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彭玨,鄧宗兵
改革開放40年來,伴隨工業化和城鎮化進程加快,農業副業化、農民老齡化、農村空心化問題日益突出,當前迫切需要回答的兩大問題是“誰來種地”和“如何種地”,而破解這兩大問題的關鍵在于加快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陳錫文,2013)。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既是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的切入點,更是新常態下培育農業經濟發展新動能的著力點(盧千文,姜長云,2016)。2008年十七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將農業生產性服務體系擺在重要位置。隨后的中央“一號文件”均強調通過構建農業生產性服務體系,轉變現代農業發展方式。2017年中央“一號文件”更是提出將“推廣農業生產性服務試點經驗”納入到“優化產品產業結構,推進農業提質增效”工作中。這不僅肯定了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在農業增效、農民增收中的重要作用,更表明了其日益成為推進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組成部分。2014年,我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支出達到6 216.3億元,占農業總產值的比重為5.93%,較2003年占比增加了1.16個百分點,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在農業總產值中的比重越來越大,已經成為中國農業發展中最引人矚目的現象。但由于不同地區農業資源分布及農業生產條件不同,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也存在明顯差異。2014年東中西部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支出分別為2 498.2億元、2 125.7億元和1 592.1億元,若區域差距的進一步擴大,將不利于農業經濟水平的整體提升。深入研究不同地區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時變特征與空間差異,對優化農業生產體系、提高資源利用率等至關重要。由此引申出的問題是:中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的空間分布特征到底如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差異在省際、區域內和區域間的演變趨勢如何?總體差異形成的原因是區域內差異還是區域間差異?影響我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因素到底有哪些?貢獻又如何?基于以上問題的思考,本文研究中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地區差異的分布特征和演變趨勢,并分析導致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地區差異的主要因素,為制定科學合理的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政策提供參考和依據。
生產性服務業與制造業的互動關系研究相比,農業領域的研究相對顯得薄弱。早期學者們主要關注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形成機制研究,部分學者認為,農業逐步將部分生產環節的內部服務功能剝離出去,服務部門逐漸外部化,有助于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Bhagwati,1984;Stan–back等,1994)。Grubel和Walker(1989)認為,由于生產性服務產出中體現有大量人力資本和知識資本服務,對農業經濟增長具有重要作用。潘錦云(2011)、董歡(2013)和郝愛民(2013)等人的研究發現,農業分工專業化生產、產業內部結構發生改變及“內部化”向“外部化”演變三個方面促進了我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快速發展。隨著現代農業發展方式的轉變,作為中間投入的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其重要性也逐步被認可。魏修建和李思霖(2015)的研究證明農業生產性服務業促進了農業生產效率的提高和農業生產水平的發展。秦天等(2017)通過面板門檻模型研究發現,生產性服務業對農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的影響存在以資源稟賦為門檻的非線性效應。
此外,針對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存在的區域差異,學者從不同維度對其展開討論。關鳳利(2010)研究發現,西部地區的農業生產性服務發展水平明顯落后于東部發達地區。胡銘(2013)通過分析全國31個省份2000-2011年的面板數據,得出全國各地的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協同作用。金曉雨(2015)利用門檻面板模型進行了實證分析,研究表明在不發達地區,生產性服務業供大于求,降低生產率;反之在發達地區,生產性服務業提高了生產率。在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驅動因素方面,王釗等(2015)基于重慶市農戶調查數據,實證分析了農資供應、農機、農技、加工銷售、農業信息和金融保險6種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農戶需求狀況,結果表明土地規模、農業生產收入和農業服務水平對農業生產性服務需求發揮積極作用。由于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所涉及范圍較廣,因此目前學者們通常會聚焦于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某一方面來探討其驅動因素(莊麗娟等,2011;李顯戈等,2015;夏蓓和將乃華,2016)。
