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女性主義視角分析《雨中的貓》

張孟玲

摘 要： 本文從女性主義的視角分析海明威的短篇小說《雨中的貓》，反映了作者對那個時代的女性在追求自我解放過程中面臨問題的關注，以及他對新女性在男權社會中的困頓和掙扎的同情與理解。

關鍵詞： 《雨中的貓》 女性主義 女性解放

作為20世紀著名小說家，海明威向來以文壇硬漢著稱。他塑造的重壓之下仍保持優雅風度的男性形象獨具風格，相比之下其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并不那么引人注目，而且始終處于男主人公的陰影遮蔽之下。一些批評家認為他是一個大男子主義者，漠視女性，甚至具有厭女癥，他筆下的女主人公要么被妖魔化（如《弗朗西斯.麥康伯短促的幸福生活》中的麥康伯夫人，《乞力馬扎羅山的雪》中的海倫），要么被理想化（如《永別了，武器》中的凱瑟琳）[1]。其實并非如此，他早期的作品（如《白象似的群山》、《雨中的貓》）表現出了強烈的女性意識，對女性在現實社會中面臨的問題進行了深刻的剖察，對她們在兩性沖突中的困頓和掙扎寄予了深切的關懷，最具代表性的是短篇小說《雨中的貓》。

一、《雨中的貓》故事梗概

《雨中的貓》講述了一對美國夫婦被大雨困在一家意大利旅館時發生的故事。在等雨停的過程中，百無聊賴的妻子偶然發現窗外有一只正在避雨的貓，出于一種莫名的沖動，她要去雨中救回這只貓。但當她來到窗外，卻發現那只貓不見了。回房之后，她向丈夫表達了自己想要這只貓及一系列其他愿望，她的丈夫卻對她的訴求毫無耐心甚至粗暴地打斷她。海明威通過這么一個簡單的故事為我們塑造了一個孤獨、空虛、在男性主導的社會中痛苦掙扎的女性形象。尋貓的過程是美國夫人進行自我世界蘇醒、自我權利抗爭的過程。

本文將從女性主義的角度分析小說中反映的女性意識，以及海明威對他那個時代女性的理解和關懷。

二、從女性主義角度分析《雨中的貓》

1.第一次婦女解放運動

長久以來，西方處于男權制或父權制社會。男性主導一切政治、經濟、文化、法律、教育、軍事等領域的權威地位，甚至在家庭里，女性處于受壓迫的地位。19世紀末，隨著工業化浪潮的推進，西方婦女的社會地位受到深刻的影響，她們提出男女平等、自由解放的要求，要求男女之間的生命全歷程平等，也就是兩性平等，要求公民權、政治權利，爭取家庭勞動與社會勞動等價、政治權利同值，這就是第一次婦女解放運動。經過漫長的斗爭之后，婦女贏得了選舉權，經濟和政治地位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是男女間不平等的現象仍然存在，女性的自我發展受到重重阻礙，她們的斗爭也從未停止過。海明威支持婦女解放運動，對于傳統社會中被冷落、被忽視的女性寄予深切的同情。《雨中的貓》寫于20世紀20年代的巴黎，正是婦女解放運動的高潮期[2]。

2.作品中體現的女性意識

（1）專制的男權社會

法國女性主義思想家西蒙娜·波伏娃在著作《第二性》中說道：女性的第二性地位是如此普遍，如此持久。在這樣一個跨歷史、跨文化的普遍存在的社會結構當中，女性在政治、經濟、文化、思想、認知、觀念、倫理等各個領域都處于與男性不平等的地位，即使在家庭這樣的私人領域中，女性也處于與男性不平等的地位[3]。從小說中隨處可見說男性處于統治、權威的地位，女性只能作為“第二性”陪襯的地位。小說中妻子從頭到尾都沒有被賦予一個名字，只是“美國太太”，而她的丈夫“喬治”，則一直處于高高在上的、不容侵犯的位置對妻子進行發號施令。

