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林：把共產黨員的名節視如生命

王燕萍

重節守義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也是我們黨的優良傳統和紅色基因。在波瀾壯闊的革命、建設時期，山西有這樣一大批重名節輕私欲、講正氣守道義的黨員領導干部，不論順境逆境，他們都無比珍視共產黨人的名節。其中，鄭林就是這樣說和做的。“一個布爾什維克，獻身革命，何懼死生。”這是他1935年由于叛徒出賣被判刑關押在國民黨監獄后寫在牢門背面的鏗鏘誓言，更是他多年堅守共產黨員名節、為黨和人民無私奉獻的真實寫照。原省委第一書記王謙評價說：“他把共產黨員的名節視如生命。”

“要敢于堅持真理，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

共產黨人珍視名節，更將其提升到了新境界，熔鑄成對馬克思主義的堅定信仰、對黨和人民的忠誠信念。這亦是鄭林在“左”傾錯誤浪潮襲來時初心不改、堅如磐石，數次與之交鋒并予以堅決抵制的根本立足點。省級老同志岳宗泰在詩作《憶鄭林》中寫道“真理謬誤求明辨，惟求共產主義興”，也刻畫出其一生堅持信仰、黑白分明、立場堅定的高大形象。

1946年5月4日，中共中央發出《關于土地問題的指示》（即五四指示）。據此，晉綏分局展開土改運動。1947年初，以鄭林為團長的土改工作團先后在寧武、五寨、神池等縣進行土改。9月，由于康生“郝家坡經驗”及“群眾要怎樣辦就怎樣辦”荒謬口號的出籠，使晉綏一些地區出現錯劃成分、打擊面寬和亂打亂殺的現象，給土改造成嚴重干擾和損失。

當時在五寨進行土改的鄭林，正確理解并執行黨的政策，堅持實事求是原則，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處理問題時竭力抵制“左”的干擾，保護了一些基層干部。楊家坡村干部張振海，很有經驗，能根據當年青苗長勢和收割后的捆數估算產量，秉公分派公糧。此舉使一些想隱瞞產量、少交公糧的人大為不滿，要求處決他。駐村工作團根據“群眾要怎樣辦就怎樣辦”的原則，決定處決張。鄭林得知立即趕到群眾中調查，弄清實情后撤銷了該決定。楊可莊村干部路文清，被扣上59條罪狀，群眾要求處決他。鄭林知道后派人調查核實，結果僅9條屬實，但都不是重要問題。鄭林及時向群眾反饋了調查結果。

大躍進時期，山西省政法工作提出“苦戰三年，實現無盜竊、無流氓、無強奸、無賭博、無反革命等‘十五無”的躍進目標，由此各地普遍發生刑訊逼供、混淆敵我矛盾、擴大打擊面和誤傷好人的問題。1958年8月，山西省委書記處書記、常務副省長鄭林赴長治調研政法工作，取得大量材料后立即召開長治地、縣政法書記和晉城公社書記參加的擴大會議，批判了把刑事犯和普通犯混在一起集審、集訓搞所謂以毒攻毒、刑訊逼供的錯誤做法；要求對混淆了的矛盾、造成冤假錯案的必須予以糾正等。為摸清這種違法亂紀狀況在全省的深度和廣度，他還抽調公檢法系統干部分赴各地調查。經查，這種情況在有些地方甚至高達30%。據此他向省委提交了正式報告。1960年他主持召開了全省地（市）、縣有政法書記參加的公檢法“三長”會議。會上他對此作了嚴肅批評并著重強調：“這幾年反右多了，造成人人自危，不敢講實話、講真話！我們是共產黨人，必須對黨對人民有高度負責的精神，要敢于堅持真理，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否則，還叫什么政法干部……”

