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打工妹 討要“身份權”

賈瑛

一位而立之年的女工在從事裝修工作中不幸觸電被燒傷，不料竟牽出一家公司承包工程后層層轉包給個人的內幕！更讓人始料不及的是，后面兩個承包人均不具備從事該項工程的資質。公司以傷者不是其職工為由，拒絕承擔法律責任。傷者為了獲得工傷保險待遇，申請勞動仲裁，請求確認她與公司存在勞動關系。隨后，她又不服仲裁，向法院起訴打起了官司。

女工不幸被電傷

自從國家吹響了西部大開發的號角后，廣西壯族自治區的相關部門也不甘人后，區內各地一幢幢高樓大廈如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這為此前并不景氣的建筑裝修行業帶來了勃勃生機。為此，那些妄想蛇吞象的企業，便四處招攬工程項目，可中標之后，因人手不夠，為了按時完工不得不將中標后的工程轉包出去。更有甚者轉包給了沒有資質的個人。由于缺乏監管，導致事故頻出，最后引火燒身。

下面要講述的這個案例，就是其中之一。

位于柳州市白沙路的某建筑裝潢工程公司（下稱建筑公司）是一家從事建筑裝修裝飾等多項業務的股份制企業。2016年初，該建筑公司承接了某加油站（下稱加油站）的裝修工程。拿到該工程后，卻因人手不夠，于是將裝修工程轉包給了與他們單位有業務往來的包工頭胡建勛。胡建勛接手后，又將工程分成若干部分轉包出去。其中的刮膩子這項工作分包給了臨時工黃耀輝。但黃耀輝并非專業的裝修人員，只因為這種亂象市場上普遍存在，所以人們也就習以為常了。

之后，黃耀輝胡亂招來幾個所謂的“專業人員”便開工了。為了趕工期，同年4月1日，黃耀輝又招用從貴州省從江縣來柳州務工的女子張曉梅，并約定了月工資為4500元。

這個薪水待遇對一位而立之年的女工來說，并不算低，張曉梅當即就答應了。同月24日下午3時許，張曉梅在加油站配電間變壓器旁準備對墻體進行刮膩子，但未發現變壓器旁有任何警示標志，也沒有看見周圍拉起的警戒線。因而，張曉梅認為此處應該是安全的，變壓器也應該是斷了電的，遂開始組裝鐵架。可是，就在張曉梅著手組裝鐵架時，卻不料觸碰到了變壓器旁邊的一根高壓線！結果，張曉梅瞬間被電擊倒，且被嚴重燒傷。旁人見狀，趕緊撥打了120急救電話，急救中心醫護人員在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并立即將不省人事的張曉梅送往附近一家醫院進行救治。經醫師治療診斷，張曉梅全身多處電燒傷Ⅱ度—Ⅲ度。

索勞動關系成立

張曉梅住院治療前期，醫療費一直由建筑公司承擔。后來許是出于自身利益，建筑公司不再支付任何費用。而張曉梅傷情尚未痊愈，后續治療費怎么辦？現在自己被電擊的皮膚壞死呈環匝狀，因創面深大，組織損傷嚴重，修復較為困難，今后的康復之路令張曉梅及家人十分堪憂。一籌莫展的張曉梅，為此委托家人與建筑公司交涉，認為自己是在為建筑公司提供勞動時受的傷，應該屬于工傷，可以獲得相應的工傷待遇。但建筑公司并沒有為其辦理工傷保險，因此，建筑公司應當承擔損害賠償責任。

面對這種說法，建筑公司的相關負責人卻予以否認。他們認為，建筑公司與張曉梅不存在勞動關系，張曉梅無權享有工傷保險待遇。理由是，建筑公司與張曉梅素不相識，也從未聘用過張曉梅，張曉梅的工資也不是由公司支付的。所以，雙方并沒有任何關系。

經歷了身體上的疼痛、心靈上的重大打擊，如今身體上被電擊傷的疤痕依舊十分明顯，卻得到建筑公司如此絕情地回復，張曉梅感到徹骨般的寒心。后來，她通過法律咨詢熱線得知，要獲得工傷保險待遇，首先要確認她與建筑公司存在勞動關系。為此，張曉梅于2017年5月4日，向柳州市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請求裁決她與建筑公司在2016年4月16日至2017年5月3日期間存在勞動關系。仲裁委經審理后，裁決張曉梅與建筑公司在2016年4月24日至2017年5月3日期間存在勞動關系。

雖然裁決結果與張曉梅所申請的相差不大，但張曉梅仍不愿接受。于是她直接將建筑公司訴訟至法院，請求確認其于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7月25日與被告存在勞動關系。建筑公司對仲裁委員會的仲裁結果也不服，數日后同樣也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確認建筑公司與張曉梅不存在勞動關系。

