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艷 上海外國語大學 上海 200000
信息時代,國內外高校圖書館為向讀者提供更優質的服務,紛紛向數字圖書館轉型。在此背景下,作為固定場所的實體圖書館應該如何發揮其服務育人功能,提升“大學心臟”的作用?本文從人文主義地理學的核心概念“地方”出發,以地方所具有的物質空間屬性和社會人文屬性為基礎,探索把高校圖書館從單純的物理空間改造成具有精神意蘊、充滿人文情懷的“地方”,助力學校“雙一流”建設。
20世紀70年代,人文主義地理學家段義孚提出了“地方依戀”(topophilia)概念,“地方”一詞在人文主義地理學語境中被定義為“感知的價值中心”,是一個充滿了人類經驗和意義的場所。段義孚等人以現象學為基礎,指出地方突出的是人的經驗和主體性,而不是空間科學邏輯。本文將從地方感和地方精神兩部分分析上海外國語大學圖書館的“地方”建設過程。
高校圖書館一般建在校園的中軸線上,與各教學樓的半徑距離最短。但是,占據中心的地理位置只能從實際功用和視覺效果上凸顯圖書館的重要性,圖書館依然只是一個藏書借書查閱資料的物理空間,而不是讀者心目中具有特殊意義的“地方”。約翰·阿格紐認為構成“地方”的三個要素應包括位置(location),場所( locale) 和地方感(sense of place)。根據克雷斯維爾和段義孚等人文主義地理學家的觀點,“地方是被體驗的。”體驗在本質上是人們認識真實和建構真實的模式。日常生活的體驗是建構地方的最重要的特征,而地方感則是人在體驗的基礎上對地方產生的主觀的和情感的聯系。
上外圖書館在建設過程中,吸引讀者在館內駐足停留,重視讀者的體驗過程,進而激活了讀者與圖書館之間的情感聯系。從激活讀者的視覺、聽覺、嗅覺、觸覺等感官經驗入手,引導讀者經歷從陌生到熟悉再到依戀的圖書館體驗過程。
人首先是視覺的動物。圖書館作為校園建筑的物質存在實體,要吸引師生的注意,首先需要突出個性,“具備其與周圍事物的可區別性和可識別性,突出個性獨立存在的意義”。上外的圖文信息中心正對學校大門,位于校園建筑的中軸線上,具有新古典主義建筑風格,白色的外墻與湛藍色的穹頂在藍天白云的映襯下顯現出磅礴之勢,無論站在校園的哪個位置觀看,都能讓人聯想到這是一座“知識的殿堂”。建筑外墻的中央各有一面高達五層樓的玻璃幕墻,既能確保把室外充足的自然光引入室內,一定程度上做到節能減排,減少光污染,也為室內的讀者提供了眺望校內風光,緩解視覺疲勞的機會。而館內白底藍字的各類標識統一配置,醒目大氣,與圖書館的外墻色彩交相輝映,既在視覺上突出了可供認知的符號,也給讀者帶來了美的享受。
觸覺有時候比視覺更能帶給人一種真實的體驗。每年新生入學季,圖書館便會舉辦各類引導活動,帶領新生了解館內空間布局。新生通過親手操作打印機等設備,減少了初入新環境的迷失感,在適應期增強了主體能動性。此外,為滿足讀者個性化需求,圖書館嘗試在五樓走廊放置多個半封閉的球型座椅,并在球椅內放置了舒適的靠墊和坐墊,營造了獨立的學習空間,讀者仿佛置身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內,既可感受圖書館安靜的學習氛圍,同時也能像在家一般享受輕松自在的學習狀態。
懷伯恩在《人類的感覺與感知》一書中談到在安靜的氛圍中,人類更容易受到聲音的影響。在校的讀者反饋他們對許多外語領域內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的認識僅限于館藏圖書封面上那幾個冷冰冰的名字,希望能有機會進一步深入了解老教授們的求學和治學經歷。文明宣傳月期間,圖書館特意推出了“歲月留聲”欄目,記錄來自英語、俄語、法語、西班牙語等十多位耄耋老教授珍貴的聲音,讀者可在圖書館網頁下載收聽這些老教授們與圖書館的往事以及他們的治學感悟,伴著這些慈祥又溫暖的聲音讀者可獲得更為感性和直觀的印象,感受師者的智慧。除了向讀者分享老教授們寶貴的音像資源,在安靜的圖書館內適時播放恰當的音樂,也能起到不錯的效果。“音樂對絕大部分人來而言,是比圖片或風景更強烈的情感體驗。”每晚的閉館音樂或高昂,或深沉,不僅給在書海中遨游了一天的讀者帶來了聽覺上的享受,也有助于陶冶讀者的情操。
