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望遠 思考年齡

按照馬克思主義的觀點，自然與社會的一切事物，都會經歷一個新陳代謝的過程，都要不斷地從產生、發展逐漸走向消亡。因此，每一個事物也就產生了一個如何記錄和計算其年齡的問題。人有年齡，樹有樹齡，國家也有年齡。中華民族的年齡至少有5000多年。年齡似乎是一個最簡單的問題，但其實是一個最復雜的問題。它既是一個科學問題，也是一個哲學問題。

今天，我們參加清華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的會議，首先就遇到一個年齡問題，因為今天首先是慶祝清華馬院成立十周年。擴而大之，今年還是改革開放40周年。同時，還是中國共產黨成立97周年。97年不是大年，但再過幾年，就是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這可是一個了不得的大年，現在有關方面已經在考慮和籌備紀念建黨100周年的大事了。

早在1949年6月30日，毛澤東同志就說道：“一九四九年的七月一日這一個日子表示，中國共產黨已經走過二十八年了。像一個人一樣，有他的幼年、青年、壯年和老年。中國共產黨已經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十幾歲的年青小伙子，而是一個大人了。”

這種擬人化的筆法，給我們以無限的遐想。所以，還在2001年，我就在人民日報發過一篇文章，題目是《八十華誕正壯年》，文章對黨的年齡問題作了分析，將80歲的中國共產黨界定為壯年。既不是少年、青年，也不是老年，而是壯年。

壯年意味著什么？我當時引用了《新概念英語》中的一句話：“There is only one difference between an old man and a young one： the young man has a glorious future before him and the old has a splendid future behind him.”翻譯過來，意思是，老年人與青年人之間只有一個差別：青年人的輝煌在他的前面，而老年人的輝煌在他的后面。一個“before”，一個“behind”，一詞之差，既形象，又深刻。

到了壯年，人也好，黨也好，已經取得了頗為壯觀的成績，而且閱歷和經驗都比較多，算比較成熟了，尤其是再往前，還可以創造更多更大的輝煌。但是，隨著年齡的增大，新陳代謝的能力也可能減弱，生命力也可能愈益衰退。歷史上，一些新興的階級、集團、政黨在剛剛登上歷史舞臺時都生氣勃勃，但時間一長，惰性增加，活力就慢慢減退了。對此，黃炎培先生作過形象的描述：“大凡初時聚精會神，沒有一事不用心，沒有一人不賣力，也許那時艱難困苦，只有從萬死中覓取一生。既而環境漸漸好轉了，精神也就漸漸放下了。有的因為歷時長久，自然的惰性發作，由少數演為多數，到風氣養成，雖有大力，無法扭轉，并且無法補救。”到了這時，氣數也就盡了。

所以，從毛澤東同志開始，我們黨就一再提出跳出“歷史周期率”的問題，要求始終保持黨的先進性。十多年前，全黨還專門開展了黨的先進性教育。

正值壯年的人或黨，兼具年長與年輕兩重特點。年輕，就有活力；年長，就可能衰退。活力與衰退，始終處在博弈之中。所以，每慶祝一次生日，都要充滿自信地檢閱一下自己的成績，但同時也要仔細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時時提醒自己保持活力與朝氣，不要發生意外和早衰。

清華大學已經有100多年的歷史，這在中國的高等教育史上，算很長了。但與世界其他一些國家的高校相比，還不能算最長。教育是人類傳承文明的基本方式，雖然互聯網和智能技術的發展迅速改變著人類的教育和知識傳承方式，但至少現在我們還看不到哪一天大學可以不辦了。所以，相信清華大學的歷史還會很長很長。因此，100多年的清華大學肯定不算老年，但到底算少年、青年，還是算壯年？最好還是由歷史和實踐來界定吧。

至于清華的馬院，成立剛剛十年，與清華大學相比，顯然還年輕得很。如果與馬克思主義誕生170周年相比，更加年輕。按年齡來說，恐怕還只能算少年。

少年意味著什么？首先意味著正處在生長發育期，生命力旺盛，朝氣蓬勃，求知欲很強，也敢于去試，敢于去闖。特別是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最美好的年華、最美好的成就都還在未來。當然，少年也畢竟意味著不夠成熟，對萬事萬物的認識和理解還不夠深刻，對所有的知識都還處在接受教導和培訓的階段，還缺乏自己的思想，更沒有多少創造。

所以，作為少年的清華馬院，能否既保持少年時期那最美好的一面，如朝氣、求知、敢想、生命力，同時又盡量減少不夠成熟、缺乏創造的一面呢？

因此，無論是黨、國家還是高校、學院，在慶祝自己生日的時候，都需要深入思考一下自己的年齡問題，思考到了這個年齡意味著什么，年齡的增長對我們有哪些要求、哪些希望、哪些警示、哪些挑戰。

這種思考，可以從不同的層面進行。但我以為，最重要的，是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的四個字——“登高望遠”。

一個是登高。看世界，看年齡，從平面看，站在地上看，甚至像井底之蛙一樣站在井底看，是一種感覺；從高處看，站在山頂看，坐在飛機上，甚至到宇宙空間看，又是一種感覺。站在平面上看，往往只看到一個局部。而立體地看，甚至到外太空看，更容易看到全部、看到全局。這種高，對我們來說，就是時代高度，就是站在人類文明的高度來看我們所做的一切。

另一個是望遠。就是把中國共產黨的歷史、馬克思主義發展的歷史，都作為一個歷史過程來看，放到漫長的人類文明的發展進程中來看。視野不同，感覺也會有很大差別。站在某一個點上看前前后后的路程，是一種感覺。從更為長遠的歷史來看，又會是一種感覺。看得遠了，就會發現一路上的曲曲彎彎是很多的。只有從中抽象出一個方程式來，才真正知道正確的道路是什么、方向在哪里。

所以，就一個黨、一個國家來說，必須多看看在整個人類發展的大時代中，在人類文明的大進程中，自己處在什么地位，是走在前列，還是落在后面；哪些已經領先，哪些還要追趕；自己的所作所為，哪些符合時代的要求，體現了人類文明的本質，引領人類文明的方向，哪些不符合時代的要求，不符合文明準則，還需要迎頭趕上。

清華馬院當然還談不上有如此高的定位。但從事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研究和宣傳馬克思主義，也需要登高望遠，站在時代的高度和人類文明的高度看問題。登高望遠，不是一葉障目，也不是盲人摸象。登高望遠，就要把馬克思主義作為一個系統的整體來認識，當作發展的科學來解讀，真正把握它的精髓和實質；就要十分注意時代的發展、科學的進步、社會的變遷向我們提出了哪些新的課題，新時代的我們如何用實踐去發展馬克思主義，推動馬克思主義的前進，而不是把馬克思主義當教條，用本本去框實踐；就要敢于直面學生和社會的思考、探索和疑問，善于科學地解析這些課題，并作出實事求是、令人信服的回答；就要向青年學生和未來的精英們提供科學的價值理念、思維方式、行為規范、高尚精神和工作能力，所有這一切，總體上都應該是不會過時的、能夠終身管用的，從而使他們也能夠始終走在世界文明發展的前列。

清華大學是我國高校的排頭兵，是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領跑者。如果清華馬院的教學和研究能走在時代前列，那對全國高校的馬院建設，也必定能起到示范和引領作用。清華馬院就能既始終保持青春朝氣，又能創造更新未來。

（李忠杰，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原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