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延林
2014年,《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中指出,“深化產教融合,鼓勵行業和企業舉辦或參與舉辦職業教育,發揮企業重要辦學主體作用”,該文件已明確提出,要發揮企業重要辦學主體作用。2015年,《統籌推進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總體方案》中提出,要深化產教融合,將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與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緊密結合,著力提高高校對產業轉型升級的貢獻力。換言之,“雙一流”不單單是影響因子,不單單是百分之一或千分之一排名的學科,“雙一流”更有產教融合這么一種評價標準。據我知道,有關部委正在研擬相關標準。2016年,《關于深化人才發展體制機制改革的意見》也指出,要建立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技術技能人才培養模式。2017年的《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文件首次提出辦學雙主體,并將深化產教融合列入深化經濟改革的年度重點工作,文件中的5大板塊30項任務描述了未來10年中國產教融合的藍圖。這份文件是十九大之后第一份推動教育綜合改革的政策性文件,也是首次以國務院辦公廳名義發布的關于產教融合的綱領性文件。針對一個項目、一個提法、一個戰略密集出臺4個文件,以往少有這樣做的。我想,在2018及2019年國家還會以不同方式推進產教融合。此外,針對《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教育部所負責的工作最多,牽頭責任最多,作為合作配合單位也最多,可以看出這是教育界求之不得有紅利性的文件。
那么,如何落實2017年的這一文件?我認為可以有以下四條思路。
第一,以供給側思維分析我國產教融合存在的問題。教育部副部長孫堯同志提到用供給側來解讀學校,用需求側來解讀企業。我們應該按照這一思路,看一看供給側思維下的產教融合存在的問題,厘清學校存在什么問題,企業存在什么問題,政府存在什么問題。
第二,以共享發展理念提出解決問題的建議。大家注意到國家發展五大理念中的“共享”是首次提出,將其落實到產教融合,即為政府、高校、大學、產業行業企業、利益相關方都應共享產教融合帶來的發展目標。
第三,以制度的“生產”方法對產教融合進行制度再設計。無論是宏觀制度、中觀制度和微觀制度,還是具體做法等,都應該習慣于用制度生產的方式來考慮這一內容。其實制度生產不是我們獨創的,從建國以來到現在,教育政策的諸多變化背后都隱含著相關部門對教育政策生產的一種結果——有的是有效的,有的是無益的。
第四,以新時代的國家目標推進產教融合新發展。《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中明確將產教融合跟經濟發展緊密結合在一起。
下面用以上幾條思路來分析《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中的5大板塊。
一、構建教育和產業統籌融合發展的格局
(一)同步規劃產教融合與經濟社會發展
《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中有一個非常醒目的詞是“兩張皮”,這是一個貶義詞,在政策文件當中用這個詞來描述產教融合現象是很少見的。地方政府的規劃也要和產教融合相結合,因此我建議出臺新時代產教融合的“規劃指南”。
(二)統籌職業教育與區域發展布局
統籌職業教育與區域發展布局要求教育部、民政部、人社部、工商總局辦公廳四部委要統籌,牽頭單位是教育部。此處建議,即要把四類證書作為統一的歸類。學歷、學位證書是教育部統籌,資格、能力證書是行業人社部牽頭。要借鑒資質框架制度,把學歷、學位、資格、能力等用1級到10級作為一個統籌。例如,一位博士畢業生畢業時將被授予博士學位,資格占第8級,但是該學生的能力也可能第2級或第3級。
(三)促進高等教育“雙融入”,促進國家創新體系新型城鎮化建設
文件明確提出,大學要融入鄉村振興戰略和新型城鎮化建設。在美國的產教融合中,沒有斯坦福大學就沒有硅谷,沒有斯坦福大學的財政危機也就沒有硅谷的建設,這是斯坦福大學和硅谷的起始關系,建議制度的再設計可以借鑒這一關系。創新園區背后應該是產教融合的典范和示范,但很遺憾我國相當多的園區沒有做成這個典范。
(四)推動學科專業建設與產業轉型升級相適應,加快新工科建設
人才鏈、產業鏈、創新鏈等的發展,重點是加快新工科建設。什么是新工科?如果去掉新,工科是什么?這是我國的學科大類自己的提法。我的建議是,針對產教融合根據學科緊密關系抓緊修訂國家學位條例,因為學位條例明確劃分學術學位和技術學位。我國沒有將學士學術學位與技術學位分清楚,這個1981年制定、2004年修訂的條例到現在應要有所修改,并且出臺學科和專業質量評價制度等,如此才能突出產教融合中技術型、應用型、學術型的區別。
(五)健全需求導向的人才培養結構調整制度
大學人才培養結構與需求導向“兩張皮”。高校轉型、產教融合提出之后,我國高校走了一定的彎路,因此應該把路取直,健全需求導向人才培養結構調整機制,培養復合性人才。在需求方面包含國家需求、產業行業企業職業需求、學生需求、國際人才需求。