2017年9月26日，柳北區法院依法對兩案進行了審理。庭上，張曉梅的委托代理人認為，張曉梅在建筑公司承接的工程中工作，而建筑公司卻沒有與張曉梅簽訂勞動合同，在張曉梅因工受傷后也不依法為她辦理工傷申請。柳北區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對本次事故和建筑公司進行了查處：建筑公司沒有依法與張曉梅簽訂勞動合同，也不依法支付張曉梅受傷治療期間的工資，至今仍不依法為她辦理工傷申請。

該代理人還提出，因張曉梅于2016年4月1日起為建筑公司提供勞動受工傷，故勞動關系具有連續、不可分割性，應當依法延續至今都不能解除。柳州市仲裁委員會的裁決只認可張曉梅從受傷之日起與建筑公司存在勞動關系，屬于認定事實不清，應予糾正。

建筑公司的代理人則辯稱，張曉梅屬于當庭變更訴訟請求，而變更的這兩時間未經過勞動仲裁機構的前置仲裁程序，因此法院對這部分訴訟請求應不予處理。同時，建筑公司還堅稱與張曉梅之間不存在勞動關系。理由是，因為建筑公司包給胡建勛后，胡建勛以承攬的方式交給黃耀輝去做。而黃耀輝在做這個承攬工作時造成了張曉梅受傷，所以張曉梅的損失應該由黃耀輝承擔。

傷者權益獲保障

柳北區法院審理后認為，根據原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關于確立勞動關系有關事項的通知》“建筑施工、礦山企業等用人單位將工程（業務）或經營權，發包給不具備用工主體資格的組織或自然人，對該組織或自然人招用的勞動者，由具備用工主體資格的發包方承擔主體責任”的規定，建筑公司應對黃耀輝招用張曉梅工作承擔用工主體責任。因此，建筑公司與張曉梅構成勞動關系。

在轉包關系中，確定有用工主體資格的轉包單位被視為承擔工傷保險責任的用人單位，有利于保護職工合法權益，但在責任承擔上，會免除職工為其實際提供勞動即事故發生的無用工主體資格的被轉包組織承擔賠償責任，有失公允。為此，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工傷保險行政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三條第二款的規定，基于轉包或掛靠關系明確的承擔工傷保險責任的單位承擔賠償責任或者社會保險經辦機構從工傷保險基金支付工傷保險待遇后，有權向相關組織、單位和個人追償。所謂轉包，是指承包人在承包工程后，又將其承包的工程建設任務轉讓給第三人，轉讓人退出現場承包關系，受讓人成為承包合同的另一方當事人的行為。由于轉包容易使不具有相應資質的承包者進行工程建設，以致造成工程質量低下、建設市場混亂，所以中國法律、行政法規均做了禁止轉包的規定。

柳北法院還認為，因張曉梅為建筑公司工作，而至今建筑公司都未以書面形式與張曉梅解除合同，故雙方建立了勞動關系。

關于建筑公司主張張曉梅的訴求因未經前置仲裁程序而不應受理的問題，法院認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勞動爭議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6條“人民法院受理勞動爭議案件后，當事人增加訴訟請求的，如該訴訟請求與訟爭的勞動爭議具有不可分性，應當合并審理”的規定，張曉梅主張上述2個期間存在勞動關系的訴訟請求，與本案訟爭的勞動爭議具有不可分性，應一并審理。據此，柳北區法院依據法律的相關條款之規定，于2018年3月上旬做出一審判決，支持了張曉梅的訴訟請求。

（文中人物為化名）

編輯：夏春暉 386753207@qq.com

點 評

承包建設工程后轉包屬違法！

按照我國《建筑法》的規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單位應當持有依法取得的資質證書，并在其資質等級許可的業務范圍內承攬工程。禁止承包單位將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轉包給他人，禁止承包單位將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義分別轉包給他人。建筑工程總承包單位可以將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發包給具有相應資質條件的分包單位；但是，除總承包合同中約定的分包外，必須經建設單位認可。施工總承包的，建筑工程主體結構的施工必須由總承包單位自行完成。禁止總承包單位將工程分包給不具備相應資質條件的單位。禁止分包單位將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我國《合同法》第272條第2款和第3款分別規定：“承包人不得將其承包的全部建設工程轉包給第三人完成或者將其承包的全部建設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義分別轉包給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將工程分包給不具備相應資質條件的單位。禁止分包單位將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筑工程主體結構的施工必須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本案中，建筑公司承包了加油站裝修工程后，卻將工程全部讓包工頭胡建勛來做，但胡建勛并無施工資質。很顯然，建筑公司這樣做屬于轉包，是違法的。胡建勛接手后，又將工程分成若干部分分包出去，次承包人也無相應的施工資質，分包也是違法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4條的規定，承包人非法轉包、違法分包建設工程的行為無效……

但愿張曉梅用傷殘換來這血的教訓，能夠敲響人們的安全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