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哲學家笛卡爾說“我思故我在“,北京十一中的歷史特級教師魏勇也強調教育要追求“思”的存在。因為教育是跟人的思維活動相關的,教育需要學生主體“我”的存在。那什么時候“我”是在場的呢?魏勇老師認為當“思”在場,而不是思維在場時,“我”在。思是人類從生存中自然產生的精神活動,而思維是在別人給定的框架中進行的具有指向性的精神活動。思是自由的,思維是被規定的。所以“我”最大呈現時,“思”也同時在場。這與“我思故我在”不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嗎?我想,魏老師強調思的重要性,從教學的角度來說,其實是在強調教材、教學都只是訓練思維的載體和媒介,教師的終極目的是用素材來訓練思維,訓練學生思考問題的方式,而最終的指向,則是自由的思考,這才是他的教學觀,思維是學生長遠發展的驅動力。
魏老師所界定的好課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應該以學生為中心,而我們現在的很多課打著“以學生為中心的旗號”,實際上還是老師自編自演,自說自話。要想建設學生喜歡的課堂,必須打破原有課堂的桎梏,走出誤區,捕捉學生智慧的閃光點,促成思想的碰撞,達到認知的升華。那么,這種理想狀態怎樣才能做到呢?拜讀了魏老師的書《怎樣上課,學生才喜歡》后,我有了如下幾點思考:
一、打破書本知識和學生經驗世界之間的隔閡,建立既往經驗和知識的聯系
我們常常這樣評價學生:“這個孩子很聰明,就是學習不行,他的聰明勁沒有用到學習上。”這就是因為學生的經驗世界,他的那種聰明勁或者他的認知系統,和我們老師要通過教育來建構的這個系統之間是有隔閡的,學生不能在兩者之間任意穿行,從而使他在現實生活中的聰明勁使不出來,不能用于理解我們課堂上的教學內容。究其原因,從教學方面來說,教師沒有在這兩者之間搭建橋梁,而是高高在上的,就書本、就知識、就理論來談書本、談知識、談理論,忽略了學生已有的認知結構、認知經驗,從而導致學生厭學。要想讓學生喜歡聽我們的課,就必須從學生的經驗出發來跟學生對話。也就是說,在書本世界和學生的經驗世界之間,要搭建一座橋梁。
在教學冰心先生的《紙船》時,我首先引導學生回憶母親為自己做過哪些令人感動的事,孩子們暢所欲言,打開了話匣子。看到漸入佳境,我又因勢利導,要他們再談談自己軍訓或外出旅游時離開母親的感受,孩子們有的說思念,有的說想念,不一而足。我再次追問,你能用更美更詩意的語言將這種感受描繪出來嗎。在他們完成后,將他們的作品和冰心的詩放在一起,講解創作背景,這是冰心女士去國留學離開母親時的作品,孩子們覺得和作品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近了,從而能在后面的教學中投入自己的感情。因為這首詩和他們的既往經驗是關聯的,他們能從冰心的作品中體驗到同樣的經歷,表達同樣的情感訴求。
我想,注重體驗,把書本世界和學生的經驗世界打通,教育才能夠真正地內化為學生血液的一部分,文學作品才能真正內化為學生的精神力量,否則,教育就只能和學生的人格分離。
二、打破學科之間的界限,建設開放性的課堂
好課具有一定的開放性,有兩層意思:一是指師生均隨時準備接受他人合理的觀點,修正、完善對問題的認識;二是指能夠打破學科的界限,例如,語文學科中可以有音樂、地理、物理等學科的相互滲透,自然融合。有些時候,我們受制于專業性,主動畫地為牢,使知識支離破碎,在狹隘的專業圈子里轉來轉去,找不到出路。對于學生而言,他們沒有專業意識,只有問題意識,只要能夠解決問題,滿足好奇心,他們很多知識都愿意學。因此,重要的是能調動并滿足學生思考的欲望,而非強調老師所謂的專業性。很多時候,為了訓練表達而訓練表達不是好辦法,而應該讓學生先有思考的素材,這素材可以來自任何學科,思有所得,然后才有表達的欲望,才有好的表達。如果一個人對一幅畫或一段音樂沒有感覺,無動于衷,他能夠表達出很精彩的東西嗎?
