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玲
(漯河市圖書館,河南 漯河 462000)
孫詒讓(1848—1908),字仲容,別號籀庼,浙江瑞安人,晚清經學大師、愛國主義者、著名教育家、著名樸學大師、語言學家、典章制度專家和目錄學家。孫詒讓與俞樾、黃以周合稱清末三先生,有“晚清經學后殿”“樸學大師”之譽,章太炎稱他“三百年絕等雙”。梁啟超贊譽:“仲容先生學術,殿有清一代,光芒萬丈。”郭沫若認為:“孫詒讓為近世一大學人,《周禮義疏》,可稱淵博,其金文研究成績最大,甲骨文字研究亦為開山。王國維深受其影響者也。”孫詒讓著《周禮正義》八十六卷,歷時二十七年,九易其稿,得到學術界極高評價。康有為稱贊:“先生于禮學至博。獨步海內。與吾雖有今古之殊,然不能不嘆服之。”李學勤稱贊:“孫詒讓先生的《周禮正義》一書,博通宏富,遠見卓識……。”可見,孫詒讓的流風遺澤在學術界的影響巨大。同時,孫詒讓著《墨子間詁》十九卷,附后語二卷,開辟了近代“新墨學”研究的途徑。正如俞樾稱贊:“自有《墨子》以來,未有此書也。”[1]孫詒讓少好六藝古文,隨父孫依言居北京澄懷園,始習《四子書》和《周禮》。13歲,著《廣韻姓氏刊誤》,始為校之學。16歲,讀江藩《漢學師承記》,始知清儒治經史與小學家法。20歲,赴浙江鄉試,中試第四十四名舉人。28歲,賑捐山西,援例得主事,簽分刑部。30歲,撰成《溫州經籍志》。41歲,佐父營建玉海樓藏書。46歲,寫成《墨子間詁》十九卷,附后語二卷。52歲,寫成八十六卷本《周禮正義》,該書歷時二十七年始成。孫詒讓性格恬淡,不慕榮利。孫詒讓著作有:《周禮正義》《周禮政要》《墨子間詁》《古籀拾遺》《名原》《契文舉例》《籀庼述林》《札迻》《周書斠補》《九旗古義述》,又有《經進》《尚書駢枝》《大戴禮記斠補》《六歷甄微》《廣韻姓氏刊誤》《永嘉郡記輯佚》,以及《溫州經籍志》等。
孫詒讓編撰《溫州經籍志》,在晚清目錄學界享有一定聲譽。俞樾贊譽:“《溫州經籍志》為‘近世匯聚一地藝文之祖’。”1869年至1877年,孫詒讓先后撰《溫州建置沿革表》,編《溫州經籍志》《永嘉郡記輯佚》等鄉土文獻,并校訂多種溫郡鄉哲著作。
《溫州經籍志》凡三十三卷,另有首卷一卷,外編二卷,辨誤一卷,合計三十七卷。收錄著述一千三百余家,按四部編次,其類目為:經部有易、書、詩、禮、春秋、孝經等十類,史部有正史、編年、紀事本末、別史、雜史、詔令奏議、傳記、目錄、史評等十五類,子部有儒家、兵家、法家、農家、醫家、天文算法、術數、藝術等十四類,集部有楚辭、別集類、總集、詩文評、詞曲等五類[2]。從類目設置上看,部居分合,一遵《四庫全書總目》之規,并沒有什么新創,但就該志整體而言,有許多可取之處。
《溫州經籍志》先是按照傳統的四部分類法,將要收錄的書分為經、史、子、集四部,部下細分各類,類下再分小類,每小類書按朝代先后排列。例如,經部小學類下的小類,分為訓詁、字書、音韻三小類。“字書”這一小類,則按朝代先后次序,先收宋代謝雩的《正字韻類》、周元龜的《奇字法語》,再收入元代戴侗的《六書故》,接著是明代周應期的《正字遺書》,最后錄入清代周鐸、余國光、洪守一等的著作。另外,同一朝代人的著作,其錄入次序的先后,《溫州經籍志》也有講究,一般情況下是以科第生卒年月的先后為序,如果中舉人與中進士時間先后有矛盾時,則以舉人題名時間先后為序。至于府縣志互相矛盾者,則以早出地方志為準。例如,明代的《萬歷溫州府志》,孫詒讓常常用作參考,而清以后的地方志,則較少引用。這樣的錄入順序,既便于人們查找所需要的文獻,又符合“辨章學術,考鏡源流”的編著要求。
《溫州經籍志》雖義例沿用朱彝尊的《經義考》,但標準限斷更為嚴格,對所收錄之著述,皆一一考核,然后分存、佚、缺、未見四種情況。具體做法是,凡明代及以前書目注為“佚”者,《溫州經籍志》均標為“佚”;對《千頃堂書目》不標卷數者則徑標為“佚”,明代有刊本,但清代書目沒有著錄的,則標曰“未見”,如《詩訓詁》,后注“未見”。看上去僅是簡單的幾個字,其實不然,它不知花費了撰者多少心血。書名辨誤,如:《溫州經籍志》中“禮類”所收的“薛季宣《周禮釋疑》”條下曰“《經義考》卷一百二十二作《周禮辨疑》,誤”。不僅指出他書著錄之誤,還避免他人誤以為《周禮釋疑》與《周禮辨疑》是兩種書。辨撰者,《溫州經籍志》詳細注明撰者,并對可能存在的異名、誤名詳加辨正。例如,陳傅良條下,指出《宋史·藝文志》將陳當成《備邊十策》作者之誤。另外,《溫州經籍志》對版本一項的著錄,側重于實用[3]。