《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要求教育部牽頭,嚴格實行專業預警和退出機制,我認為,制度的再設計重點體現在“產教統籌”。如果專業設計合適,就不能倒退;如果不合適,就要下馬。3年前,申報大數據專業的學校就有十幾個,兩年前有一百多個,去年兩百多個。大數據專業的“大躍進”是否合適?對專業沒有良好的調研機制及預測預判機制會產生一系列問題。
二、強化企業重要主體作用
一是鼓勵企業采用獨資合資的方式參與舉辦職業教育、高等教育。這里的“高等教育”是新加進來的,原來主要是辦職業教育。換言之,企業獨資、合資合作方式,不但適應職業教育,而且適應高等教育。
“十三五”至“十四五”期間,學校該怎么設立?中外合作辦學怎么批?這些都應該在該文件當中有所涉及。制度再設計要抓緊做,需要修改院校設置條例。另外,急需出臺專業和學科設立審批文件,如企業研究生培養權問題。強化企業辦學,鼓勵有條件的地區探索推進職業學校股份制、混合所有制等,有條件的地方探索推進職業學校股份制、混合制,問題就是職業學校如何界定權利義務關系。這一問題主要涵蓋三個方面:企業作為重要辦學主體的法律屬性、企業辦學享有權利的法律約定、企業辦學義務的法律決定。
二是深化“引企入教”改革,促進企業需求融入人才培養環節。健全學生前往企業的實習實訓制度,推進實習實訓規范化。現在這方面存在的亂象是企業學校各自為政,不是真實習,而是亂頂崗、串崗打工、開假證明實習等,需慎重對待。此外,把握好教與學的關系,回歸陶行知老先生所說的“教學做合一”和“知行合一”,將它們作為產教融合的發展動力。
三是引導高校將企業生產的一線需求作為工程技術研究選題的重要來源。繼續加強企業研發中心和高新技術創新平臺,用共享的理念,來做一個區域、一個行業、一個領域共同的實驗室。日本在這方面做得較好,將國家最大的實驗室、全國科研院所與企業、高校共享,而非各自為政。
四是強化企業職工在崗培訓。在這方面,《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對高校沒有提出要求,但是我建議高校應該參與企業相關培訓工作,這是產教融合必須要做的事情。高校應當形成“幫企業做一些事情是自身義務”的意識。
另外,地方政府、企業行業、高校應分清楚各自權責;部委負責協調,技工、中職、職高、高職、本科、專業碩士、專業博士等各方應各擔其責;學校與企業合作,要追隨央企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發展,讓學校把門打開,窗戶更亮一些。
三、推進產教融合人才培養環節
(一)將工匠精神融入基礎教育
《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中是建國以來首次以國家行政文件的形式把工匠精神或技術技能人才要求放到基礎教育層面來提。因此,應嘗試創辦綜合學校,在校區周邊的縣城內,把初中、技校高中、職中融合起來建設綜合學校。另外,基礎教育的學校層次、類型要重新劃分,綜合考慮公平教育、類型教育、特色教育。
(二)健全高等教育學術人才和應用人才比重
應用技術人才包括學術人才和技術人才,但是在招生計劃當中沒有區別,尤其在專業博士和專業碩士中應有所體現。這需要省級政府和教育部對接,企業和學校也應該有所行動。
(三)加強產教融合師資隊伍建設
《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中首次提出探索教育導師特設崗位計劃。產教融合中對高校教師的需求和傳統高校的教師需求是有區別的,其受制度約束。文件指出,可以探索建立產業教師崗位制度,這是企業師傅到學校教書的“尚方寶劍”。
(四)適度提高高等學校招收職業教育學生的比例
建立復合型、創新型技術人才培養制度。有些產業行業的優秀教師到一定年齡要轉崗,而到高校剛好是合適的年齡,可以讓他們的經驗回歸學校繼續發揮作用。因此,要真正利用好高考這一平臺,把各級各類人才篩選出來分門別類進行培養。
(五)加快學校治理體系改革,創新教育培訓服務供給
這是《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中的新提法,制度再創新應該圍繞教育服務供給側做研究,原來高校和企業中沒有一個服務組織,企業需要什么,高校需要什么,雙方對接由服務組織來完成。
四、完善政策支持體系
中國芯片產業的重擔應該由誰來擔當?高校應該有這個義務。《中國制造2025》綱領提出后,應該思考所在地區、行業企業、學校各方為這份文件做什么?
下面我來談談我的建議。
第一,宏觀層面上,制定解決“兩張皮”問題的時間規劃,出臺相關政策意見。具體而言,要梳理分析有關政策法規,將法律關系和教育關系梳理清楚,規范產教融合相關概念,做好產教融合立法準備,用依法治國理念推進產教融合,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產教融合法律體系。
第二,中觀層面上,全面推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制度,從以下3個維度解決問題——國家產業結構需求要與高校深度融合,行業需求的轉型升級要與高校的轉型發展深度融合,企業崗位能力需求要與高校課程質量的提高深度融合。
第三,微觀層面上,校企協同育人要有10個“共同”,即:共同探索高校辦學理念制度設計;共同修正高校辦學定位及規劃;共同研究學習者培育形式;共同選擇從事產教融合形式;共同開發企業需要的職場模式;共同探索未來產業發展新趨勢;共同分析深化產教融合新問題;共同考核深度產教融合模式下的教學質量;共同提出解決問題的整改方案;共同推進深度產教融合新進步。
編輯 王昕 校對 徐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