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 慶
在18世紀的歐洲,受到盧梭的啟發,知識界試圖基于人的“自然本性”,建立普遍的美學標準。作為這類嘗試中的代表,康德的美學訴諸人性中普遍蘊含的審美判斷力,認為在每個人對先天形式的直觀判斷當中蘊含著“可交流性”和“公共性”;人們不僅可以在自我反思、限定和澄清的思維過程里,還可以在直觀審美的過程里,“不偏不倚”地把自己放在其他人的位置上,基于想象力、移情和對話來摒除偏見,實現與他人的共通交流。通過這種方式,“人性”能夠找到最大公約數。
譬如,面對復雜的宗教畫,許多觀賞者會因為難以把握全部內容而無所適從。對這一困境,有一種康德主義的回答就是:我們在審美過程中動員的并非認知的、智性的能力,而是對于形式之合目的性的直觀判斷能力。簡而言之,我們僅僅只需對“圣母”主題產生一種人人皆會產生的審美體驗,而無需懂得“圣母”意象攜帶的宗教知識和人文背景。這樣一來,對藝術的最人性化的把握得以實現。相應的審美教育,就其本質上說是情感教育,所謂的形式分析和心理分析,最終是要服務于如何調動這種共通的情感。所謂的“自律”,其實是“情感”獲得了理性的佐證,進而擴大成為新的“人性”的基礎。這樣一來,“自律”所訴諸的形式化、理性化,實則是直觀化、情緒化的附庸或遁詞。
由席勒基于康德美學所推演出的審美教育理論可知,基于此類“人性”的美學當中蘊藏著一種理想的政治訴求,亦即抹平人類差異、建立普遍平等的啟蒙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