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秋鴻,宇文紀煜
(廣西大學 商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4)
扶貧問題從建國以來就一直是我國發展的重要問題,特別是從1986起我國持續開展了一系列大規模扶貧開發工作,取得了顯著成效[1]。但隨著扶貧開發工作的逐步推進,剩余的貧困人口大多都分布在老少邊窮等發展資源較為匾乏的地區,這些剩余的貧困人口由于基礎較差、貧困程度較深,導致反貧工作的難度也隨之增大,原有的扶貧模式已很難滿足現今扶貧工作的實際要求[2]。2013年,習近平同志在湖南湘西州考察扶貧開發工作時,首次提出“精準扶貧”這一概念,指出“扶貧要實事求是,因地制宜,要精準扶貧,切忌喊口號,也不要定好高騖遠的目標”[3]。至此,“精準扶貧”成為了我國新時期扶貧開發的戰略指導思想。各地方根據自身實際情況采取了各類“精準扶貧”實踐模式,扶貧攻堅取得了決定性進展。數據顯示,自2012年以來我國有六千多萬貧困人口穩定脫貧,貧困發生率從10.2%下降到2017年的4%以下,貧困地區人民生活不斷改善。
與此同時,學術界針對“精準扶貧”到底該如何指導扶貧實踐也展開了很多討論。不少學者都是從“精準扶貧”的內涵入手來研究“精準扶貧”的實踐路徑。在這一理念剛提出時,不少學者認為“精準扶貧”的內容主要體現在:精準識別、精準幫扶和精準管理三個精準上,主要從這三個角度闡述了“精準扶貧”過程中的難點與對策[2-4];之后,習近平總書記2015年6月在貴州調研時將“精準扶貧”的思想概括為“扶貧對象精準、項目安排精準、資金使用精準、措施到戶精準、因村派人精準、脫貧成效精準”六個精準,大部分學者的研究視角開始轉向這六個方面,如汪三貴、唐任伍等學者探討了“六精準”在扶貧開發工作中的具體路徑與方法[5-6];還有一些學者從扶貧實踐出發,通過梳理各地“精準扶貧”的成功或失敗經驗,歸納出“精準扶貧”過程中的關鍵點和應對措施。如張玉強等學者對集中連片特困地區“精準扶貧”的實踐進行了深入研究[7-8];凌經球等學者對我國少數民族地區的“精準扶貧”實踐進行總結和歸納,提出了一些扶貧措施的改進方案[9-10];也有一些學者結合某些地區“精準扶貧”的成功案例來闡述產業扶貧、旅游扶貧、金融扶貧等具體扶貧模式[9-11]。可以看出,國內學者對“精準扶貧”的研究更多地集中于政策解讀與各地經驗或成果介紹這兩個方面:政策解讀的研究來源主要是一些相關的政府工作報告、各級政府主管領導講話與新聞報道等,鮮有從理論層面對精準扶貧具體路徑的深入研究,對“精準扶貧”的行為基礎、路徑傳導等深層次的研究關注度較低;各地區的“精準扶貧”實踐研究大都集中于當地扶貧項目的經驗總結,但由于地區間的差異性,顯得有些零散,缺乏一個普適性強的精準扶貧路徑。
基于此,本文在“精準扶貧”廣泛實施的大背景下,以布爾迪厄符號資本理論、習性理論為理論基礎,對現有扶貧實踐的成功經驗進行理論凝練,剖析成功實踐案例的內在與外在實踐邏輯,探索一條普適性強的“精準扶貧”路徑。本研究有助于加深“精準扶貧”過程中所面臨問題的理解與認識,提升“精準扶貧”相關研究的理論深度,同時也為貧困地區提出和完善自身“精準扶貧”路徑提供參考和建議。
符號資本理論最先由法國學者布爾迪厄提出。他認為資本主要有經濟資本、文化資本、社會資本和符號資本四種形式。
