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黨校政法部主任、教授
說到法治,許多國人都會想到中國的傳統法律文化,想到法家。有的人似乎還會說,法治在中國古已有之。在論及中國古代法律文化時,人們難免會說到商鞅、韓非、李斯等人,說到法家諸多的思想家。人們免不了要引用他們大段的論述來論證今日之法治。恍惚之間,似乎中國的古人們,尤其那些法家的先輩們早已是多么重視法治了。其實,這是有意無意的誤解,我們很有必要再談一談法家與法治的話題。
首先,中國古代的法家重視法律,但更重視王權。他們眼里和口中的法律,不管用語如何,首先都是王權下的法律,王權自始就高于法律,甚至永遠高于法律。與王權相較,法律并不擁有至上的地位。現代法治的一個直接標志就是法律至上。法律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在中國傳統社會,真正至上的不是法律,而是王權,是皇帝。在王權之下的法律,談不上法治,與現代法治無關。
其次,中國古代的法家強調法律,但并不重視權利,更不重視社會民眾的個體權利。任何法家所關注更多的還是義務,尤其是民眾的義務,民眾個體的義務,一個關鍵詞就是“服從”,服從于法律,服從于君王。整個法律思想的價值取向不是張揚權利,而是強化義務,要求人民普遍守法。對于民眾個體與群體的權利總是忽略的,對于民眾個體的權利更是輕視或者忽視的。
再次,中國古代的法家強調君主,但并不重視民主。他們所擁戴的是君主,并不是人民。對于人民為天下之主的觀點雖然有所論及,但是多為浮泛的表述,更無具體的制度設計與程序考量。即使是他們眼中最令人羨慕的唐堯禹舜時代,最崇高權力轉移的也只是禪讓,根源還是君王的美德。禪讓所彰顯的是既有圣王的美德與后繼圣王的偉大,他們交相輝映,而人民從來都是暗淡無光的,都不是主角。在法家那里,人民沒有走上權力舞臺的中央,也沒有發揮過決定性作用。
是否法律至上,是否保障權利,是否尊重民主,是現代法治與中國古代法家的三大主要區別。我們說傳統法家非法治,并不是強求古人,也不是要否定中國優秀的傳統法律文化,而是要警醒歷史傳統的不良影響。不可沉醉在歷史文化中,使我們正在建設的法治成為歷史的復歸。那將是現代法治的不幸,也是我們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