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世平
中華詩詞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的藝術。這種藝術的最大特點是以最精短也最精妙的語言文字,表達最豐富的內容和最微妙的情感。文學藝術性是中華詩詞的生命。但是,當代舊體詩詞“文學性”式微和缺失是顯而易見的。古人說“言之無文,行而不遠”,談舊體詩詞,不能不首談其“文學性”。詩詞寫作,實質就是詩詞文學創作。當代文學是五四新文化運動后,白話文取代文言文,成為以白話文話語形態為基礎的文學。這是文學的時代選擇,也是歷史發展的必然。因此,當代詩詞應當積極適應這一時代潮流的變化,主動融進當代小說、當代散文、當代詩歌(新詩)、當代戲劇、當代影視等“當代文學”創作中去,自覺承擔起時代賦予詩詞的社會責任和歷史使命,書寫具有鮮明時代特征、深刻反映社會現實、生動記錄當代人喜怒哀樂的詩詞文學作品。唯其這樣,才能贏得今天舊體詩詞的時代尊嚴,也才能贏得今天舊體詩詞的文學地位。
寫詩是手段,文學創作才是目的。可是,這個問題在今天的舊體詩詞寫作中似乎被顛倒過來了。寫詩填詞,直接成了目的。這樣一來,詩詞的文學性被大大消解了。這就要求詩詞作者要轉換思維,調整寫作角度,變詩詞寫作為運用詩詞形式的文學創作。角度變了,寫作的態度就會隨著變,對詩詞的要求也會變,語言、意象也會變,結構也會變,總之,會帶來一系列變化,使詩詞寫作呈現一個全新的面貌。
按照當代文學的藝術性要求和當代讀者的審美需求進行創作,是詩詞作者應當接受的一種寫作思維。詩詞作者要認識到,當代文學文本是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中國幾代知識分子和作家、詩人的共同努力,將中華傳統文學精華和西方現代文學經驗,合為一爐,熔鑄鍛造而成的。這個文學文本堅守舊體詩詞平仄格律,是融進新的語言、新的意象、新的構造的文學文本。我以為,文本不是完全指外部形式,它應當包括內部的精神構造。今天的詩人,要完成舊體詩詞寫作從“舊”到“新”的漂亮轉身。早轉身,早受益;晚轉身,晚受益;不轉身,不受益。要知道,用今天的語言和思維來寫舊體詩詞,會使舊體詩詞呈現意想不到的效果,只會使詩詞寫得更好,更受當代人歡迎。
作為文學的詩詞創作,就不會總是糾纏在一些枝節問題上,比如平水韻、新聲韻之爭。我看這種爭論的意義不大。真正的詩人,自然不會理會,理會的只能是靠“技術”吃飯的寫詩匠。如果你的詩詞文學性強,讀者認可是詩詞,是真東西,即使不符合平水韻或新聲韻,也可以成為好詩詞。而即使你完全合轍押韻,起承轉合樣樣都全,但如果沒有文學藝術性,那也不能算是好詩詞。
文學是一項嚴肅的、崇高的事業,按照文學的規律和要求來創作,你就會把寫作當成一種新的發現和創造。這個世界原來沒有人發現和本來沒有的東西,被你發現了、創造了,你就會享受到對社會貢獻的歡愉與快樂。文學是金子,金子不可能泛濫,泛濫的只是垃圾。你把詩詞當文學作品來寫,就會認真對待每一個字,讓文字活起來。就不會寫很多,事實上也寫不了那么多。提醒詩人注意一個事實:讀者不是記住你的多,而是記住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