所謂經濟資本,簡單講就是指貨幣和財產,即可以直接轉換成貨幣的資本[12]。在扶貧開發過程中經濟資本就是指一個地區的經濟水平,也可以指政府對一個地區的直接經濟撥款,是衡量一個地區是否貧困的直接指標。
文化資本主要指通過教育資質所完成的一種教育憑證,它決定對象的行為方式和認知能力[12]。在扶貧開發過程中,文化資本的表現形式主要是該地區人民的受教育程度與學習新知識的意愿,也指該地區遺留的各項文化資源。它直接決定了扶貧效果的持續程度,從多年的扶貧實踐效果來看,反貧現象的出現往往就是當地文化資本缺失所造成的[13]。
社會資本指實際的或潛在的與人們有價值的社會關系網絡構成,也就是社會關系網絡所形成的資本[12]。在扶貧開發工作中,社會資本主要指貧困地區與政府、企業、社會人員之間所組成的社會網絡,也表現為貧困地區所能動用的社會資源。
符號資本指在實踐活動中所擁有的榮譽和信任(例如頭銜與名望)[14]。布爾迪厄指出所有資本形式必須被人們接受和認可才能發揮效力,而得到承認的資本才能稱為符號資本,也就是所有資本必須被轉化為這個特殊的符號資本才能夠獲得合法性與合理性[12]。
相較于其他資本,符號資本的社會認可度與接受度是最高的,例如,一個社會地位較高的人說的話就會得到更多人的認可。這種認可使得符號資本具有了某種權利,即符號權力,這種權利可以獲得社會和他人的欣賞、尊重、敬意等,并進而獲得其它服務與收益[14]。符號資本既是獨立于經濟資本、文化資本、社會資本之外的第四大資本,又是這三種資本的特殊表現形式,是一種資本的資本[14]。
習性理論同樣是布爾迪厄社會學理論中的核心理論之一,指在社會結構的無意識內化下所形成的一系列性情傾向與具體的行為[14]。布爾迪厄認為個體的實踐是根據過去獲得的知識而來的,他用習性來描述內化了之前獲得的經驗和知識后個體所表現出的行為傾向[14]。在扶貧開發工作中,習性主要指當地人民群眾在環境和之前經驗的影響下,對待脫貧致富這一問題的心智模式。扶貧開發工作的目的就是要轉變貧困地區人民群眾的習性,新習性的固化是扶貧效果得以持續的保證。
從符號資本理論和習性理論來審視扶貧開發工作,可以發現,面對現如今扶貧攻堅的新形式,對貧困地區符號資本的挖掘與提升可能是解決精準扶貧過程中遇到問題的有力舉措。通過提升貧困地區符號資本,可加速社會資本、文化資本、經濟資本的積累與提升,四大資本的提升過程就是當地人民群眾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經濟收入不斷增加的過程。同時對貧困地區增加文化資本的投入,可以加速貧困地區習性轉變過程,新的習性固化可促使當地人民自發性的進行脫貧實踐,可以有效地實現從“要我脫貧”轉變為“我要脫貧”,提升當地人民群眾的內生性脫貧能力,扶貧實踐邏輯如圖1所示。

圖1 符號資本視角下扶貧實踐邏輯
從2013年精準扶貧成為扶貧工作的指導思想以來,各地根據中央的指示因地制宜地進行了一系列的扶貧模式探索,形成了不同類型的精準扶貧模式,其中成功經驗的內在與外在實踐邏輯非常值得進行深入的理論研究。本文的案例全部選自國務院扶貧開發領導小組辦公室報道的典型案例,下面針對幾種典型扶貧模式的成功經驗進行理論凝練。
駐村幫扶指選派思想好、作風正、能力強的優秀年輕干部到貧困地區駐村,選聘高校畢業生到貧困村工作,精準選派第一書記、駐村工作隊去指導或幫助貧困地區發展[15]。先階段99%的貧困村都已有駐村干部進駐[16]。下面描述幾例較為成功的駐村幫扶案例,如表1所示。