綜上所述,國內外學者的研究多是就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歷程、形成原因以及與農業效率關系等方面進行探討,且呈現出“重效率輕公平”的特征,即研究多集中在如何提高農業生產性服務業配置效率等方面,少見對于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地區差異即公平性研究;另一方面,已有文獻主要是從全國層面進行考察,沒有進行區域劃分,更沒有分類考察各因素在不同區域間的影響大小和方向。鑒于此,本文以我國31個省市區為研究單元,2003-2014年為研究時段,采用Theil指數對我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地區差異進行測算,并按照三區域進行結構分解,進一步從區域內與區域間兩個視角出發,深度剖析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區域差異及其對整體差異的貢獻,并探討我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地區差異的主要驅動因素,以期能夠為國家從地區層面制定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扶持政策提供理論與現實參考。
從現有文獻來看,國內外研究區域差異的方法主要有以下幾種:變異系數(Coefficient of Variation)、基尼系數(Gini Coeffcient)、對數偏差均值指數(Mean Log Deviation Index)和泰爾指數(Theil Index)。由于Theil指數最大的優點在于可以將區域間的總體差異分解為組內差異和組間差異兩部分,從而為觀察和揭示組內差異和組間差異各自變動的方向和變動幅度,以及各自在總差異中的重要性及其影響提供了方便。因此,Theil指數被廣泛應用于區域整體差異以及區域間差異的實證研究。Theil指數的取值范圍為0-1,Theil指數越大,區域差異越大,反之亦然。本文將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Theil指數及其結構分解的測算公式調整為:

(1)式中,T為Theil指數,測度區域總體差異,ig為第i個子區域的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ip為第i個子區域的人口總量,G為區域的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P為區域人口總量。對式(1)進行分解,可以將全國總體差異分解為東、中、西三大區域以及三大區域內各省市區之間的差異,計算公式為:

(2)式中測算的是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組內差異1T,(3)式中測算的是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組間差異2T,(4)式中0T表示總體差異。iiGg/ 為區域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占全國的比重, pi/P 為區域人口占全國人口的比重,為i區域中的j省(市、區)占該區域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的比重, pij/Pij為i區域中的j省(市、區)占該區域人口的比重。
因研究視角不同,不同學者采用了不同的替代變量作為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衡量指標。程大中(2008)將生產性服務投入量占經濟總產出的比重作為替代變量。汪健豐和劉俊威(2011)采用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投入率指標來衡量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即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投入占全部投入的比重。鑒于數據可得性與完整性,本文采用農業生產性服務支出占農林牧漁業總產值比重,即農林牧漁業中農業生產性服務的中間投入率作為農業生產性服務發展水平的衡量指標。
(1)省際差異測算
根據公式(1)測算出2003-2014年全國31個省份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Theil指數。從表1中可以看出,中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存在顯著的地區差異。從2003年開始Theil指數一直處于逐步遞減狀態,2003年Theil指數為0.168,到2014年下降為0.102,下降39.29%。其中,農業生產性服務業Theil指數的最大值(0.191)出現在2004年,最小值(0.091)出現在2013年,平均值為0.129。分階段來看,2003-2005年,Theil指數發生了較大幅度變動,2004-2005年增長率一度達到-23.71%,這可能是由于2002年修改了《國民經濟行業分類》,導致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統計口徑發生改變所致。2006-2008年,Theil指數圍繞0.140上下波動,2008年達到增長率的峰值8.59%,可見這段時間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地區差異相對平穩。2009-2010兩年間,Theil指數出現了較大幅度下降,兩年降幅分別達到-19.66%和-21.26%,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地區差異出現了明顯縮小。造成這種狀況的主要原因可能與2008年出臺的《中共中央關于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有關,該《決定》明確指出,把建設覆蓋全程、綜合配套、便捷高效的新型農業生產性服務體系,作為發展現代農業、提高農業綜合生產能力的七個方面舉措之一。這對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在各地區發展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導致地區間發展差異逐步縮小。2011-2014年的變動情況與2006-2008年相似,Theil指數進入一個平穩期,各年指數在0.100附近波動,說明在這一時期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在省份之間的發展差異基本維持在一個水平上。