“文革”初期，鄭林因病住在晉祠招待所休養。當時，太原市的主要負責人煽動紅衛兵和一些不明真相的群眾借口破除迷信，要放火把極具藝術價值的晉祠木雕全部燒掉，還摘下了圣母殿牌匾，并妄圖毀壞老君洞內塑像等文物。鄭林得知后只身驅車趕赴現場制止并氣憤地說：“晉祠有極高的文化價值，是國務院保護的文物單位，你們決不能破壞文物古跡！破壞文物是犯罪！”鄭林還對他們提出的所謂“質問”作了回答，直至那些人悻悻離去。今天我們所能看到的晉祠內宋代仕女雕塑、石碑和圣母殿歷代牌匾在“文革”中未遭受破壞而得以保留，這完全與鄭林在危急時刻冒著危險挺身而出保護山西文物是分不開的。

1966年五六月間在華北局召開的擴大會議上，有人又攻擊他說保護泥胎是保護封建迷信，出版《傅山書畫集》是為封建文人樹碑立傳、站到了地主資產階級立場上……對這些潑向他身上的臟水，鄭林蔑視地回敬說：“共產黨人應懂什么是文化、文物，什么是封建迷信。必須分清。藝術是要保護的，絕不允許破壞文物。傅山嘛，是個古人，他會寫會畫，又會看病，有民族氣節。我們在抗日戰爭期間也強調要有民族氣節！”

1967年山西“一·一二”篡黨奪權前，陰謀奪權者曾兩次找到鄭林，并無恥表露中央“文革”小組的態度欲拉攏他一起奪權。他憤怒地說：“如果說衛恒同志是‘走資派，甚至要奪權，我不僅不參加，而且堅決反對！”由于他不愿同流合污，被關押監禁6年之久。多年后他回憶說：在我心中的黨絕不是個抽象體，黨是由每個具體真實的黨員組成的。和省委這些領導人多年共事，人人都兢兢業業，緊跟黨中央、毛主席研究情況，討論問題辦事情。我怎么也得不出是“走資派”“反革命”的結論來……共產黨員嘛，咋能叫權勢所恐嚇、詐唬，就昧了良心叛了黨？！

“我們要建個像樣的教育基地”

鄭林對宣傳革命歷史文化、弘揚烈士精神情有獨鐘，為此做出很大貢獻。他為劉胡蘭紀念館、雙塔寺烈士陵園、李林墓等的勘察設計、籌建工作費了很多心血。這些都是他崇尚黨員名節并以此寄情抒懷的最好見證。

1959年鄭林到劉胡蘭的家鄉視察，當看到烈士陵園挖了小湖、修了漢白玉小橋，便說：為什么把這里建成公園？瞻仰烈士墓后他又發現劉胡蘭就義時的一株樹不在了，當即追查了相關人責任。他還動情地說：“陵園僅有一個墓、一座廟，連個陳列室也沒有，同劉胡蘭在國內外的聲望極不相稱。我們要建個像樣的教育基地！”

不久，省委、省人委決定，改擴建劉胡蘭烈士陵園為劉胡蘭紀念館。7月11日，由鄭林為主任的籌備委員會宣告成立，下設機械組、總務組、資料編輯組、專案組和云周西工作組。經過近3個月緊張建設，劉胡蘭紀念館以嶄新面貌于國慶節對外開放。改擴建后的紀念館比原來陵園大了4倍，占地27720平方米。整個紀念館都貫穿著鄭林的設計理念。他多次強調：建筑布局要莊嚴肅穆，要突出毛主席題詞塔、劉胡蘭烈士雕像和中央大廳（即七烈士紀念廳）；紀念館建在農村，要體現地方風格，這樣才能和觀音廟、“胡蘭之家”及周圍民居相協調。他還為劉胡蘭烈士墓碑和“七烈士就義處”花圈碑題寫了碑名。