表1 駐村幫扶典型案例
表1中的案例表明:新形式下的駐村幫扶干部隊不僅要努力提升當地經濟資本,更要從提升當地文化資本、社會資本和符號資本著手開展扶貧工作。如廣西北林村的博士扶貧隊,他們利用自身的專業能力,給北林村帶去了科學合理的扶貧方案。吉林路楊村的駐村隊伍多次聘請專家隊伍對村民進行農業科技培訓活動。兩者的成功都離不開文化資本的輸入,在“輸血”的同時,提升村民“造血”的能力;湖南省蘭下村的駐村隊伍與甘肅高廟村的駐村隊伍則是另辟蹊徑,在開展當地特色產業的同時,注重提升當地產業的符號資本。蘭下村的駐村隊伍幫助村里的雪梨產業注冊了“瑤山雪梨”商標與國家農業部綠色食品認證。高廟村駐村工作隊通過“愛心土豆”項目,給土豆本身賦予更多的情感價值,提升了土豆本身的符號資本。
我國現階段貧困地區主要集中在經濟發展落后,自然條件艱苦的老少邊窮地區,這些地區人民的教育水平普遍不高,社會資源普遍較低,依靠自身力量難以達到脫貧致富的目的。駐村幫扶隊伍的進駐正是給這些貧困地區注入了文化資本、社會資本與符號資本,他們依托自身的專業知識,準確識別當地的哪些資源可以成為脫貧的有力武器,同時著力將當地資源“符號化”,并不斷地給這一符號注入更多價值,不斷增加貧困地區的符號資本,才可以使產品越來越被市場所認可,逐漸形成一種良性循環。
易地扶貧這種模式主要針對“一方水土養不活一方人”的地區,這些地區通常環境非常惡劣,基礎條件非常薄弱,當地群眾吃飯都成問題,根本談不上發展。經過多年扶貧開發工作的努力,我國現階段剩余的貧困人口大多都居住在這樣的環境下,這也是現階段各地方采取較多的一種扶貧模式。各地方易地扶貧模式也大都遵循“搬的出”、“留得住”、“能致富”的三點原則,典型的異地扶貧案例如表2所示。
從表2的案例中可以看出,“搬出”是手段、“留住”是要求、“致富”才是目的。貴州省大方縣鳳山鄉幸福村的易地扶貧將社會上的知名企業引入扶貧體制中,政府負責公共設施的配套,企業負責后續的產業配套,有機地將政府與市場連接起來;廣西龍州縣安置點的搬遷戶依托當地的水口邊貿加工產業園,將當地龍頭企業吸引到產業園中來,同時將企業用工需求與安置點居民就業需要有機相連,讓市場來推動貧困人口脫貧致富。

表2 異地扶貧典型案例
在易地扶貧中,政府應該率先承擔基礎設施的建設,并根據當地特色設立扶貧產業園,產業園的設立很好地將當地特色資源“符號化”并“資本化”,而從產業園到市場的這個過程中名企的加入,不僅帶來了大量社會資金與先進的管理經驗,更重要的是帶來了名企的這一符號資本與他們身后大量的社會資本。名企的加入是扶貧產業具有更強市場競爭力的有力保證。
產業扶貧是指在政府的引領下融合市場因素,通過建立主導產業,吸納當地貧困人口,從而實現帶動貧困農戶脫貧致富的目標[17]。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發展產業是實現脫貧的根本之策。要因地制宜,把培育產業作為推動脫貧攻堅的根本出路。”典型案例如表3所示。

表3 產業扶貧典型案例
現階段我國貧困地區主要集中在地處偏遠,發展落后、遠離城市的地區,這既是導致當地群眾貧困的原因,也是當地群眾賴以脫貧的根基。表3中山東淄川以其良好的自然生態環境和獨特的人文環境,從昔日偏僻的貧困鄉村,迅速成長為新興旅游目的地;江西贛南在政府的主導下建立無公害臍橙基地,同時將京東集團引入產業鏈中,通過政府與名企給贛南臍橙增加符號資本;河北平鄉依靠自身縣域特色,以家庭手工業為扶貧項目重點,把企業與貧困地區家庭相聯系,擴展貧困人口增收途徑。