總體上看,2004年以來,中央“一號文件”連年聚焦“三農”,把“三農”工作擺在重中之重的位置,這一時期,順應轉變農業發展方式的要求,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從服務農業產前、產中、產后,向服務農業產業鏈、供應鏈、價值鏈建設升級,在各省區市形成了不同環節服務體系、不同類型服務主體、不同層次生產服務相互配合,致使我國省際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差異隨著時間的變化呈現出波動中收斂的態勢(如圖1所示)。

表1 2003-2014年中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Theil指數

圖1 中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Theil指數演變趨勢
(2)三大地區差異分解
按照三區域劃分標準①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遼寧、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廣東、海南11個省、市;中部地區包括山西、吉林、黑龍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8個省;西部地區包括內蒙古、廣西、重慶、四川、貴州、云南、西藏、陜西、甘肅、青海、寧夏、新疆 12個省區市。,分別測算東、中、西三區域的Theil指數,以及區域內Theil指數(及貢獻率)和區域間Theil指數。測算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2003-2014年三大區域Theil指數分解
從三大區域Theil指數看,東部地區的區域內差異最為明顯,遠超過中部地區與西部地區。雖然東部地區在三大地區中經濟發展水平最高、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水平更高,但其區域內各省市之間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不均衡程度最為突出。東部地區差異程度在2007年之前呈擴大走勢,2008-2010年間逐漸縮小,在2011年出現了大幅上升,之后出現收斂態勢。總體表現為在波動中略有下降(介于0.14-0.19之間),Theil指數總體下降了12.5%。西部地區包含12個省區市,其經濟發展與自然條件等方面總體相近,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較為均衡,Theil指數變化趨勢基本維持在一個相對穩定水平,波動幅度較小。分時期來看,在2003-2006、2007-2010、2011-2014三個階段分別出現了“先擴大后縮小”的走勢,總體表現為較小幅度波動下降趨勢(介于0.01-0.02之間)。中部地區與西部地區的Theil指數變化趨勢有極高的相似性,但其指數介于東部地區與西部地區之間。中部地區差異程度在2011年以前呈穩態波動特征,2011年以后逐漸縮小,由2011年的0.07下降到2014年的0.04。
從區域內與區域間的Theil指數看,區域內Theil指數介于0.16-0.22之間,呈波動中略有下降趨勢。區域間Theil指數介于0.02-0.06之間,總體呈現波動收斂走勢。區域內Theil指數遠大于區域間Theil指數。從貢獻率來看,區域內差異對總體差異的貢獻率均大體在80%-90%之間浮動,區域內貢獻率遠遠高于區域間貢獻率,即區域內差異對總體差異的影響遠遠大于區域間差異對總體差異的影響。說明區域內差異是造成我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總體差異的主要因素。在變化趨勢上,區域內差異對總體差異的貢獻率呈整體上升的趨勢,2013年貢獻率達到91.7%,表明區域內差異對總體差異的影響力度在逐步增強。總體來看,無論是區域內差異還是區域間差異,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差異都呈現逐步縮小的態勢,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與之前省際差異的分析相互驗證。
為實證考察不同因素對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的作用方向和大小,本研究構建基本計量模型:

其中,Yi為被解釋變量,表示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水平,Xi為解釋變量,表示各個驅動因素,0μ為常數項,iβ表示各個驅動因素的影響系數,ε為隨機誤差項。
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需要多種因素的協同推動。學者們普遍認為,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驅動因素來源于科教推動、經濟環境和政策拉動。而中國地域寬廣,資源稟賦和地理條件在地域分布上極不平衡,這也造成了地區間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的不同,區位發展因素同樣是農業生產性服務業驅動因素之一。因此,本文在分析區位發展、科教推動、經濟環境和政策拉動四類因素與農業生產性服務業關系的基礎上,解釋上述因素的差異性對中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的影響。