當了解到受害者家屬舉報的出賣劉胡蘭等的叛徒一事未被及時處理時，鄭林立即指示晉中地委和縣委組織專案組迅速查辦。經兩個月縝密偵查取證，隱藏10多年的原云周西村農會秘書石五則（石璽玉）等人于1959年9月9日落入法網。為徹查真相，1960年5月底，鄭林又指示省公安廳牽頭組織聯合專案組，偵訊密謀殺害劉胡蘭等烈士的其他一切罪犯。歷時半年，該案全部被查清。1963年2月14日，叛徒石五則被執行槍決。至此，云周西村慘案遂告偵破。

對于劉胡蘭的資料編寫問題，鄭林更是思慮深遠。他曾指出：過去10余年來，由于毛主席、黨中央和各級黨委的重視，新聞、出版、戲劇、電影等對劉胡蘭生平事跡的宣傳，做了很多工作。其英名傳遍了國內外，事跡也深入人心。但過去廣為流傳的資料同烈士生平史實比，還不夠完整，其中一些史實也不夠準確或不完全準確。應寫個標準本子，作為今后宣傳的依據。同時他強調：劉胡蘭之所以能成為“生的偉大，死的光榮”的英雄人物，是因為她生長在一個偉大的革命時代。因此，不能孤立地寫劉胡蘭。首先要寫時代、寫黨、寫群眾、寫斗爭。同時，要寫與之相關的其他英雄人物，要正確處理她周圍的正反面人物。寫史料要真實，不要夸張虛構、有聞必錄，要反映她生平中最本質的東西。編寫期間，他還多次約請相關當事人補充史料和提意見。

1961年3月29日，鄭林在晉祠主持召開座談會，請張稼夫、賴若愚等知名人士討論“劉胡蘭生平史料”。他在會上指出：劉胡蘭有四重身份，通過劉胡蘭要反映這個時代的中國人民、中國共產黨人、中國青年和中國婦女。她的精神對非洲、拉丁美洲的民族解放運動很有用。通過宣傳劉胡蘭告訴世界，中國人就是這樣的人。會議決定，由馬烽、武藝耀、郭棟材組成編寫組，負責劉胡蘭史料、傳略和小說的寫作。最終，馬烽所著《劉胡蘭傳》于1978年正式出版，郭棟材的《劉胡蘭傳略》于1984年被載入《中共黨史人物傳》第18卷。

此外，為擴大劉胡蘭的影響力和號召力，鄭林還積極請黨和國家領導人為其題詞。1961年5月，他陪中央書記處書記、華北局第一書記李雪峰到劉胡蘭紀念館參觀。二人是同鄉，20世紀30年代曾一起做黨的地下工作。看著李雪峰寫的題詞，他說：“1959年山西省請中央領導人為劉胡蘭題詞，朱德委員長已寫來，其他領導人還未寫，劉胡蘭是山西人的驕傲，你在中央工作，為劉胡蘭題詞這個事我想請你回北京聯系一下。”李雪峰立即答應。同時，鄭林也以省委名義給中央寫了請示函。返京后李雪峰將此函轉交給中央辦公廳，并多次向有關領導人陳述了劉胡蘭的英雄事跡和山西省委請他們題詞的愿望。之后，鄧小平、林彪的題詞相繼寫好送到了紀念館。

“革命要革成真紅色”

鄭林是政治家，同時又是蜚聲三晉的書法家，他的書法曾受到劉少奇、董必武、陳毅、郭沫若等的贊賞和推崇。他字寫得好，更注重書品和人品的修養。他很贊賞傅山“做字先做人”的名言，并以“經常學馬列，閑時練書畫”為座右銘掛在書房，把對黨員名節的堅守融入了書法創作之中。

