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化倫理的文化定位
——1920年代中國電影主題思想初探

郝 瀚

（中國傳媒大學藝術研究院 北京市 100000）

一、舊式家庭倫理觀呈現——男尊女卑

“在中國幾千年的封建社會里,婚姻家庭關系完全從屬于以男性為中心的宗法家族制度。傳統社會在兩性關系上倡導“男主女從”、“男尊女卑”、“夫為妻綱”、婦女的“三從四德”的倫理道德規范，使歷代婦女喪失基本人權而淪為男性的附庸和奴仆。”因此在傳統的中國家庭倫理中，夫權至上的思想可謂根深蒂固，男權對于女性的剝削與壓制成為維護舊式家庭倫理的重要手段。

20年代電影尤以矮化女性來維持電影教化之用，導致其中的女性形象復雜而微妙，并多以符號化形象出現。在經歷城市化與現代化的洗禮后，當時的中國女性得到一定程度的解放，尤為體現在電影中“都市魔女”的塑造。例如李澤源拍攝的《一串珍珠》中貪慕虛榮（西式生活）不守婦道的其妻子形象；在但杜宇的神怪武俠片《盤絲洞》中，則化為“蜘蛛精”這一集合魅惑、性感于一身的變體，在史東山的《兒孫福》中，影片中干脆將二兒子博曉的情婦定名為“妖冶女”；在《兒子英雄》中，成為集所有惡毒缺點為一身的“蛇蝎”繼母。這些女性形象實則象征著中國電影對摩登都市（現代生活）的假象式恐懼與期待的感性的、矛盾的認知：“婦女既是都市現代性的寓言，也是它的轉喻”。而都市的現代性正是摧毀傳統家庭構建、倫理道德的主力軍。

除矮化女性外，樹立正面的、高大的正人君子形象也是維護舊倫理，宣揚教化的重要手段，例如在謝云卿拍攝的《情海重吻》中，主角王起平可視為彼時電影院里的男性觀眾們的銀幕代言人，他們對待“都市魔女”的心態都是無比糾結的。一方面要用大量特寫凝視女性肉體，一如帷帳中把玩三寸金蓮；一方面又要將其置于網球場中，以示西化進步。所以該片只是將傳統意義上的“浪子回頭”故事重新敘寫，以求男性占領傳統道德制高點，而“女人卻依然被束縛在作為意義的承擔者而不是制造者的地位”，男性再次扮演了寬容大度的傳統君子、拯救者式的形象。

綜上來看，這一時期電影多以宣揚男權和矮化女性來起到教化的作用，其目的是維護自封建社會以來沿襲的既定人倫關系，即男尊女卑的舊思想，尤其體現在以夫妻關系為代表的家庭倫理中。

二、舊式道德倫理觀呈現——以孝為先

所謂“中國孝文化”是指中國文化與中國人的孝意識、孝行為的內容與方式，其歷史性過程，政治性歸結和廣泛的社會性衍伸的總和。”孝作為中國傳統道德倫理觀的重要組成部分，廣泛地體現在各種文藝作品中。而20年代的中國電影正沿襲這一特質，對所謂傳統孝道即封建化孝道進行了一次又一次圖解。

以史東山的《兒孫福》為例，該片以宣揚傳統孝道為主題，講述了一個高尚母親含辛茹苦獨自撫養兒女長大，待到兒孫繞膝后撒手人寰的一生。該片中塑造了以二兒子博曉為代表的“浪子”形象，年輕時游手好閑、貪財貪色、不盡孝道，惹得母親寒心，正如影片字幕感嘆：“可憐一生辛勞，頹然生得兒女成行在面前，看看是好福氣，其實何嘗得到一些快樂”。然而在影片結尾處，卻忽來“浪子回頭”的結局：再如字幕所言：”樹欲寧而風不靜，子欲養而親不待，大抵父母病危時，方想起了平日有很多虧待他們的地方來，為之追悔不及。”母親生前未曾盡孝道的二兒子、大女兒等人均環繞在病危的母親身邊，似乎在一瞬間獲得感召，其道德說教的意味不言而喻。

再如張石川所攝制的《勞工之愛情》，“單看片名可以揣度出編導在傳統與現代中兩面討好的心態”，但影片編導卻為人物選擇一個較為傳統的文化心理，開水果鋪的鄭木匠作為帶有相當利己主義傾向的小市民典型，以自己的機智勇敢抱得美人祝郎中之女而歸。影片的主人公鄭木匠和祝小姐的形象塑造都具有一定的反抗特質，即所謂的“自由戀愛”，但他們對待戀愛婚姻態度仍顯得保守，卻無一都遵循所謂的傳統孝道，即所謂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祝小姐遵父囑托，并未成為“娜拉”式的女性，而鄭木匠為未來岳父招徠生意，才抱得美人歸，兩人可謂十分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