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洪莉
唐朝是詩歌空前繁榮的時代,帝王將相,販夫走卒,三教九流,無不有佳詩妙語流傳后世。而其中更有眾多詩人,用自己的苦吟裝點了詩國璀璨的星空。
孟郊、賈島是苦吟派的代表人物,他們的詩作大多由苦吟所得。金人元好問的《放言》詩中稱“長沙一湘累,郊島兩詩囚”,稱二人為“詩囚”,很形象地說明了他們創作的艱辛。孟郊自述作詩之苦:“夜吟曉不休,苦吟鬼神愁。如何不自閑,心與身為仇。”吟詩竟至通宵達旦,思想與軀體幾成冤仇,真是苦到極點。他的苦吟還體現在,生活困苦中仍孜孜吟哦,像《苦寒吟》中所說“苦調竟何言,凍吟成此章”,這些詩句是他思想和生活狀況的真實寫照。賈島的苦吟較孟郊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曾在自己的“獨行潭底影,數息樹邊身”兩句詩后注過一首小詩:“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知音如不賞,歸臥故山秋。”兩句詩竟花了如此苦功,在古今詩壇可謂罕見。他的另兩句詩“鳥從井口出,人自岳陽來”,也是歷時一年才吟得。賈島辭世后,僧可止寫有悼念他的《哭賈島》詩:“冢欄寒月色,人哭苦吟魂。”可見,時人對其苦吟精神之首肯。
以《登黃鶴樓》詩而使李白擱筆的崔顥,也是苦吟不輟的詩人。他曾患過一場重病,病愈后仍舊瘦弱不堪。一位朋友藉此開玩笑道:“非子病如此,乃苦吟詩瘦耳!”崔顥苦吟的名聲,隨著這一笑談廣為傳播。
有“詩鬼”之稱的李賀,也是一個苦吟者。他每天騎著瘦馬不停地構思吟哦,有了詩句就寫在紙條上,投入仆人背的錦囊中。晚上回家,再將這些字條逐一整理為詩。他軀體纖弱,卻全然不顧地終日苦吟,急得他母親責備道:“是兒要嘔出心乃已耳!”他只活了27歲,過早夭折與苦吟不無關系。
唐代科舉考試時,興舉子考前以詩文謁見公卿,其所持詩文稱為“行卷”。一般舉子都恨不能將詩文罄其所有,悉數呈獻,而晚唐詩人裴說僅以十九首五言詩進謁。頭年落第,次年進謁仍是這十九首詩。有人譏其量少,他辯解道:“只此十九首苦吟尚未有人見知,何暇別行卷哉?”可見,這十九首詩是他苦思冥想、耗盡心血得來。此后,靠著這十九首詩,他終于得以登第。他有好幾首詠苦吟的詩,其中《洛中作》最具代表性:“莫怪苦吟遲,詩成鬢已絲。鬢絲猶可染,詩病卻難醫。山暝云橫處,星沉月側時。冥收不易得,一句至公知。”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吟詩。
唐代眾多詩人留下許多描述苦吟的詩句,諸如,方干的《贈路明府》中的“吟成五字句,用破一生心”, 方干的《贈喻鳧》中的“才吟五字句,又白幾莖須”, 杜荀鶴的“生應無暇日,死是不吟時”,僧清塞的《早秋過郭勁書齋》中的“此地清吟苦,時來繞菊行”, 盧延讓的《苦吟》中的“吟安一個字,捻斷數莖須。險覓天應悶,狂搜海亦枯”,杜牧的“欲識為詩苦,秋霜結在心”,等等。唐代詩人苦吟之風盛行,由此可見一斑。
苦吟是以創作態度嚴謹、思想執著為基礎的,它是唐詩在中國詩壇上取得“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的輝煌成就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