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斯德哥爾摩老城

葉永烈

走在用方塊花崗石鋪成的五六米寬的路上，我的兩側是中世紀北日耳曼式風格紅褐色或鮮黃色的老房子。那是斯德哥爾摩老城的主干道東長街和西長街，相當于北京的王府井大街、上海的南京路。

在主干道兩側，如同“非”字形排列著許許多多窄巷，最窄的巷不足一米。窄巷同樣鋪著方塊花崗石。有的窄巷高高低低，還砌著石階。

斯德哥爾摩老城區的這副奇特模樣，起因是當年市政當局在建城時只規定主干道的寬度不得小于8厄爾（約5米），以容許馬車駛過，至于側街的寬度則無明文規定。隨著老城區日漸發達，寸土寸金，也就不斷擠兌那些小巷，所以也就變得越來越窄。這原本是當年市政當局規定之中的疏漏，沒有想到造就一批近乎“一線天”的窄巷，如今反而成了斯德哥爾摩富有特色的一景。充滿好奇心的那些外國旅游者們，都要排起長隊，在窄巷里走一走，過一把“中世紀癮”。就連穿高跟鞋的小姐和拄拐杖的老大娘，也不顧石階難走，無論如何也要在窄巷里擺出一副笑臉拍照留念。

據瑞典的考古學家發掘東長街和西長街后發現，在方塊花崗石路面之下，有一層木頭。這表明東長街和西長街最初是用木頭鋪路。這也間接說明了作為“木頭島”的斯德哥爾摩最初不僅房屋用木頭蓋，而且連路也用木頭鋪。瑞典到處是森林，木材非常豐富，所以木材是中世紀瑞典使用最廣泛的建筑材料。瑞典的考古學家還考證，那些用木頭鋪成的路，大約建于1250年至1300年。到了14世紀，斯德哥爾摩老城才改用花崗巖鋪路。我時行時停漫步于斯德哥爾摩老城的東長街和西長街。沿街的鋪子依舊，卻張貼著大幅當今美女的時尚廣告，出售新潮服裝及化妝品，給人以時光交錯、不知身處什么朝代的感覺。不過，這里的古董鋪以及工藝品店，倒是很有老城特色，往往使我不由得收住腳步，細細觀賞。

斯德哥爾摩老城擁擠在一座名叫“城島”（Stadsholmen）的小島之上，這個城島的總面積大約1平方公里。走過小街窄巷，前面豁然開朗，出現在我的面前是斯德哥爾摩老城的“大廣場”。這個大廣場大約只一個足球場那么大，是個小廣場而已，但是在城島這個小島上，該算是大廣場了。

大廣場已有七百多年的歷史。這里原本是老城的集市所在地。集市向四周延伸，這才有了那些小街窄巷。所以大廣場該算是斯德哥爾摩老城的發源地。如今的大廣場，整整齊齊鋪著方形花崗石，以魚鱗狀排列，看上去像一波又一波水的漣漪。在大廣場旁邊，咖啡店的咖啡正濃正香、餐館的面包剛剛出爐、鮮花沐浴在夏日的陽光之中，各色服裝的游客跟我一樣在那里漫步、東張西望……

斯德哥爾摩老城的這個大廣場，雖然遠不如芬蘭赫爾辛基參議院廣場那樣氣派，但是跟芬蘭赫爾辛基參議院廣場一樣見證著歷史，也是歷史的轉折點。1520年11月7日至10日，腥風血雨籠罩著斯德哥爾摩老城大廣場，這里成了大屠殺的刑場，鮮血染紅了地上的花崗石石塊，史稱“斯德哥爾摩慘案”。

