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昊
2015年,結合城鎮化發展的頂層設計,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再次啟動《全國城鎮體系規劃(2016-2030)》的編制工作。2016年底,國家發改委編制的《促進中部地區崛起“十三五”規劃》支持武漢、鄭州建設國家中心城市。
近年,城市競爭備受關注,武漢和鄭州這兩個有著顯赫歷史的中部城市經常被拿來比較,但對于誰才是中國中部地區第一城卻始終存在爭議。武漢野心勃勃,鄭州也毫不示弱,二城之間的競爭或將奠定中部地區未來的城市格局。
武漢在湖北以及整個中部地區有很高的城市首位度“城市首位度是一國(地區)范圍內首位城市與第二位城市人口數量之比——編者注”,但輻射能力還不夠強。多年前提出的“中四角”(指安徽、湖南、湖北、江西四省省會連接所形成的長江中游城市集群——編者注)概念一直無法落實,不僅造成了武漢的困局,也造成了周邊城市戰略選擇的迷失。
武漢沒有形成與長江中下游其它城市的產業互補與產業梯度,長江中游城市群提出后,幾個省的態度不一,江西、安徽長期徘徊,致使南昌、合肥的戰略搖擺,其后,安徽被正式劃入長三角,“中四角”變為“中三角”,武漢作為中部領袖,作為不足。
制造業對于武漢具有決定性的戰略意義,這是毋庸置疑的。
未來中國的制造業將出現三大集團,一是以北上廣深為代表的國家高精尖制造業,總量少,但技術處于頂尖行列,領域也集中在影響國家基礎研究前途命運的方面。這些城市也不以制造業為主流。二是以長三角的無錫、蘇州,珠三角的佛山、東莞為代表的大眾制造業的高端制造業中心,其技術先進,基礎雄厚,在制造業體系中處于節點位置。三是當下承接產業轉移最集中的大陸腹地城市,如武漢、重慶、成都、長沙、南昌、合肥等地。
武漢的競爭對手不是第一張王牌北上廣深,也不是第二張王牌佛山、無錫,而是兩大類型的城市,一是同為中部的長沙、南昌、合肥、鄭州等經濟重鎮,一是成都和重慶等西南經濟重鎮。
目前武漢已成為《中國制造2025》的試點城市之一,就工業總量而言,獨步中部,而且其高技術制造業比較強勢。2017年,武漢的信息技術、生命健康、智能制造三大戰略性新興產業產值(營業收入)均增長17%以上,新認定高新技術企業1268家,高新技術產業產值凈增千億元,增長13%。另外,武漢推行多年的工業倍增計劃初見成效,前10年制造計劃也基本告成。目前武漢處于工業化中后期,后10年需要調整計劃,高端制造與中端制造各占半數。當下,全國性的產業轉移如火如荼,這是再造中國經濟版圖、實現全面崛起的重要時機。未來10年是武漢發展制造業的最好時機,應爭取成為中國制造業的第三張王牌。
要成為王牌,武漢就需要率先完成產業升級,需要在高端制造業領域成為中部龍頭和中部發展的發動機,打破目前跟湖南、江西、安徽的平行競爭關系,形成互補關系,這樣長江中游城市群才能最終形成合力。
在交通方面,武漢的鐵路交通已經獨步全國,毋需多言。水路交通則有待達到最佳狀態。當前最大的短板是空港交通。空港交通意味著什么?高端人才、高端政治、商業及社會要素的流動性與吸引力,這對武漢與全國、全球的資源及信息交流至關重要。
根據民航總局數據統計,按照旅客吞吐量計算,在2017年中國十大機場排名中,北京首都機場、上海浦東機場、廣州白云機場位列前三,鄭州新鄭機場位列13,登頂中部第一,而武漢天河機場排在第16位,甚至在長沙黃花機場之后。
從總量來說,北京首都機場2017年吞吐量為9579萬人次,鄭州新鄭機場為2430萬人次,武漢天河機場則為2313萬人次,僅為北京的1/4。而成都雙流機場則達到了4980萬人次,重慶江北機場為3872萬人次。對于國家而言,中部腹地的重要性勝過西南,而中部之中的武漢,機場的吞吐量反而遠遠落后于成渝。
在新的規劃中,武漢將同鄭州、南昌、合肥、太原等一道,被列為全國性綜合交通樞紐,機場建設定位為區域樞紐。未來能提升多大幅度,將直接決定武漢能否真正晉升為國內機場樞紐。
改革是最大的紅利。作為中部之城,武漢最有天賦成為“內陸改革高地”。此前,重慶率先提出建成“內陸開放高地”,武漢、鄭州等反而沒有及時意識到“內陸改革高地”這面旗幟的重要性。武漢雖已被列為國家全面創新改革試驗區,但抱負不應止步于此。如果以傳統的東中西劃分,武漢至少應成為中國三大改革高地之一;如果以改革時期劃分,武漢則應成為未來改革的先鋒。
武漢的經濟總量領先中部,但如果不在改革領域領先,就難以真正實現全面發展。未來的武漢若要成為“內陸改革高地”,既需在硬件方面成為全國資源交換的樞紐,又需要在軟件方面成為全國制度變革的源起。當下武漢的改革小有所成,如電視問政蜚聲全國,但改革還缺少大成,缺少獨立模式。
說完武漢,再來看鄭州。就經濟體系而言,河南為中國第五經濟大省,鄭州則是河南省會,且鄭州本身亦是中國前20強的城市。更為重要的是,鄭州雄踞天下之中,在鐵路,公路交通領域發揮樞紐作用。
但也要看到,鄭州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短板,那就是在部分公共資源的擁有方面十分短缺。概而言之,鄭州是一個典型的“三無”城市——元頂級大學(“985”),無頂級國企(國資委直管央企),無頂級醫院(中國醫院綜合排名前十,原衛計委或軍隊幾大總部直管醫院),而這幾項重要公共資源的缺乏,將嚴重制約鄭州的發展。
過去,中國的市場經濟體系尚未健全,影響資源配置的因素很多,財富與資源主要集中于都城。自秦始皇遷天下富商集中于成陽為始,中國的都城不僅是權力中樞,也是財富中樞以及資源中心。
中國城市的公共資源安排并非完全依靠競爭,而是基于城市地位。在這種體系中,首都北京處于第一梯隊,其它直轄市處于第二梯隊,副省級城市以及省會處于第三梯隊,其他常委兼任書記的地級市屬于第四梯隊,一般城市處于第五梯隊。如北京是首都兼直轄市,上海、天津、重慶是直轄市;成都、武漢、廣州既是省會,也是副省級城市。唯有鄭州,只是一個普通的省會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