產業扶貧的關鍵是找準自身特色“符號”,引入市場機制,將自身特色“符號”做大做精。在提升自身符號資本的過程中,政府依托自身優勢幫助貧困地區將其資源“符號化”,同時通過建立特色生產基地,特色生產合作社、特色品牌等工作為當地產品背書,使之成為當地的符號資本。之后將名企引入產業經營過程中,進一步為貧困地區注入符號資本與社會資本,依托名企的力量將當地產品推向市場,典型模式有“企業+合作社+農戶”、“企業+農戶+電商”等。企業是以利潤為核心的組織,企業的參與可以大大提升扶貧產業運營效率,可以加速當地符號資本的擴張。同時企業為了獲得更大的收益,會自發地對當地工人進行一系列的培訓與教育,這使得當地人民的文化資本進一步增加,這種方式有利于增強貧困人口的內生脫貧動力。
1.金融扶貧。金融扶貧與傳統的政策(財政)扶貧有著本質區別,它主要強調運用債券、保險等各種金融工具,因地制宜地為不同地區、不同貧困人口提供有針對性的產品和服務,政府在其中主要起引導作用[11]。金融扶貧本質上是為易地扶貧、產業扶貧提供精準化、最優化的資金支持,加速扶貧項目的推進過程,降低貧困地區群眾參與扶貧項目的準入門檻。典型金融扶貧模式如表4所示。
中國農業銀行廣西分行根據當地區域優勢創新抵押擔保方式,為當地貧困人口提供更為便捷的抵押貸款,降低了貧困人口參與產業扶貧的門檻;中國郵政儲蓄銀行湖北省分行專門針對當地特色產業設計定制化金融產品,有針對性地對貧困地區特色產業進行了資金傾斜,有力地促進了當地產業扶貧的進程;四川省為了緩解扶貧搬遷過程中資金困難的問題,發行了易地扶貧搬遷債券,通過市場運作有效引入社會資金,不僅緩解了政府的資金壓力,也因此引入了第三方的市場監管,提高了扶貧資金使用合規度。

表4 金融扶貧典型案例
大型金融機構的參與,不僅使貧困地區人民得到了實實在在的經濟資本,更是通過資金傾斜的方式給市場傳遞出一個明顯的投資“符號”,加速了貧困地區符號資本的擴張與被金融市場認可的過程。金融市場的關注又可以加速把分散在貧困地區各個領域、各個環節和各類主體的資金聚合起來,引導資金流入貧困地區特色產業和優勢產業之中,加速產業經濟資本的循環積累和技術升級,同時加速扶貧產業符號資本的積累過程。
2.智力扶貧。智力扶貧模式主要有兩種形式,一種形式的著力點在于加大教育資源的投入,提高當地兒童、學生的教育水平。2013年7月教育部同國家發改委、財政部、國務院扶貧辦等部門聯合下發《關于實施教育扶貧工程的意見》,其中明確提出“把教育扶貧作為扶貧攻堅的優先任務”;另一種形式的著力點在于通過加大培訓力度,提高貧困地區人民的職業技能、科技水平、文化素質等科技文化水平。典型的智力扶貧模式如表5所示。
目前廣泛采取的駐村幫扶、異地扶貧、產業扶貧等扶貧模式確實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究其貧困的深層原因,可能是由于文化水平低、又沒有一技之長所造成的。改不掉“等”、“靠”、“要”的習慣,不在教育上“拔窮根”,貧困地區群眾很容易陷入越扶越貧、越貧越扶的陷阱中。
表5中河南省鄲城縣致力于發展基礎教育,從提升當地兒童、學生的文化資本入手,從改變下一代的習性入手,讓新一代的縣城人民有更強的脫貧致富意愿。青島對口幫扶安順的重點則在于改變當地干群、群眾的習性,通過互派掛職干部,革新安順干部的扶貧思路和方法,通過大量各類培訓,提升當地群眾的文化資本。