1.區位發展因素。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多是以基礎設施建設為先導的。基礎設施包括交通運輸、倉儲物流等硬件設施以及信息服務、商務咨詢等軟件設施。農業生產性服務行業在基礎設施建設較好的地方易產生集聚效應,通過便捷的交通通訊和信息網絡條件,把分散、封閉的農村市場納入開放的市場體系中,使農民能夠方便獲得農業生產性服務。同時,隨著農村人口向城鎮聚集,城鎮化帶動了農村土地相對集中,提高了組織化程度,為推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提供了保障。基于此,本文選擇交通運輸能力(TRANS)、信息化程度(INF)和城鎮化水平(URB)作為區位發展因素的相關指標。選取“公路里程數”作為交通運輸能力(TRANS)衡量指標,選取“郵電業務量”作為信息化程度(INF)衡量指標,選取“城鎮化率”作為城鎮化水平(URB)衡量指標。
2.科教推動因素。科學技術和人力資本作為兩大生產要素,對推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具有關鍵作用。科技創新能力的增加,會促進農業專業化水平的提高,而農村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會使農戶更關注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并較快接受農業生產性服務部門提供的服務。農戶為降低交易成本,會選擇將不適合自己完成的服務環節交由專業化的農業生產性服務部門,以實現個人效益最大化,從而促進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因此,本文選取“專利申請數”作為科技創新能力(TEC)衡量指標;選取“農村居民家庭勞動力受教育年限”①本文對各地區農村居民家庭勞動力受教育年限按照不識字或識字很少、小學、初中、高中、中專和大專及大專以上等六類進行加權平均,權重分別為 1年、6 年、9 年、12年、12年和16年,具體計算方法為:平均受教育年限=不識字或識字很少比重×1+小學受教育比重×6+初中受教育比重×9+高中及中專受教育比重×12+中專受教育比重×12+大專及大專以上受教育比重×16。作為農村人力資本水平(EDU)衡量指標。
3.經濟環境因素。區域經濟作為一定地域范圍內包括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活動在內的各種經濟活動的統一體,與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是整體與局部的關系。地區的經濟發展情況不僅是農業生產性服務企業選址考慮因素之一,也是農戶選擇農業服務的重要驅動因素(孫劍,黃宗煌,2009)。可見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與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密切相關。因此,本文選取“人均 GDP”作為地區經濟發展水平(GDP)的衡量指標。
4.政策拉動因素。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多為“契約密集型產業”,其生產和交易涉及密集和復雜的契約安排,農業生產性服務交易的供需雙方難以對交易的利益和風險形成穩定的預期,因而受到契約維護制度質量的影響。也就是說,政府在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過程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政府應當為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確立法律框架、制定相關政策與措施以及積極的財政補貼等,以改善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環境。因此,本文選取“財政支農支出”作為政策扶持力度(POL)衡量指標。
綜上所述,將各變量代入公式(3),為了避免異方差與自相關性,公式兩邊均取對數。整理變換得公式(6):

其中,i代表省份,t代表年份, P PSit為被解釋變量,表示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水平,用前文計算的農林牧漁業中農業生產性服務的中間投入率來衡量。解釋變量中,為影響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區位發展因素, T為影響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科教推動因素,為影響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經濟環境因素, P OLit為影響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政策拉動因素。
由于2002年修訂了《國民經濟行業分類》,部分修改和調整的內容涉及到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因此本文時間跨度設為2003-2014年。本文采用中國省級面板數據,樣本包括中國大陸31個省、市、自治區(以下簡稱為“省”)。為了剔除物價變動及通貨膨脹等因素的影響,本文對農業牧漁業總產值等相關數據以2003年為基期進行價格平減。所使用的數據資料均來自《中國統計年鑒》、《中國農村統計年鑒》和《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
首先,對模型(6)經過F檢驗和Hausman檢驗,全國及三大地區均適用固定效應模型,表3給出了回歸結果。從回歸結果來看,不同地區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驅動因素確有不同,具體結果如下:
1.從區位因素來看,城鎮化水平與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呈正相關關系,全國及中西部地區系數為正,均在5%水平上顯著,東部地區雖然系數也為正,但并不顯著。這說明城鎮化水平的提高有助于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隨著我國城鎮化建設的發展,隨著農業人口大量向城市流動,農村農動力數量逐漸縮減,這也使得農村人均耕地占有量相應提高,推動了農村土地的流轉集中,農村勞動力迫切需要相應的技術支持、資金支持與信息服務等,為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帶來了更廣闊需求。另一方面,城鎮化水平提高將農村市場納入到城市市場體系中,引導農民更加便捷地獲得農業生產技術和市場需求信息,降低交易成本,提高交易效率,這將有利于調整農村經濟結構,避免農業生產的盲目性,極大地促進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對農業的外溢效應。但由于東部地區城鎮化水平較高,農業產業占比較低,其城鎮化水平提高對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外溢效應并不明顯。
交通運輸能力對全國及中東部地區回歸系數為正,但全國系數檢驗并不顯著,中部地區與東部地區均在5%水平上顯著。究其原因,隨著公路里程數的不斷提高,提高了地區商品的運輸速度和交易頻率,促進區域間服務資源的有效利用,通過滿足農村地區生產服務的多類型和多選擇性需求,使相應資源流向農村的動力越來越大,進一步促進了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同時,我國糧食主產區多集中在中東部地區,這些地區迫切需要農業機械化服務來緩解勞動力日益縮減的窘境,交通運輸能力的提高也為跨區域農機作業服務提高了保障。從系數可以看出,中部地區的系數值(0.727 2)大于東部地區(0.260 2),可見交通運輸能力對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在中部地區作用效果更為突出。
信息化程度的回歸系數在全國及中西部地區為負,只有在東部地區系數為正,但不論是全國還是三大地區,信息化程度對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均不顯著,表明信息化程度并不是推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可靠因素。一般而言,只有當農村信息化程度較高時,才會對金融服務和信息服務等形成一定的吸引力,從而提高農村經濟主體加入生產性服務市場的可能性,從而使得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在農村地區更好地推廣。當前,由于鄉村地區居民的受教育程度普遍偏低,農業勞動者使用信息化技術的條件較少,在鄉村應用程度偏低,這就造成了信息化在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中并無太大推動作用。
2.從科教推動因素來看,農村人力資本水平在全國及中西部地區的回歸系數為負,在東部地區的系數為正,但僅全國系數在10%水平上顯著,其他地區系數均不顯著。由于當前農村勞動力市民化的速度加快,在農村受教育程度較高的人群更愿意向城市流動,大量農村優秀人才被抽入城市,造成農村地區勞動力面臨著“量”與“質”的雙重壓力,無論是創新能力還是接受新知識的能力都相對較差,這無疑會減弱農戶的要素替代行為,降低對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認同,限制了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在農村地區的開展。因此,農村人力資本水平對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抑制作用就不難理解。
科技創新能力系數在全國和東部地區和西部地區為正,且至少在5%水平上顯著。這意味著各地區科技創新能力的提高能夠有效促進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雖然在中部地區系數為負,但并不顯著。目前,我國農業經濟增長面臨著資源和環境的雙重約束,農業經濟增長方式需要現代技術作為支撐,現階段,農業新技術正逐步取代傳統的資源耗費型模式成為農業經濟發展的新路徑,農業生產性服務業作為知識資本的“傳送器”,其發展無不是以科學技術作為支撐。同時,農業技術水平提高,有利于農業分工進一步深化,提高了專業化程度,由此增加了對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中間需求。因此,科技創新能力提高可以刺激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

表3 全國與分地區回歸結果
3.從經濟環境因素來看,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與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呈正相關關系,全國及三大地區系數檢驗均顯著,表明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有助于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提高,會帶動農業勞動者收入水平的提高,從而有更多資金引進生產性服務的意愿,促進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同時,地方政府也可以注入更多資金用于基礎設施建設、更新農業生產性服務部門的設備,維護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平穩發展。從影響力度看,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對西部地區影響最大(0.853 0),其次為中部地區(0.581 9)和東部地區(0.001 0)。由于我國西部地區大部分省份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產業結構不合理,市場化程度低,資源稀缺,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生存環境較差,農村從業者參與生產性服務的意愿較低。因此,大力促進西部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是改善西部地區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有效路徑。
