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林 王國偉 夏青
抑郁癥是一種常見、反復、慢性和致殘類疾病,據WHO報道抑郁癥是全球第四大疾病負擔,而且約有1/7的人會在人生某個階段遭受抑郁癥困擾。預計到2020年,抑郁癥將成為僅次于心血管病的第二大疾病。在中國,目前已確診的抑郁癥患者為3 000萬人左右,然而得到專業治療的患者不到10%。同時,很多的患者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患有抑郁癥,更沒有進行過診治。因此,尋求讓患者在疾病早期進行有效的自我干預的方法,對于疾病的預防和早期治療較為重要。本文通過查閱近年來關于抑郁癥治療的最新研究,對運動在抑郁癥治療中的作用進行綜述,為抑郁癥的預防和治療提供參考。
1.1 5-羥色胺(5-HT)含量下降 5-HT是一個重要的情緒行為調節因子,研究發現,參與情緒調節的腦區與5-HT能神經纖維間存在廣泛的突觸聯系,而抑郁癥患者的這些腦區及纖維聯系均出現不同程度的功能與結構改變。研究證明,抑郁癥體內的5-HT含量明顯低于正常人水平[1],中樞神經缺乏5-HT是引起抑郁的一個重要因素,目前所使用的抗抑郁的藥物也是增加5-HT在突觸間隙的留存時間。
1.2 海馬退行性改變 海馬是腦邊緣系統中的重要結構,在人類的學習、記憶等智慧行為中起著關鍵作用。長期反復的慢性應激刺激可使糖皮質激素的分泌一過性增加,機體內較高水平的糖皮質激素會對海馬區域產生一定的損傷,引起海馬神經元錐體細胞的退行性改變,海馬體積縮小,從而導致記憶功能的降低[2]。抑郁癥的神經可塑性假說認為:抑郁癥的主要變化是大腦海馬區域的神經發生減少,海馬錐體神經元萎縮等[3]。
1.3 谷氨酸增多 有研究顯示[4],大腦中超過50%的神經元通過谷氨酸進行信息傳遞,因此谷氨酸代謝的穩定對于大腦發揮正常的認知、情感功能具有著重要意義。抑郁癥患者腦脊液中谷氨酸的水平明顯升高,原因之一是由于長期的應激刺激導致神經元的谷氨酸釋放量增多。另一原因是負責清除谷氨酸的神經膠質細胞功能受損,導致谷氨酸的清除減少。突觸間隙中增多的谷氨酸不斷地刺激NMDA受體,導致后者持續激活,使Ca2+內流,導致神經元變性死亡[5]。
1.4 HPA軸過度興奮 應激會使大腦釋放的促腎上腺皮質激素釋放激素(corticotrophin-releasing hormone,CRH)增加,CRH刺激垂體釋放促腎上腺皮質激素(adrenocorticotropic hormone,ACTH),進入腎上腺后,刺激腎上腺分泌糖皮質激素(glucocorticoid,GC),使HPA軸過度興奮,從而導致體內糖皮質激素維持在很高的水平,糖皮質激素會引起海馬神經元受損和海馬細胞的丟失導致嚴重的記憶和注意缺損以及情感和行為障礙,導致抑郁癥的發生[6-8]。
2.1 藥物治療 臨床上治療抑郁癥的藥物主要是以腎上腺素(NE)、5-HT為靶點,通過上調單胺類神經遞質的濃度,達到抗抑郁的效果。然而,抗抑郁藥存在兩個不足:一方面是療效不能令人滿意,起效慢,維持治療時間長,并且有30%的患者對抗抑郁藥物無效;另一方面是復發率較高,首次發病治愈后的復發率高達50%,而二次發病治愈后的復發率則更高[9]。
2.2 心理治療 抑郁癥患者普遍存在思維認知扭曲,自我評價過低,消極、沖動等心理問題,使自殺率增加。因此,通過有效的心理治療改善患者錯誤自我評價,形成良好的應對生活或困難的態度和方式,需要有效的心理治療干預。其中認知行為治療是最常用的、且有公認療效的抑郁癥治療方法[10]。
2.3 理療 藥物治療的同時,將理療作為輔助方法,可以有效改善抑郁癥的軀體癥狀[11]。理療主要包括電刺激治療和磁刺激治療等方法。
研究發現[11],抑郁癥患者雙側額葉皮層的興奮性不均衡,右側額葉的興奮性顯著高于左側,重復性經顱磁刺激(rTMS)是一種安全、無創的抑郁癥神經調節療法。Salomons等[12]發現rTMS能調節皮層的興奮性,其機制可能與調節腦血流和腦內某些神經遞質的代謝改變有關。Pogarell等[13]的結果表明rTMS可能促使腦內多巴胺的釋放而發揮抗抑郁效果。Kim等[14]發現rTMS治療抑郁癥的機制可能是使海馬突觸可塑性受損的狀態得以較快的恢復。
2.4 運動 Stanton R等[15]通過整理2007年至2014年期間發表的5篇有關運動干預抑郁癥的RCT文章發現,運動對抑郁癥有效,并且需要3次/周、連續9周的中級強度的有氧運動。因此,運動治療被認為是除了藥物治療之外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抑郁癥治療方式。
3.1 跑步 有研究顯示,跑步可使大腦分泌內啡汰,可達到止痛劑的效果,并能給人以欣快感、減輕心理壓力的作用[16]。2018年《Science》報道,跑步可以促進大腦神經新生,從而有助于改善大腦認知功能[17]。海馬體是大腦中學習、記憶的關鍵區域,該部位有大量的神經干細胞,可在一定刺激下分化為新的神經元。因此,運動可能會通過促進神經再生的方式調節重塑因抑郁而損失的海馬,達到抗抑郁的效果。