表5 智力扶貧典型案例
可以看出,智力扶貧的關鍵在于通過不斷教育改變貧困地區干部、群眾、兒童的習性。事實也一再證明:智力扶貧是徹底脫貧的重要推手,也是阻斷返貧的重要途徑。貧困人口的習性沒有改變,很容易造成扶貧政策落實不到位,脫貧效果短視化,脫貧人口返貧概率大等問題。
基于對近年來精準扶貧成功案例的梳理,結合布爾迪厄符號資本理論,得到符號資本視角下的精準扶貧路徑,如圖2所示。

圖2 符號資本視角下精準扶貧路徑
貧困地區干部普遍老化,思想落后、文化程度低,沒有足夠能力識別出當地可以被用來脫貧致富的各種資源,這也是導致貧困狀況嚴重的重要原因之一。扶貧工作的第一步就應給貧困地區注入文化資本,即政府要選派文化程度高,眼界開闊的干部進駐,給當地帶去新的脫貧思路與方法,用新的眼光來審視當地的各種資源,并與當地群眾一起對當地的各項資源進行評估挖掘。其中包括當地生態資源是否充足,是否適合開展旅游業;當地產品是否具有當地特色,是否可以開發特色農產品產業;當地文化資源是否充足,是否可以開展文化扶貧;當地的人力資源是否充足,文化水平是否較高,是否足以支撐當地產業的發展等等。其中只要有一種資源足夠充足,足夠具有當地特色,就應將扶貧開發的重點集中于這一特色資源中;聘請相關領域專家與當地群眾一同圍繞這一特色資源制定發展方案,將特色資源抽象、提煉為當地的獨有“符號”。若對于一些資源極其匱乏的貧困地區來說,確實無法提煉出當地特有“符號”,應盡快制定異地搬遷方案。搬遷的目的是為了找尋“符號”,所以異地扶貧安置點應選在資源豐富的地區,如靠近旅游景點、工業園區、產業園區等地區。
資源符號化的過程也是“精準扶貧”工作“精準識別”的過程,這種識別不僅是要精準地識別出貧困地區、貧困人口、致貧原因等傳統識別因素,更重要的是對當地資源“符號化”的精準識別。這一階段的主要推動力來自于政府文化資本的輸入,是扶貧開發工作的重要開端。
貧困地區的“符號”被人們接受和認可才能發揮效力,必須轉化為符號資本才能獲得合法性和合理性。將“符號”升級成為“符號資本”的主要方式有:(1)商標注冊、國家資質認證。對自身“符號”進行商標注冊是將“符號”固化在自身產品上的重要方式,同時也是與其他同類產品的重要區隔。進行國家資質認證,如綠色食品、無公害農產品、有機食品等資格認證可以快速提升自身符號資本,提高產品的市場地位。(2)政府立項。如政府根據當地“符號”建立特色扶貧產業園區,這一行為本身就是對這種“符號”的官方認可,這極大增加了這種“符號”的合法性。(3)知名企業參與。知名企業本身擁有大量的符號資本,知名企業參與到扶貧工作中來,相當于將自身的符號資本直接賦予到該地區的產品之中,企業的符號資本在市場上的認可程度甚至會在一定程度上超過政府的符號資本。
符號資本化的過程是“精準扶貧”工作中“精準管理”的開端,管理的重點在于增加貧困地區符號資本。政府在這一過程中起決定性作用,只有政府自身積極參與貧困地區“符號”升級為符號資本的過程,采用多種方式為貧困地區背書,當地群眾才有更強動力進行商標注冊,企業才有更強意愿參與扶貧項目。一旦貧困地區擁有了一定的符號資本,就可以獲得一定符號權利,市場地位就會逐漸提高,進而其品牌和聲譽就更易獲得市場的認可與支持,就很容易轉化為其他資本。
