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與學生進行有意義的對話

沈麗新

每天放學的時候，拿到班牌的孩子總是會到辦公室找我：“沈老師，請您給我們放學。”然后我就會去走廊里整好隊，讓孩子們跟在場的其他老師道別后，帶他們下樓。

有一次，我在辦公室電腦前忙著處理一份需要立刻上傳的資料，當學生過來找我放學的時候，我說：“我今天比較忙，就不送你們下去了，你們自己下樓吧。”

這個學生毫不掩飾她的失望，勉強答應著離開了辦公室。她的失望讓我實在不安，于是站起身趕往教室。走廊里排隊的孩子看到我過來都特別高興。我們下樓的隊伍幾乎不成形，因為每一個孩子都使勁往我身邊湊，爭著跟我說話。到了樓下，在校門口不遠處，我停下來再次幫他們整理隊形，并問他們：“大家希望我每天送你們到校門嗎？”孩子們齊聲回答：“是啊！”我繼續問：“為什么呢？”他們的答案異口同聲：“因為我們想跟你說話啊！”

教室在三樓，到校門口的一段距離其實很短。組織孩子們排隊、下樓、到校門口揮手道別，前后最多10分鐘。孩子們這樣期待這10分鐘，僅僅是因為可以跟我說話？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很多孩子一整天都很少有機會與教師進行真正意義上的對話，甚至根本沒有機會。

課堂上，師生圍繞著學科內容進行正式對話。這種對話，一般都目的明確、主題鮮明，有“正確”“不到位”和“錯誤”之分。這種正式對話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而且還伴隨著各種評判結果：“你說得很好！”“你說得不到位。”“你說錯了。”課余很多時候，教師與學生之間簡單的交流也僅限于警告或者直接的命令。比如去操場、去專用教室、去餐廳的時候，往往都是教師在發布各種指令：“不要講話！”“隊伍排好！”“立正！”……教師的指令此起彼伏，但聽不到來自孩子們的聲音，形不成對話。

讓有意義的對話真正在師生之間發生，我覺得教師需要秉持以下信念。

一、對學生心存善意

孩子們在校園里很少有機會真正與教師交談，教師要體會到孩子們非常渴望與教師對話的心情，并且認為這是一件需要教師不斷創造機會加以改進、調整的事情。心存這樣的善意，我們就可以做出很多改進。

一般情況下，如果下一節課是空課，我會在教室逗留3分鐘再走，可以有目的地找一兩個學生聊天。同理，如果上一節課是空課，我也會提前3分鐘到教室去。如果連續兩節課都是空課，這兩節課課間的10分鐘時間我一般都會待在教室里。在活動課上，我會盡量去找不怎么積極和同學們一起玩的孩子聊天。冬季課間跑步的時候，我也會主動與在我身邊一起跑步的孩子聊天。我會盡最大可能去傾聽孩子，跟他們一起討論學業以外的話題，去了解他們的喜好和煩惱。

“媽媽要生二寶了，我要升級當哥哥啦！”“我爸爸最近去了外地工作，周末才能回家，我的作業都是每天寫好后拍圖片傳給爸爸，爸爸再給我檢查的。”“我爸爸媽媽有些不愿意陪我寫作業，也不愿意檢查我的作業，他們只關心弟弟。”……這樣敞開心扉的話，在課堂上是聽不到的。而教師專注地聆聽、積極地共情、適當地開導，都能夠讓孩子更有勇氣承擔他們身負的壓力。

二、樂于與學生為伴

不是所有的成年人都喜歡和孩子相處，這本無可厚非。但身為教師，則絕對不可以。教師是除父母之外陪伴孩子時間最多的成年人，其職業素養之一就是樂于與孩子在一起。而當孩子與喜歡并尊重他們的教師進行真正的對話時，他們才會有意無意地模仿教師的一言一行，自然地、毫不排斥地接受教師傳遞的正確的價值觀。

一個每次想到“下一節課又要去面對學生”就心情煩躁的教師，是很難與學生進行有意義的對話的。即便教師暫時掩飾自己的心情，孩子也可以毫不費力地感知到教師對他們是喜歡還是排斥。只有教師樂于與學生為伴，尊重并關愛學生，師生之間的對話才有可能真正展開，教師才能夠觸摸到孩子的心靈深處。

“我還沒有聽懂，可以再說一遍嗎？”“你能舉個例子說明你的想法是正確的嗎？”“你這樣的做法有效嗎？確認過嗎？”“我覺得換成……的方法可能更好。”“其實我不怎么贊成你的做法，不過好像事實上很有效。”……在我與孩子們談話的時候，這樣的句子會比較多地呈現。我試圖鼓勵孩子們去尋找證據證明自己的觀點，或者告訴他們其他可行的方法，或者認真闡述自己的看法，或者告訴他們我不清楚的地方。在這些過程中，我都試圖讓孩子感受到我樂于與他們在一起，我在認真傾聽他們。那么，孩子們需要了解的常識——禮貌談話的規則、傾聽的方法、怎樣使自己的回答不傷害到他人等，或許能夠在與教師的對話中自然獲取。

三、“與誰談話”比“談什么”更重要

在師生日常對話中，教師要認識到對話過程中參與者本身比對話的主題更重要。因此，教師不必事先想方設法確定對話主題，完全可以隨意。也許對話并無主題，只是瑣事甚至說幾句笑話，但對話的展開本身就具有教育意義。

在與學科知識無關的師生對話中，論據、原則并不重要，教師也沒有必要讓學生一定要接受自己的觀點。只要孩子積極主動地與教師對話，教師就能夠較好地維持與學生彼此信任的關系。

在教師努力創造有意義的日常對話時，不僅要明確“談什么”沒那么重要，更要重視吸引與教師交流比較少的孩子來加入日常對話。大多數學生都希望更多地了解自己喜歡的老師，如果對老師學科知識以外的經歷、理想、成就等有一定的了解，他們會覺得學習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老師。

我的一個學生曾對我信誓旦旦：“沈老師，我長大后也要當老師，我要去你的母校讀大學，我要回來做你的同事！”雖然后來她沒做教師，但在讀大學期間利用假期去支教，圓了自己的教師夢。在教學單詞“London”的時候，我曾出示過自己在劍橋大學的照片，課后就有孩子向我咨詢：“我如何才能去劍橋讀大學？”……我相信，這種日常對話能夠為孩子打開未來世界的大門，激發他們的學習動力。

【結語】

與學生進行有意義的日常對話，不會影響教師威信，不會影響教學工作，也不會浪費時間。事實上，花點時間與學生進行對話，師生會增進彼此的了解，教師會獲取學生更多的信任，教育才有可能真正發生。在家長忙于工作、網絡資源豐富的當今時代，家庭對話日漸減少，師生之間有意義的對話尤顯重要，可以更好地幫助孩子成長。

（責 編 盧麗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