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拉特法典》與蒙古族婚姻中的聘禮

朱繼悅

摘要：婚姻聘禮是研究一個民族婚姻習俗的重要內容?！缎l拉特法典》是新疆蒙古族習慣法準則，關于蒙古族的婚姻聘禮在該法典中也有詳盡的規定。本文根據《衛拉特法典》中的相關法規對蒙古族的婚姻聘禮進行簡要闡述。

關鍵詞：衛拉特法典 蒙古族 婚姻聘禮

中圖分類號：D9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18）20-0071-02

一、法典制定的背景

13世紀初，成吉思汗統一大漠南北，在歷史上根據蒙古各部落不同地區分布，把蒙古族分為東蒙古和西蒙古兩大部分。東蒙古指歷史上原外蒙（即今蒙古國）和內蒙古一帶的蒙古族及其后裔，西蒙古一般指漠西蒙古，以及如今分布在我國青海、新疆、甘肅和內蒙古西部等省區的衛拉特各部系的蒙古族。衛拉特人是組成西蒙古的主體人群，元朝時期稱其為斡亦剌，明代又被稱為瓦剌，清朝時期稱其為厄魯特，而衛拉特則是對各時期西蒙古人的統稱。衛拉特蒙古在天山以北的廣闊草原地帶游牧，其內部又分為四部：準噶爾部、土爾扈特部、和碩特部以及杜爾伯特部。

16世紀后半期開始，漠南的俺答汗、喀爾喀的阿巴岱賽因汗以及和托輝特部的碩壘烏巴什等都曾陸續出兵攻打厄魯特地區，衛拉特蒙古各部落之間也紛爭不休、局勢混亂。此外，17世紀前半期正是中國國內外形勢發生大變動時期。一方面，滿族統治者進攻漠南蒙古察哈爾部，蒙古諸部不斷向清廷進貢以求安穩，但彼此之間也潛伏著各種矛盾。另一方面，這時沙皇俄國的侵略魔爪已開始伸入我國北部和西北邊疆，侵占了我國喀爾喀和厄魯特的不少轄地。而喀爾喀蒙古和衛拉特蒙古又經常發生戰爭。衛拉特四部之間也經常為奪取牧場和牲畜產生沖突，草原上因此很不平靜。因此，一些部落便撤出自己原先的牧地，去別的地方另謀發展。17世紀30年代初期，土爾扈特部便舉部西遷至歐洲的伏爾加河下游地區生活，和碩特部則向東遷移到青藏高原地區。

局勢迫使衛拉特蒙古和喀爾喀蒙古的一些人認識到加強部落內部團結、共同抵御外敵的重要性。1640年9月，在喀爾喀部落首領札薩克圖汗和衛拉特部落首領巴圖爾琿臺吉的共同倡導下，厄魯特、喀爾喀各部落封建主在塔爾巴合臺舉行了會盟，蒙古族各部落之間組成更廣泛的同盟，并且制定了新的法典——《衛拉特法典》。其基本準則在厄魯特各部直到18世紀中期尚被遵循著，對厄魯特社會生活各個方面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

《衛拉特法典》一共有121條，所含的內容極為廣泛，包括了對民族宗教、社會組織與經濟、日常生產生活、民事糾紛與刑事犯罪，以及攻防組織與抵御外敵等方面的各項規定。例如：《衛拉特法典》規定了喇嘛教是蒙古各部之間所共同信仰的宗教，嚴禁人們用行動和語言侮辱僧侶；規定各部必須聯合起來共同抵御外敵，宣揚了勇敢戰斗的精神，進一步調整了部落內部的關系；規定驛傳、運輸賦役等封建義務；還有關于氏族生活、婚姻嫁娶的規定；關于畜牧和狩獵的規定；關于私有財產及繼承權的規定；關于刑法和審判制度的規定等等?！缎l拉特法典》進一步調整內部各方面關系，穩定了封建統治秩序，對于加強蒙古各部團結及與中原地區聯系、共同抗擊外來侵略具有重大意義。

二、法典中的聘禮條文

在16—17世紀的蒙古社會中，盛行一夫多妻制的族外婚及買賣婚姻，《衛拉特法典》從當時蒙古族社會的生產生活實踐出發，從法律層面規范了傳統的婚姻聘禮制度?！缎l拉特法典》中從第三十三條到第三十八條詳細規范了聘禮數量，漢譯法律條文如下：

