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官就任進一步撕裂美國

和靜鈞

2018年10月6日晚，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巡回上訴法院法官布雷特·卡瓦諾在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的見證下，宣誓就任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成為美國歷史上的第114位最高法院大法官。

在當天的參議院提名表決中，來自阿拉斯加的共和黨參議員穆爾科斯基，本來揚言不會支持卡瓦諾，卻改投了棄權票。另一名也表示過不贊成總統的這項人事提名的緬因州共和黨參議員蘇珊·科林斯，也改投了贊成票。民主黨參議員曼欽則與民主黨意愿相悖，投了贊成票。同樣，共和黨的穆爾科斯基和科林斯調整了立場，在保密室看完了FBI補充報告后作出的。這一份調查報告表明，沒有確鑿證據表明卡瓦諾在36年前17歲時對福特女士進行了性侵犯。

民主黨參議員曼欽的反水，及兩位立場搖擺的共和黨參議員最后時刻選擇與共和黨保持一致，使10月6日這一場投票保證了共和黨贏得簡單多數的勝利，從而以50：48投票結果，確保了卡瓦諾順利出任最高法院大法官。

從7月9日提名，到9月4日展開異常激烈的參議院聽證會，到10月6日就任，一波三折，歷時差不多三個月。去年參議院共和黨人為了保證戈薩奇的大法官提名順利通過，憑借控制參議院的機會，修改了投票規則，不再需要五分之三即60票多數票，而是簡單多數。簡單多數制，可以避免被稱為“拖延抵制”的Filibuster一類阻礙議事的發生。若無這一修改，卡瓦諾料不會這么快通過這一場令其感到羞辱和憤怒的任命過程。

多數人觀測這一場人事大戰，多以黨爭之維度來評析。不過，在西方國家里，恐怕美國是黨員最不受其黨章約束的國家，如去世不久的共和黨參議員麥凱恩，雖是共和黨資深議員，但其立場更傾向民主黨，也喜歡與民主黨同僚共事，更是共和黨選出的總統特朗普的鐵桿反對者。雖然在卡瓦諾最終投票的50：48結構中，大體表達了共和黨與民主黨的黨派立場、自由派與保守派的意識形態等對抗的結局，但民主黨內曼欽的倒戈，則更多釋放了一種與極化政治相反的求同走勢。而民主黨一些議員在聽證中異常活躍，皆與即將到來的中期選舉有關。只看到美國國內政治極化與分裂，而未看到政治求同與調整，恐怕把握不了美國政治發展變化的主線。以林賽·格蘭厄姆為例，他曾與麥凱恩一道，是反特朗普的共和黨陣營中的一員大將，但現在他已經蛻變為特朗普的堅定支持者。

美國最高法院一直保持著自由派和保守派大體平衡的結構，容忍保守派稍微占優的局面。

美國大法官提名與任命，基本上都會受到苛刻的審視和挑剔的盤查。不僅其公德與能力會被人們詰問，其私德也一樣要受多重剝皮。這次卡瓦諾在私德上遭受最猛烈沖擊的，是多達三名女性聲稱受到其性侵。然而，所指控的性侵均發生在30多年前的學生時代，沒有一個可靠的證人。在被指控者堅決否認、指控者自己也承認不太清楚當時對方是否有性侵意圖之后，這一私德上的審查就變得清晰，在“疑罪從無”的原則下，卡瓦諾完全可以從丑聞漩渦中全身而退。盡管民主黨人還在聲稱，若在11月的中期選舉中民主黨獲得眾議院多數，他們就要發起全面的調查，一旦證實私德不彰，就要彈劾卡瓦諾，但這基本上已經不可能。

自約翰·馬歇爾首席大法官在1803年馬伯里案確立司法審查權以來，美國最高法院已經成為美國憲法的守護者，大法官受終身制庇護。與其說總統治國，倒不如說是這些大法官們治國。以九人大法官為一個團隊，美國從建國至今才有不到12個團次的大法官，而美國總統卻走馬燈似的來來往往，特朗普是第45任美國總統。美國最高法院一直保持著自由派和保守派大體平衡的結構，容忍保守派稍微占優的局面，一如美國歷史上政壇一直是保守派占優的局面一樣，今天美國保守主義政治的興起，大概也是其歷史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