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駕著馬車駛過天空的時候,不經意間拖拽出一段紅綢,滑落半空,便成了晚霞;晚霞離開的時候,失手撞翻了墨瓶,墨汁鋪張開來,便成了夜幕;夜幕降臨的時候,教堂吟詩的孩子們高舉著蠟燭,燭火燒破夜幕,留下無數亮晶晶的小洞,這便成了眼前的星辰。
曠野的天空更黑更低,要不是如水的月華和閃爍的星辰,只怕連蝙蝠也會迷路。這時的荷塘,池水已被微風吹皺,水面飄舉的荷葉像一個個圓圓的佛墊,虔誠的青蛙如僧人一樣整齊地排列在佛墊上打坐誦經,不時有鯉魚躍出水面,前來接受洗禮。
青山外的翠竹無疑是位高明的琴師,只須玉指撫動,一曲曲美妙音樂便從指間緩緩流出。多情的夏蟬,只要在樹干上立穩腳跟,便迫不及待地開始了高歌,不像是宛轉煸情的求偶表白,倒像是撕心裂肺的戰場吶喊,如同凌云的鷹、奔騰的河、離弦的箭,能輕易喚起最膽怯者的戰斗熱情。不知什么時候,林間的小鳥也清了清喉嚨,開始了抒情地歡唱。
不甘寂寞的蟋蟀,匆匆地從陰暗潮濕的洞穴里探出身來耍帥,先尋一處空地,收藏起逞兇斗狠的犄角,化身為優雅的音樂紳士,三五成群地拉起了“二胡”,弦音柔和、溫暖、清悠,既能打動佳人的芳心,也能撫慰離人的鄉愁。
夏夜是一個自由的表演舞臺,你方唱罷我登臺,不到天明不散場。即使一切俱已沉寂,江河也不會沉默,水漲時似高山響鼓,水落時如情人私語。
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這種熱鬧不同于鬧市的喧囂和紛擾,竟如山寺飄來的縷縷禪音,于傾聽者,既能給身體以輕松,也能給心靈以洗禮,把洗盡的煩惱留給清夢,將淘出的清爽支付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