那時，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二世率重兵攻下斯德哥爾摩，并自行宣布成為瑞典國王。為了慶賀勝利，克里斯蒂安二世在斯德哥爾摩老城擺下盛宴，邀請斯德哥爾摩的名流出席，其中包括主教、貴族和議員。就在瑞典的精英們云集斯德哥爾摩老城之際，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二世突然變臉，把他們全部逮捕。從11月8日子夜開始，克里斯蒂安二世下令在斯德哥爾摩老城大廣場大屠殺，把94位瑞典貴族、主教、議員和平民斬首。這些人大都對丹麥國王侵占瑞典表示不滿。這一慘案震驚瑞典，震驚歐洲。瑞典人把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二世稱為“暴君克里斯蒂安”。

24歲的瑞典年輕貴族古斯塔夫·瓦薩（Gustav Vasa，1496-1560）在這次大屠殺中幸免于難，喬裝打扮逃出斯德哥爾摩。他的父親埃里克·約翰松則在慘案中喪生。對于古斯塔夫·瓦薩來說，這是第二次死里逃生。1518年10月2日他在戰斗中曾經被丹麥軍隊俘獲，但是后來他成功地逃脫了。古斯塔夫·瓦薩這一回潛逃到瑞典的達拉納郡。國仇家恨積聚在他的心頭。1521年初，他在達拉納郡組建了一支反抗丹麥的軍隊。1521年8月，達拉納郡的居民推舉他為瑞典攝政。

古斯塔夫·瓦薩率領瑞典軍隊與丹麥軍隊進行殊死戰斗，史稱“瑞典解放戰爭”。由于他所率的是反侵略的正義之師，得到瑞典人民的廣泛支持。經過兩年的艱苦奮戰，丹麥軍隊難以招架，日漸處于劣勢。

1523年6月6日，古斯塔夫·瓦薩在于斯特蘭奈斯召開的議會上被選為瑞典國王，稱“古斯塔夫一世”。這一天后來被瑞典定為國慶日。古斯塔夫一世率大軍包圍了斯德哥爾摩。1523年6月24日，古斯塔夫一世從丹麥人手中收復了斯德哥爾摩。這年10月，古斯塔夫一世解放瑞典全境。瑞典不僅從此從丹麥的統治下獨立，而且日漸強大，成為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霸主。古斯塔夫一世被視為瑞典的國家締造者。

在斯德哥爾摩老城大廣場上，矗立著兩座紀念碑。我以為那可能是斯德哥爾摩慘案的紀念碑。細細一了解，方知那兩座紀念碑與斯德哥爾摩慘案無關。矗立在斯德哥爾摩老城大廣場中央的一座高大的方尖碑上，刻著古斯塔夫三世和古斯塔夫四世的名字，那是為紀念斯德哥爾摩市民支持瑞俄戰爭而建。

所謂瑞俄戰爭，是在瑞典崛起之后，跟俄羅斯為爭奪波羅的海及其沿岸地區所展開的漫長的戰爭，從16世紀中葉一直持續至19世紀初。瑞典先勝后敗，后來不得不把芬蘭讓給了俄羅斯。另一座紀念碑是圓柱形的，分為兩層，下大上小，看上去像中國的圓形圖章，上面是柄，下面是圖章。紀念碑所在的位置，是斯德哥爾摩最早的一口淡水井，始建于1205年，后來在150多年前干涸了。建造這座紀念碑，是為了紀念斯德哥爾摩最早的那口淡水井。

在大廣場的正面，是一座巴洛克式教堂，那便是著名的赫爾辛基大教堂。這是斯德哥爾摩最古老的教堂，最初建于1279年，后來又多次改建。從15世紀開始，所有瑞典國王的加冕儀式都在這座大教堂舉行。

赫爾辛基大教堂前矗立著一尊青銅雕，那是瑞典宗教改革運動的領袖歐·佩特里（Olaus Petri，1493-1552）的雕像。《新約》的瑞典文就是佩特在斯德哥摩老城大廣場上為紀念斯德哥爾摩市民支持瑞俄戰爭而建的方尖碑里翻譯完的。

在斯德哥爾摩老城還有一座歷史悠久的教堂，這便是德意志教堂（Tyska Kyrkan），是在14世紀由德國商會所捐贈的，所以叫德意志教堂。

編輯：沈海晨 haichenwow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