我在設計《家鄉的小橋》時,受到魏老師的啟發,修改了教案,在教學過程中加入了一個環節。一組學生模擬記者,采訪家鄉的橋的設計者,了解橋的特點、設計理念;一組學生以畫家的身份,用筆描繪家鄉的橋,并說明自己的創作意圖;一組學生以歷史學家的身份開一次講座,講述家鄉的橋的歷史變遷。這些人物都是相關行業的實踐任務,學生既需要掌握一定的建筑知識,還需要掌握采訪技巧、繪畫技藝、藝術鑒賞、歷史知識等,更需要結合具體情境,準確、精煉、形象地標答自己的簡介和看法,不是又訓練了語言能力嗎?實在是一舉多得。因此,建設開放性的課堂,有助于提高學生的綜合能力。
三、打破傳統文化對老師的界定,建立學習的策劃者的觀念
韓愈的《師說》幾乎為我們界定了傳統文化中教師的從業標準:“傳道、授業、解惑”。但隨著時代的發展,好老師的意義已經發生了變化,老師不再是真理的化身,老師角色的定義也在發生改變。老師很多時候更像是電視節目的主持人、策劃一次學習活動,把自己所掌握的學習資源,例如網絡資源、圖書資源、學生自己的資源等,整合在一起,讓學生通過各種方式,尤其是順應學生自己的好奇心和天性的方式高效率地來學習。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編寫的《學會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一書中,有這樣一段話值得我們思考,“教師的職責越來越多地表現在激勵學生思考上;除了他的正式職能外,他將越來越多成為一名顧問,一位交換意見的參與者,一位發表矛盾論點而不是拿出現成真理的人,他必須集中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從事那些有效果的和有創造力的活動:互相影響、討論、激勵、了解、鼓舞。”
在教學《有的人》時,為了幫助學生更好地理解這首詩的主題,我組織學生從中國近代史尋找“活著卻已死了”的人,尋找“死了卻還活著”的人,了解他們的生平,為他們撰寫墓志銘。學生在此次活動中搜集、篩選資料、歸納人物生平,老師相機點撥他們,明確篩選的標準,找準典型人物。在學生完成信息搜集工作后,老師再次出示北島《回答》“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等相關詩歌,進一步撩撥學生的寫作欲望。并且提供康德、馬丁·路德金等人的言簡意賅的墓志銘,讓學生明白墓志銘的寫法及作用。最后,在老師的引導下,在學生的小組交流中,孩子們比較順利地完成了這一環節。
我想,教師是不是就應該跟導游所起到的引導作用一樣,應該多給學生提供一些路徑,引領學生在智慧的海洋里遨游,告訴他們去哪個地方可以發現什么,值得去體驗一下。這樣更接近于現代教師的定位,也才能真正做到把智慧傳遞給學生。
四、打破課堂的庸常化,建設具有侵略性的課堂
課堂其實就是老師和學生一起做的一次精神上的旅游,有時候是精神上的探險,在旅游和探險的過程中,如果沒有任何意外,所有學生所看到的景觀都是事先知道的,都沒有超出他想象力的范圍和理解力范疇,那學生就不會喜歡這樣的旅游和探險,他會在課堂上感到很乏味。這時候,他可能就獨自去旅游和探險——俗話把這稱為“走神”。應對這種情況,我們要力主帶給學生驚喜。要做到這一點,課程就一定要有“侵略性”,就是要讓學生震撼,可以是上課方式震撼,可以是教學內容本身具有顛覆性,也可以是教師和學生的相處方式,對話具有“侵略性”。
在學習《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一課時,我先讓學生討論“三味書屋是‘我的樂園嗎”這一問題。在討論進入白熱化時,我把截然相反的主題解讀呈現給學生:有人覺得“作品的中心思想是揭露和批判封建腐朽、脫離兒童實際的私塾教育,用樂園似的百草園生活和陰森、冷酷、枯燥、陳腐的三味書屋作對比,一個是多么適合兒童,表現了兒童廣闊的生活樂趣,一個是多么妨礙兒童身心的發展”;而有人認為“貫穿全書的,是甜美的歡樂的回憶,是一顆天真調皮的童心,這就是這篇散文的意境美和韻味美。憑空地把它附會成批判封建教育,把它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對照割裂開來,不僅破壞了這篇作品整體的和諧統一,也破壞了它的詩意。因此,主題應該是通過對百草園和三味書屋美好生活的回憶,表現了兒童熱愛自然,追求新鮮知識,天真幼稚、快樂的心理。”這兩種針鋒相對的觀點極大地刺激了學生,促使他們深入文本。同時提供文章寫作背景,《朝花夕拾》作品風格,魯迅和私塾老師的關系等佐證材料,幫助學生進一步解讀這篇散文主題。這種種嘗試不一定都成功,但只要堅持做下去,我想學生的思維能力會得到長足的發展。
有時,我們常常說,面對現在的社會,面對現在的教育,面對現在的考試,老師能做的太少了。魏老師卻告訴我們,教師應該守住教育的一厘米主權,教師是有鐐銬的,但課應該怎么上,怎么做才能滿足應試要求同時又不傷害學生的創造性,教師是有通融權利的。如果,我們每個從事這個行業的人能夠改變一厘米,也許有朝一日就能改變這個世界。
張昱,湖北武漢市第九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