付慧鵬等[18]在有氧運動對抑郁癥的療效進行回顧性研究,常規組患者采用藥物治療,運動組患者采用藥物配合慢跑,治療1周后運動組相對于常規組有顯著的效果差異,第2周結束后,兩組之間的差異逐漸縮小(由于藥物作用開始產生效果),但運動組的效果仍然優于常規組,說明相對于只進行藥物治療,結合慢跑的運動干預可達到更快、更好的治療效果。
3.2 瑜伽 研究發現,情緒和焦慮障礙患者大腦內的GABA活性會降低。Chris Streeter等[19]對抑郁癥患者進行60 min/次,3次/周、共12周的瑜伽訓練,通過比較練習瑜伽前后大腦中GABA含量變化,發現患者GABA含量提高了27%,同時,瑜伽可以減輕患者的抑郁、焦慮和癲癇癥狀。
Chris Streeter等[20]在2017年的研究中采用每分鐘5次呼吸的艾揚格瑜伽和連貫性呼吸干預重度抑郁癥,重患者被隨機分配到高劑量組(每周三次90 min 課程和家庭練習)或低劑量組(每組兩次90 min課程和家庭練習),結果顯示兩組的癥狀均顯著減輕,且依從性沒有顯著差異。盡管高劑量組中更多的患者具有較少的抑郁癥狀,但研究人員認為每周參加兩次課程(加上家庭練習)可能對身體負擔較小但是仍然能夠有效的獲得積極情緒。抑郁癥患者應該每周至少參加兩次瑜伽和深呼吸課程,并在家練習可以明顯改善抑郁癥狀。
保文莉等[21]在瑜伽對高校大學生抑郁癥干預效果的研究中,對實驗對象進行10周的瑜伽運動干預,研究發現實驗前后SDS(抑郁自評量表)各觀察維度均值有顯著變化,說明瑜伽對于抑郁癥的干預有較大的改善和治療作用。
3.3 太極拳 張軼丹等[22]采用24式太極拳干預抑郁癥患者,同時用焦慮自評量表和抑郁自評量表評價患者治療前后的變化,結果表明24式太極拳干預組患者的療效明顯優于僅進行藥物治療的對照組。同時他們認為24式太極拳“行云流水,動靜結合,上下協調,前后連貫”的要求需要大腦與其他各器官系統的密切配合才能完成,因此能夠提高中樞神經系統的緊張度,活躍各系統與器官的功能,提高人體神經系統的協調性。
Ma Y等[23]通過研究太極拳訓練對中美兩國嚴重抑郁癥患者的影響,發現太極訓練能有效改善抑郁癥患者的睡眠質量和情緒癥狀。
蔡燕等[24]對100例抑郁癥患者進行2個月的太極拳訓練,結果發現患者SAS和SDS評分顯著低于對照組。他們認為太極拳是一種放松運動,通過和諧的節奏刺激神經、肌肉,對機體心理、生理和生化等方面產生影響使患者有愉快的情緒,從而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
3.4 八段錦 八段錦是我國傳統的養生運動、健身氣功,簡單易學,適合各年齡段人群,同時調節生理及心理功能。
張峰等[25]將124例抑郁癥患者隨機分為對照組和觀察組,對照組僅給予帕羅西汀治療,觀察組給予帕羅西汀聯合八段錦治療。通過比較兩組患者治療1周、3周、6周后漢密爾頓抑郁量表(HAMD)評分、日常生活能力量表(ADL)評分,結果顯示觀察組患者在三個時間點上的HAMD和ADL評分均顯著低于對照組,說明帕羅西汀配合八段錦運動可進一步的提升治療效果,減輕患者抑郁程度,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
劉洪福等[26]采用八段錦對醫學院校大學生進行干預,發現被試者實驗后抑郁癥狀評分上有明顯下降,差異有高度統計學意義(P<0.01)。
3.5 球類運動 國際權威研究機構英國國家優化衛生與保健研究所(NICE)發布的指南中指出:“輕、中度抑郁癥可在心理治療之外選擇團體運動干預治療?!鼻蝾愡\動作為一種需要團隊合作的運動方法,趣味性強,并且可以增強肌肉的靈活性與肌肉的韌性,同時有助于患者情緒的宣泄。胡燕濱等[27]對兩組大學生分別進行2個月的足球和羽毛球鍛煉,通過對比實驗前后各心理評價指標發現,足球組的焦慮和抑郁均出現顯著差異,而羽毛球組的焦慮出現顯著差異、抑郁無顯著改變。說明相對于羽毛球,需要團體合作的足球運動更有利于降低大學生的抑郁水平。
朱淦芳等[28]采用問卷調查及實驗研究等方法進行研究發現,針對抑郁性學生,中等及以上強度(1 h/次,3次/周)的技巧性集體項目,如足球、籃球、排球等,更有利于抑郁癥狀的改善。
通過本篇綜述,我們發現運動對于改善抑郁癥患者的心理功能有顯著的作用,并降低復發率。通過運動對抑郁癥進行干預具有明顯的優勢:強度和頻率一定的運動可以有效改善抑郁癥患者的癥狀,配合藥物治療時可以明顯提高抑郁癥狀的緩解率,改善患者的社會交往、生活質量等;相對于藥物治療、心理治療依從性差的患者,運動治療的方式多樣,患者可在治療過程中根據自己的興趣挑選合適的運動方式,可更加有利于治療的積極性,而積極的態度正是抑郁癥治療的最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