4.從政策拉動因素來看,政策扶持力度對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具有正向的促進作用,且在全國及中東部地區系數均在1%水平上顯著,西部地區雖然也為正,但系數不顯著。從供給端來看,政府增加農業支農支出會提高農村經濟中的資金充足率,提高資金的流轉效率,加快資金向農業生產性服務機構流入,弱化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所面臨的資金約束;從需求端來看,農業支農支出的最重要手段是建立農業補貼,該項支出既可以減少農業勞動者生產成本,提高農業勞動者收入,又可以幫助更多農業勞動者享受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所帶來的技術與信息紅利,增加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需求,更好地促進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
本文利用2003-2014年的省級面板數據,運用Theil指數對全國及三大地區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區域差異進行了測度,定量分析了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驅動因素,得出以下主要結論:(1)從省際層面來看。中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具有非均衡空間分布特征,區域差異明顯且在波動中呈收斂態勢;(2)從三大地區來看,區域內差異是造成我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總體差異的主要原因,東、中、西部差異程度梯度遞減特征顯著;(3)從全國層面來看,經濟發展水平、政策扶持力度、技術創新能力三種因素可以有效促進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其中政策扶持力度的促進作用最大。東部地區,交通運輸能力的促進作用最大,政策扶持力度、技術創新能力和經濟發展水平也有顯著促進作用。中部地區,政策扶持力度的促進作用最大,經濟發展水平、基礎設施建設和交通運輸能力也有促進作用。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促進作用最大,基礎設施建設和技術創新能力也具有促進作用。
基于上述研究結論,本文提出以下措施促進我國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區域的協調發展。
(1)根據比較優勢,促進經濟發展。目前我國各地區的經濟發展很不均衡,三大地區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差異較大。國家應根據不同地區各自特點和實際需要,并充分考慮周邊地區經濟發展的特點和趨勢,依據資源稟賦和比較優勢,因地制宜地制定地區經濟發展規劃,帶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又好又快發展。同時,政府在制定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政策時,應充分考慮到不同地區經濟主體差別很大,避免一刀切的政策制定模式。西部地區應重點推進基礎設施建設,完善地方產業結構,推進地區經濟水平的提高。東部地區和中部地區不但要完善基礎設施建設,而且要保持經濟發展的穩定性,促進地方經濟與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均衡發展。
(2)加快基礎設施建設,推進新型城鎮化。農業生產性服務業在我國還處于起步階段,其發展要從基礎設施建設抓起。因此,國家應加大投入力度及各級政府的大力支持,加快建設步伐,推動交通運輸、倉儲物流、信息服務等基礎設施的建設,特別是不斷完善鄉村一級的信息服務站、郵政、電信等基礎設施建設,優化農業生產性服務行業的成長環境,引導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空間集聚。同時推進城鎮化發展,城鎮化的推進規模和速度應該與農業所能夠提供農產品的能力相適應,在此基礎上,釋放現代農業發展中多余的勞動力,使耕地的整理流轉更為容易,有利于促進農業生產的規模化發展,增強農民對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需求。
(3)增強科技創新能力,提高產業技術轉化率。在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過程中,要有意識地把科技創新與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相結合,鼓勵生產性服務業自主創新和技術研發,提高專業人才的培養和貢獻度,促進生產性服務業的集約式增長。完善技術創新體系,創建科學技術交流平臺,促進產學研結合,加強生產性服務業的技術推廣和應用,提高產業技術的產出率。通過先進的信息技術和通訊技術加強農業生產性服務業規模和盈利能力,增強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產業競爭力。
(4)強化政策引導作用,健全資金保障體系。加快推進制度創新和政策創新,注重發揮政府在農業生產性服務業規劃布局中的主導作用,政府應強化宏觀政策的導向作用,為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營造良好的政策環境。對已出臺的政策,積極配套相關保障措施,確保政策落到實處,以政策引導和推動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一方面,加大財政轉移力度,為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提供可靠的資金保障;另一方面,還可以設立專項扶持資金,引導龍頭企業、農業合作經濟組織與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