許多干部群眾向鄭林求字，他總是盡量滿足，但他寫字有“三不”原則：即不是毛主席詩詞的內容不寫、自己不帶宣紙不寫、人品不好不給寫。他還時常教育青年書法家，要注意書法內容的選擇，盡量選擇進步的內容，不要寫那些有消極因素的東西。他總是語重心長地說：“書法是群眾活動，我們這些人是在群眾之中而不在群眾之上。”“我們寫字也是為社會服務，要多寫馬列語錄和毛主席詩詞。” 經他倡導，20世紀五六十年代，山西書法界呈現出一派繁榮，先后舉辦了全省第一屆書法展、抗美援越書展、焦裕祿語錄書展等，還相繼成立了省書法篆刻研究小組、省書法研究會…… 1981年中國書法家協會山西分會成立，此時的鄭林因年事已高積勞成疾，重病纏身偏癱臥床未能出席，但由于他的藝術成就和在書法界的聲望被大會代表一致推選為第一屆主席。

1962年，鄭林贈給新黨員吉茂英一幅題詞：“見義勇為，臨難不茍。”他在其入黨會上闡釋說：“義者，社會主義，共產主義、馬列主義之‘義也，這里說的‘見義勇為，就是堅決地為共產主義奮斗，積極地參加社會主義建設，勇敢地保衛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事業的利益；‘臨難不茍，在這里應當理解為：共產主義戰士為著共產主義事業，有大無畏的精神，戰勝困難；越是困難的時候，越是嚴格要求自己，越是表現得很堅強；決不馬虎茍且，經得起考驗。”這何嘗不是他多年來堅守馬列信仰和黨員名節的心聲啊！

而鄭林對黨員名節的珍視和看重，還體現在他的持家作風之中。他總是教育家中晚輩遇到難題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革命要革成真紅色”。1964年他在病中寫下對自己和子女們的4條要求：

一、勤儉持家，不花閑錢，不鋪張浪費，養成全家老幼過勤勞的艱苦樸素的生活習慣，借物早還，每月從工資中扣除五十到一百元，盡早還清公家的欠款。二、抓緊階級教育，特別要對孩子經常地進行階級和階級斗爭的教育，以兩個舊家庭的活材料教育孩子，揭露剝削的罪惡，論述被剝削的生活情況，并且把過去長期在革命的艱苦歲月中的斗爭故事教育孩子，不要嬌慣孩子，不要養成孩子的思想優越感和生活特殊化，要使孩子們學習獨立生活和學會管理自己，一有機會就讓他們在勞動中風浪中鍛煉自己，教育他們是非分明、愛憎分明、勤勞勇敢、吃苦耐勞、團結友愛、愛惜公物，不偷懶、不說謊、不打罵，不占小便宜，經常有意識地培養孩子都成為紅色接班人。三、認真治病養病，在養病期間勤學毛主席著作，并盡力之所能學習政治，參加政治生活，防止革命意志衰退和思想生銹，以期早日恢復健康，恢復工作，參加革命戰斗。四、要內外整治，要思想革命化，要親自動手勤掃勤洗勤整理衣物，自覺地檢查思想，每周每人輪流洗澡一次，隨時注意和舊的思想侵襲作斗爭，和壞思想、舊勢力作斗爭，使家中人人有朝氣，更要都興旺，使家庭成為一個完全新的革命的家庭。

由上可見，鄭林“內外整治”的家風折射出他作為一名優秀共產黨員最鮮亮的政治本色。王謙曾撰文憶鄭林：“在緬懷他的時候，應該想些什么呢？應該從他的一生中學到些什么呢？應該怎樣做一個共產黨員才對得起終生為共產主義事業獻身的那些先烈和病故的同志？”這組叩擊靈魂的發問，值得我們每個黨員深入思考，時刻警醒：名節，特別是共產黨員的名節，比生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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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林（1908-1987），原名趙汝森，字林泉，山西永濟人。1933年參加革命，先后擔任中國革命互濟會山西分會書記、中國民族武裝自衛會山西分會書記。新中國成立后，曾任中共山西省委書記處書記、山西省常務副省長、山西省政協主席。是中共八大代表、第三屆全國人大代表、第五屆全國政協委員。

（責編 曲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