想要讓當地貧困群眾獲得真正實惠,就必須將產品推向市場。首先,政府要為貧困地區進行資本輸入,這種輸入不僅包括提供經濟資本,同時更應該注入文化資本與社會資本。如提供一批與該地區產業相匹配的專家進行技術指導,借用政府的社會關系為貧困地區產品牽線搭橋,拉近當地產品與市場的距離。
其次,想要讓符號資本快速增值,最好的方式就是引入市場機制。扶貧產業的市場化運營是一項專業化很強的工作,政府顯然沒有企業來從事這項事情效率更高。企業是以盈利為目的的組織,會利用自身成熟的市場化經驗對當地的“符號”進行更加符合市場規律的市場化打造,避免出現產業與市場脫節的問題。同時,企業用工需求與當地貧困群眾就業需求的有機聯結會使企業自主地對當地群眾進行相關技術培訓,這在無形中提升了當地群眾的文化資本,增強貧困群眾自身的持續發展能力。
資本市場化的過程是“精準扶貧”工作中“精準管理”的重要環節,而從符號資本化到資本市場化的躍升動力主要來自于市場,所以這一階段管理的重點在于引入市場機制。符號資本想要健康、快速的增值必須依靠市場這只無形的手,利用市場機制來激發貧困人口的內生脫貧動力。
“治窮先治愚”,“扶貧先扶智”。事實一再證明,農民的受教育程度和智力水平決定了富裕水平。想要鞏固資本市場化后的經濟成果,必須要從改善貧窮地區人民的心智模式開始,必須要從教育上挖窮根,阻斷貧困代際傳遞。
在政府及社會的幫助下,貧困地區經濟上達到脫貧標準并不難,難的是讓貧困地區人民真正擁有脫貧致富的能力。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任何成功都是暫時的,缺乏成熟經驗的貧困地區產品可能很快會被市場上其他產品擊敗。此時政府一定要注重文化資本的輸入,通過舉辦各類培訓班來提高當地干部群眾的經營管理能力與技術水平。同時,以往長時期的政策扶貧,使當地很多干部、群眾養成了“等”、“靠”、“要”的習慣,沒有自主脫貧致富的意愿。這更需要政府長期的教育培訓,把貧困群眾脫貧的主動性充分調動起來,激發當地干部群眾脫貧致富的干勁和決心,從“要我脫貧”轉變為“我要脫貧”。在此基礎上政府還要注重當地基礎教育的投入,要給貧困地區的兒童提供公平、有質量的教育,防止貧困的代際傳遞。
資本習性化是“精準扶貧”工作中“精準考核”的重要過程,考核指標不應僅包括消費、收入、資產、基礎設施等傳統方面,更應該重點關注貧困地區干部、群眾和與兒童習性是否發生根本性轉變。習性的轉變是保證精準扶貧效果長期穩定的保證。
精準扶貧下的金融扶貧與以前直接給貧困縣投放貸款的這種模式不同,重點在于金融產品與貧困地區產業發展相結合。符號資本的每一次躍升,都需要大量的資本投入,金融機構的參與一方面可以為其提供充足的經濟資本,同時利用機構本身的符號資本與各種金融產品產生的乘數效應,撬動更多社會上的經濟資本與社會資本流向貧困地區產業,有助于加速貧困地區符號資本積累的過程;另一方面,參與扶貧項目的群眾往往需要一些最基本的資本投入,特別困難的群眾往往連這些資本都不具備,此時專門為當地設計的金融產品可以有效地降低貧困群眾參與扶貧項目的門檻,使每一位困難群眾都有能力加入到扶貧項目中來。
金融機構的參與是貫穿“精準扶貧”工作整個過程的,一方面加速了當地符號資本的積累與躍升,另一方面降低了當地困難群眾參與扶貧項目的門檻。在整個“精準扶貧”過程中起到了催化、加速的作用。