第三十三條，由于祖先有功于政府而享受不納稅、不服兵役等特權的貴族，以及官人、老爺等封建主與同成吉思汗后裔結婚者的女兒定婚時，聘禮的牲畜頭數為：三十個別爾克（一個別爾克包括：人一個、鎧甲一套、駱駝一峰）、一百五十匹馬、四百只羊；小王公與同成吉思汗后裔結婚者定婚的聘禮牲畜頭數為：十個別爾克、五十匹馬、一百只羊。女方家要準備的嫁奩依男方家要出的牲畜的頭數而定；減少這一數量的標準，由雙方自愿決定。

第三十四條，監督官、檢察官、保管人的女兒的聘禮要求牲畜數量為：駱駝五峰、牛、馬等大型牲畜二十五頭、四十只羊，而嫁奩，則須成衣十件、衣料二十塊，鞍子、籠頭、外套及無袖短衣各一件及駱駝兩峰、兩匹馬；女方若陪送媵婢，則男方須給報酬駱駝一峰；男方須回贈多少禮物要根據女方所陪嫁奩的情況而定。

第三十五條，收稅官送去的和接受的牲畜數量為駱駝四峰、大牲畜二十頭、三十只羊；而收稅官的女兒的嫁奩則為五件成衣、十五塊衣料、駱駝一峰、一匹馬。男方須根據嫁奩的程度回贈相當的禮物。內侍官的女兒的聘禮與收稅官的女兒的聘禮相同。

第三十六條，中等地位的普通人聘禮要求的牲畜數量為：駱駝三峰、大型牲畜十五頭、二十只羊；女兒的嫁奩為駱駝一峰、一匹馬、四件成衣、十塊衣料；男方須根據嫁奩的情況回贈相當的禮物。

第三十七條，黑民、賤民、身份低下（下轉第70頁）（上接第71頁）的人聘禮要求的牲畜數量為：駱駝二峰、大型牲畜十頭、十五只羊；女兒的嫁奩為馬及駱駝各一頭，外套、無袖短衣、鞍子、籠頭各一件。

第三十八條，十四歲以上年齡的女子可收婚約聘禮；不及適齡者須由監督官、檢察官、保管人及收稅官勸說女子的父母暫時制止。如果有人違反了上述規定，那么娶他的女兒就可以不付牲畜。

上述這些條款詳細規定了，婚姻聘禮中男方應給予女方的彩禮數量、品種，以及女方的嫁妝數量要根據男方彩禮的數量而定。其明確規定了嫁女兒時，其雙親或養育者有接受聘金的權利并且有給女兒以嫁奩的義務。聘金及嫁奩乃至婚禮宴席宰牲的多寡，均依社會地位而異，地位越高的王公貴族的聘禮越多，地位越低的人的聘禮越少。這表明，在當時的社會中，支付的聘禮越高，就代表締結婚姻的雙方社會地位越高。由法典的各項規定可看出，當時蒙古社會中婚姻聘禮比較昂貴。

三、法典反映的聘禮特點

通過上述幾條關于婚姻聘禮的法律條文，可以看出當時蒙古族婚姻聘禮的一些特點。

首先，婚姻聘禮以牲畜為主。造成這一特點的原因是古代蒙古社會商品貨幣經濟欠發達，牲畜替代貨幣的價值在商品經濟市場交易中流通，它也是整個草原地區蒙古牧民的主要財產，是這一時期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擁有牲畜的多寡是家庭貧富的主要標志。

其次，門第等級婚姻森嚴。《衛拉特法典》是蒙古民族封建統治階級意識的法律體現，其立法原則與法制思想代表著蒙古民族封建貴族統治階級的意志。在婚姻聘禮的法律規定上，也表現出了明顯的階級性。階級與社會地位越高的人聘禮與嫁奩就越多，階級與社會地位越低的人聘禮與嫁奩就越少。通過聘禮的多寡，我們可以知道嫁娶雙方所處的社會地位。

最后，婚姻的包辦買賣性。在古代封建制度下，男女婚姻完全是由父母決定的。所謂的聘娶婚事實上就是以私約的形式將女性的身份由從屬于自己父母轉為從屬于男方家。而“私約”的成立是以門第家業、財禮厚薄為前提的。因此，包辦買賣、討價還價就成為古代社會聘娶婚的不可避免現象。

參考文獻：

[1]策·巴圖. 蒙古—衛拉特大法典文獻學研究（蒙古文版）[M].北京：民族出版社，2014.

[2]刁統菊.嫁妝與聘禮：一個學術史的簡單回顧[J].山東大學學報，2007（2）.

責任編輯：于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