陰平陽秘的狀態。命門火與腎陽、腎氣的關系歷來討論不休，未成定論，但其具有溫養、促進生長發育的作用是肯定的，這與甲狀腺激素、性激素、糖皮質激素的作用一致。因此，中醫學命門火、腎陽、腎氣主要是對NEI功能的描述，命門火強調重要性，腎陽體現溫煦，腎氣重在推動，重點有別，實質則一，調節NEI就是溫腎陽、補腎氣、強命門之火。

3 淫羊藿苷對激素、受體及干細胞的作用

3.1 對激素和受體水平的調節作用

調節激素分泌：淫羊藿苷能從多個靶點調節多種激素，腎陽虛小鼠血清睪酮含量，性腺雄激素受體 mRNA 和蛋白質的表達與正常組相比均有所下降，淫羊藿苷能夠抑制其下降，緩解腎陽虛癥狀[16]。醛固酮為主要的鹽皮質激素，有保鈉排鉀的作用，淫羊藿苷能降低血漿醛固酮水平，改善自發性高血壓大鼠腎間質纖維化[17]，體現淫羊藿苷溫陽利水的作用。調節受體水平：受體的數量水平、受體亞型的比例決定著配體的敏感度和活力，腎病綜合征出現激素抵抗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糖皮質激素受體水平下降，受體α和β的比例異常[18]。雌激素和雄激素通過骨細胞膜上的雌激素受體和雄激素受體調節骨代謝，淫羊藿苷能通過上調雌激素受體α、β蛋白的表達促進骨膜細胞增殖[19]。糖皮質激素具有抗炎作用，淫羊藿苷能調節HPA軸促進糖皮質激素的分泌[20]，也能通過上調糖皮質激素受體α抑制LPS誘導的細胞炎癥反應[21]。

3.2 調節干細胞增殖

干細胞是具有自我更新及多項分化潛能的未分化或低分化細胞，在腎藏精主骨生髓理論的指導下，淫羊藿苷對干細胞作用的研究主要為骨髓間充質干細胞和神經干細胞方面，淫羊藿苷對神經干細胞的生長和增殖具有潛能，其機制可能通過調控細胞周期基因和蛋白表達來促進細胞周期的進展[22]。淫羊藿苷能促進骨髓間充質干細胞向成骨細胞[23]、軟骨細胞[24]定向分化。

4 小 結

腎精包括NEI的激素、受體和一系列干細胞(全能干細胞、多能干細胞、單能干細胞)，NEI對全身的微環境具有調節作用，可調控細胞核內靶基因轉錄和蛋白質表達，其功能類似中醫學命門火的溫煦氣化，受精卵為全能干細胞，機體從受精卵開始發育成為五臟六腑具備的功能體，以及各種疾病損傷之后的修復，均依賴干細胞在NEI調節下的逐級分化，淫羊藿苷能對NEI和干細胞進行調節，發揮益精氣、溫腎陽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