基于以上研究,可以看出引入符號資本理論將有助于構建一條長效性精準扶貧路徑,可以更好地指導精準扶貧工作。對貧困地區資源的符號化成為精準扶貧成功的首要因素;符號資本化與資本市場化的成功與否是精準扶貧成敗的關鍵因素;資本習性化的成敗是扶貧效果能否持續的關鍵。因此,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駐村幫扶干部是帶領群眾脫貧致富的一線人員,承擔著識別當地“符號”、構建與擴大當地符號資本、轉變當地群眾習性等重大任務。這對駐村幫扶人員的能力要求就遠遠超過以往工作隊的任務要求,政府需要在以下兩個方面展開工作:(1)加強駐村干部專項培訓。對選派的駐村干部進行的專項培訓要結合目前的成功經驗,在提高對資源“符號”化的識別能力、符號資本增值能力與轉變當地群眾習性上做系統且全面的培訓。(2)對駐村干部進行全面評估與動態調整。要把貧困地區符號資本增值量和習性轉變程度加入到駐村干部的考核指標體系中,通過檢測評估動態調整從事農村扶貧工作的工作隊員,選派“符號”對口、能力匹配的駐村工作隊。
貧困地區符號資本的提升是“精準扶貧”任務成功的關鍵。政府要結合貧困地區具體實踐,緊緊圍繞深挖符號資本的扶貧戰略,做好以下幾方面的工作:(1)積極發展當地“符號”產業,積極培育發展養殖業、種植業、加工業、鄉村旅游等產業,扶持發展電商、光伏、生態、文化、健康養老等新業態扶貧;(2)積極提升當地符號資本,建立特色產業扶貧園區,重視當地產業的商標注冊與資質認證,同時要在政策上給予一定傾斜,吸引上下游企業進駐產業園,提高特色支柱產業的產業集中度;(3)大力引入社會資本,要依托政府的社會關系為貧困地區產業與上下游知名企業搭建合作平臺,積極動員全社會力量參與扶貧項目,有意識引導知名企業向貧困地區傾斜;(4)重視貧困地區文化資本的提升,要選派領域對口的專家對貧困地區特色產業進行專項培訓與指導;(5)要完善投融資平臺,引導金融機構從產品開發、資源配置、借貸程序等方面向貧困地區傾斜,借助金融的力量加速當地符號資本增值與降低階段躍升門檻。
對于貧困地區產業資本市場化這一過程來說,市場比政府在效率和效力上都更具優勢。政府應將管控重點從脫貧產業具體事務轉向相關產業政策的制訂、監管與考核。具體應做到:(1)積極對當地貧困對象和貧困區域提供市場意識培養和市場機制培育的相關培訓,引導貧困地區產業市場化,利用市場化加速當地符號資本的增值;(2)由于貧困地區市場本身發育程度較低,促進市場機制的內生生長較為困難,此時政府要重視從外部引入市場,促進扶貧地區產業與與外部市場的對接,創造各類市場平臺,增加貧困地區的社會資本;(3)重視貧困地區的符號資本保護工作。對于初入市場的貧困群體在經濟資本、文化資本與社會資本上都遠遠低于市場中的其他主體,屬于市場“弱勢群體”。此時要建立公平、公正的市場競爭環境,防止貧困地區產業受到市場歧視。
習性改變是從“輸血式”扶貧向“造血式”扶貧跨越的關鍵。政府應做好以下工作:(1)加強扶貧干部的思想理念培訓,定期舉辦干部培訓班,提高當地干部的思想認識;(2)要定期為貧窮群眾舉辦有關產業政策、公司運營、法律法規等方面的培訓講座與技能培訓,提高他們貧窮群眾的脫貧意識與脫貧能力;(3)要大力發展鄉村教育,通過設立教育扶貧基金、為貧困地區建立現代遠程教學站、加強東西部教育資源交流等方式為貧困地區兒童提供公平、高質量的教育資源;(4)要完善精準考核體系,將貧困地區人民群眾習性轉變程度納入考核體系當中,以考核促扶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