在歐登伯格提出“第三空間”的理念后,上外圖書館在館內空間布局上也逐漸向“第三空間”轉型,同時注重激活讀者的嗅覺感受,打造獨特的“香味圖書館”。圖文一樓大廳西側專為勤工儉學的學生開辟了一塊空間,經過改造已變成了一間咖啡吧,每當師生們看書困了或累了時,便會點上一杯咖啡,在書香和咖啡香的陪伴下,愉快地度過剩余的學習時光。此外,在中國文化走出去的大環境下,圖書館可在文化推廣活動方面大膽嘗試,如邀請漢語國際教育的師生在大廳現場展示中國書法及繪畫藝術,讓傳統文化的翰墨書香縈繞在圖書館內。
通過以上不同方式的感覺和情感體驗,讀者感受到了圖書館空間氛圍內散發的獨特魅力,寧靜、優美、舒適的環境讓讀者體驗了情感上的滿足,激活了讀者的情感依戀,圖書館這個“地方”便被賦予了特定的感情和意義。
圖書館作為地標建筑,是校園文化和歷史記憶的重要載體,體現一流的大學精神的窗口,同時也承擔著知識傳播和傳承的使命。段義孚倡導的“地方”體驗方法除了感覺和情感體驗外,同時包含認知和概念。他曾指出,感知、態度和價值首先使我們做好準備了解自己。林奇也認為環境意象除了個性和結構外,必須為觀察者提供實用的或情感上的意蘊。齊鳳艷指出圖書館的場所功能和場所精神是實體圖書館不會消亡的重要原因。田寶江認為,人處在一定的場所中,通過解讀,領悟環境信息,理解其意義,從而引發相應的場所感受,并做適當的環境行為。只有當讀者主動并深入了解了地方所蘊藏的精神內涵,才會激發他們內在的學習動力,引導他們養成熱愛學習,自主學習和終身學習的理念。深入挖掘圖書館的地方精神,對全校師生的影響可謂是廣泛而深遠的。
作為一所與新中國同齡的高校,上外在近70年的建校歷史中涌現了許多德高望重的名家大師,他們身上寶貴的品格和治學精神開創了上外的人文傳統,是學校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更是知識傳承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黨委書記姜鋒曾撰文指出,“上外的‘文脈’就是上外的‘格’。”這個‘格’就是上外的精神,鑲嵌在學校的校訓中。為了更好地傳承學校文脈,圖書館邀請名家大師以“真人書”的身份與讀者進行面對面的交流,實現讀者與“書本”的多重互動,讓讀者從中獲得生命的感知。正如巴什拉所言,這些感知“強調了這種經驗過程對主體形成和認知世界的重要意義”。
圖書館作為知識的連接器,不僅扮演著時空隧道的作用,傳承古今精神,同時也不忘與時俱進,緊跟九零后和零零后的審美需求,創造性地推出了可愛的卡通玩偶“圖文君”。以圖書館外型建筑為模板設計的“圖文君”模樣呆萌,是潛心遨游于書海的上外學子的縮影,贏得了師生們的普遍歡迎。在圖書推廣和各類比賽中,圖書館把“圖文君”作為獎品獎勵給學生,受到了良好的效果。圖文君的衍生產品“圖文表情包”設計新穎,貼合師生一天內的心情變化,推出了諸如 “我只想靜靜地看書”、“加油!加油!”之類的16種動圖形式。這些催人積極向上、奮發學習的表情進一步拉近了圖書館與學生們的距離,也將圖書館所蘊含的地方精神進一步播種到學生心中。
圖書館通過舉辦類似的活動,記錄、傳播、承接并延續了代表上外之“格”的文脈精神,從而也形成并彰顯了獨特的地方精神。在圖書館內營造的這種精神“追求的正是一種文化的延續及其對人們生活的影響”。負載著上外精神的圖書館由此也更好地發揮了文化傳承功能和服務創新功能。季羨林先生曾發出過這樣的感言:“我一生直到今天可以說是極少離開圖書離開過圖書館,就如人每天必須吃飯一樣,經常且必須”。可見圖書館在這位國學大師心目中的重要性。如果說圖書館的空間與服務正在成為人們日常文化生活中的必需品,那么圖書館所蘊含的地方精神則是這些必需品中滋養人體健康生長的營養元素。
海德格爾認為是“地方”構成了“人的一種存在方式”。上外圖書館在從“空間”向“地方”的轉型過程中,通過各種新的舉措有效地促進了圖書館的服務轉型,在營造地方感,突出地方精神等方面促進了讀者與圖書館之間情感的融通,精神的契合。讀者在圖書館的生動體驗也促進了自覺的文化傳承意識和智慧啟迪意識的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