辨卷數,如:法家類的《無冤錄》,于書名下注:“《千頃堂書目》十,作王乘撰,《萬歷溫州府志》十七,《雍正浙江通志》二百四十四,作王淵撰,并誤。今從《四庫全書總目》一百一。”于“二卷”之下注:“《四庫全書總目》一百一、《元史·藝文志》三、《千頃堂書目》十,孫星衍《孫氏祠堂書目·內編》二,《平津館鑒藏記書籍·補遺》,并作一卷。”再如陳傅良《左氏章指》,前人都著錄為十七卷,孫詒讓則據《直齋書錄解題》等考訂為三十卷。這不僅便于溯其源流,還便于考知作者及卷數異同。《溫州經籍志》對書名、卷數、存佚、版本的著錄不僅注意內容的準確性,廣泛參考前人的說法,還非常重視內容的真實性,書中大量的考證反映出孫詒讓將樸學家重考證的特點帶到了目錄學中。這些做法,無論對于目錄編纂者,還是借重目錄治學的人,都有很大的幫助。
撰有輯錄體,效法宋末元初馬端臨《文獻通考·經籍考》的編纂義例,于收書之后,附有各家的評論。例如,易類朱元升的《三易備遺》,錄有十家的文章,合計六千多言,資料頗為豐富。這對于了解著者生平、著述內容、品評褒貶、版本真偽、校勘刊刻等情況,極為方便,大可省讀者探討之勞。孫氏之言,謂《文獻通考·經籍考》開創了一種新的目錄解題方式——輯錄體目錄解題[4]。解題目錄往往劃分為敘錄體、傳錄體和輯錄體解題目錄。以輯錄典籍的序跋題記為主要特色,征集前人文字的方法稱作輯錄體[5]。輯錄體與敘錄體、傳錄體不同,其特點是廣泛輯錄與某書相關的資料揭示這部書籍的內容,并進行評論[6]。在《溫州經籍志》中,孫詒讓對每部書的構成要素都詳加著錄,如書名、著者、版本、卷數、流傳情況等,故對讀者很有幫助。
孫詒讓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有自己的見解。盡管輯錄各家之言,但并不盲從,或隨意附和,而在各家之言后,常附有案語,表明自己的見解。例如,史部張孚敬《溫州府志》的案語:“張文忠(孚敬)府志,范氏書目亦有之。其書承王志之后,而卷數乃不及王志之半。蓋吾鄉地志之簡陋,自此始矣。其自敘見本集。于志中義例及纂修緣起未論及,顧沾沾焉以議禮自矜,尤為非體。蓋文忠之學,長于論辯,而疏于考證。志乘雖卑,要亦具體。正史非擅三長,不副茲選,未可任意刊削,自矜簡要也。”
孫詒讓編撰《溫州經籍志》敘例包括撰志主旨,為盡備桑梓文籍;規定類例,以《四庫全書總目》為圭臬;制定義例,仿馬端臨《經籍考》、朱彝尊《經義考》;規定斷限,自唐以迄清代;規定作者界域,大抵自內出者錄父而刪子,自外入者錄子而缺父;仿釋智升《開元釋教錄》,以別“存”“佚”“未見”等,嚴格規定著作內容及編纂體例,是一篇精湛的目錄學理論著作[7]。著錄內容詳略得當。在對序跋、評議及前人目錄、著錄的詳略處理上,《溫州經籍志》卷二記載《陳氏詩解》包括二十卷。《溫州經籍志》雖然只著錄了晁公武、陳振孫兩家的看法,看似簡單,但卻因詳錄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的內容,再加上孫詒讓自己的案語,而使此解題詳略得當,人們對《陳氏詩解》的內容梗概就能有一定的了解。特別是孫詒讓對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中所收的時人評價也加以轉錄,對后人了解《陳氏詩解》是很有幫助的。而且,孫詒讓在介紹卷數時,僅列前代著錄書目,只對那些關乎本書主旨者詳細轉錄,這也是《溫州經籍志》詳略得當的一個突出表現。
綜觀上述,孫詒讓的《溫州經籍志》不僅收書豐富,而且成就在朱彝尊的《經義考》、謝啟昆的《小學考》之上,為方志目錄中的佼佼者。特別是其敘例,總結了我國一千多年來方志目錄中的理論和方法,很有借鑒價值。除撰《溫州經籍志》外,他還校訂了自己家的藏書目錄《遜學齋書目》、編纂私人藏書目《經微室書目》等,不僅對這些書目進行簿錄登記,還以較高的學術眼光進行分類與甄別,為清代的私人編目寫上了光輝的一頁。
參考文獻:
[1] 余振棠.瑞安歷史人物傳略[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6:145.
[2] 孫詒讓.溫州經籍志[M].北京:中華書局,2011:129.
[3] 李海英.樸學大師:孫詒讓傳[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7:115-143.
[4] 鄒明軍.輯錄體目錄的確立與馬端臨的家學淵源[J].圖書館雜志,2015(1):96-101.
[5] 楊麗梅,牛勇,宋戈.輯錄體的確立及其目錄學價值[J].四川圖書館學報,2012(6):98-100.
[6] 鐘向群.論目錄的輯錄體與馬端臨的《文獻通考·經籍考》[J].大學圖書情報學刊,2005(6):88-89.
[7] 申暢.中國目錄學家傳略[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87: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