波伏娃于1949年提出“人造女性”（即女性是人為建構的）的著名論點：“女人并不是生就的，而寧可說是逐漸形成的……只有另一個人的干預，才能把一個人樹為他者。”[3]小說中美國太太喜歡漂亮的衣服，對很多事情有自己的看法，但在丈夫的高壓控制下，她不能由著自己的心意行事。比如她不能留自己喜歡的發型，只能被丈夫按照男性的目光塑造著，小心翼翼地扮演著男人眼中溫柔嬌小、乖順可愛的家庭天使的形象。她對很多事情都沒有決定權。盡管對雨中的小貓牽腸掛肚，坐臥不寧，只能隔窗憑欄而望，絮絮叨叨地說一下，連出門去尋貓都要跟丈夫商量一下；丈夫卻一直在敷衍，兩條腿高高地架在床頭看書，對于其他事情全然不感興趣甚至是冷漠，最后不耐煩的一句“住口”粗暴地打斷在他看來喋喋不休的妻子，直接宣示他在家庭中侵犯和質疑的主導地位。

（2）女性意識的覺醒

“貓”作為男權社會中的女性形象，其特點是漂泊無依，隨波逐流，難以掌握自己的命運。美國太太在婚姻中感到孤寂無聊，丈夫對她的身體和心理都漠不關心，壓制她的欲望和訴求，讓她感覺自己和那只雨中的小貓同病相憐。她想找回并照顧小貓的行動其實是內心渴望被照顧、被關心的體現[4]。那只消失在雨中的小貓讓她幡然醒悟，她想改變自己沉悶無聊的生活，改變為人所控的狀態，為自己爭取一線權利和生機。她的語氣由原來的探詢語氣“你不以為我留起來頭發來是一個好主意嗎”變為主體意識強烈的祈使句。連續出現的十一個祈使句“我想要……”[5]，表現出美國太太自我意識的覺醒。在這只流浪貓身上，美國太太寄予自己的情思，身心開始解放和復蘇。她開始對生活的新憧憬，渴望銀器、蠟燭、漂亮衣服、在腦后打一個大大的結的發式等。這些豐富多彩的功能級符號頗具女性意味，暗示女性在靈魂深處期待能夠主宰自己的生活，滿足自己的愿望[6]。

（3）新女性及其局限性

早期女權運動的癥結之一在于女性解放對男性價值標準的奉行。在宏觀的價值取向上，女性解放不是以女性為目標，而是以男性為目標。男性的標準是唯一的標準，男人的尺度成為唯一的尺度。爭取“男女平等”成為早期女性解放運動的首要目標。當然，我們不能否認“男女平等”理念提出的積極意義，它是對傳統社會強調男女的生理區別和差異并以此作為性別不平等基礎的強烈反駁。“平權理論”是女權運動的一個里程碑，卻掉進自己預設的向“男性趨同”的陷阱。女性解放的真正目的不在于使女性達到男性在現實中的水準，成為“男性化”的人；在于使女性超越男性設定的存在界限和自身內在的局限從而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擁有獨特個性的“人”的存在[7]。

《雨中的貓》寫于20世紀20年代初，當時美國的女性地位正經歷著巨大的變化，新女性重新定位自己在家庭和社會的角色，她們要求和男性平起平坐，不再是受男性控制的附庸和保護的對象。但新女性在行為上趨于男性，無論是外貌還是行為都是個“假小子”：她們留短發，穿短裙，并像男人一樣打高爾夫、駕駛汽車、抽煙喝酒；她們性格開放，工作熱情，追逐享樂。小說中這位美國太太就“像個男孩子那樣，頭發剪得很短”[5]，這正是當時新女性的典型裝扮。但這位新女性在看到雨中流浪的小貓那一剎那，突然覺察到這些做派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她渴望在與男性平等的同時，也能在某方面回歸到傳統的女性身份，展現女性應有的特征和魅力，想把“頭發留起來”，梳到腦后，“扎得又緊又光滑，在后腦勺扎個大結兒”，希望“現在是春天”，自己能有“一只小貓”[5]（春天是繁衍后代的季節，一只小貓的寓意是嬰兒，也就是說她渴望做一個母親[8]。）。美國太太的醒悟與其說反映了新女性在重新定位自己，尋找傳統女性與新女性之間的一種平衡，不如說是海明威對其所在時代的女性解放運動的反思。他密切關注女性生活中面臨的問題，積極探索女性解放的可能路徑。

本文以旅店老板派人送來一只貓為結尾，美國太太似乎得到了某種滿足。但這終究是一種虛幻的安慰，因為此貓非彼貓，美國太太不被人理解的憂傷在這種敷衍式的關照之后更顯得孤獨。旅店老板看似善解人意的舉動，實則是男權社會處于領導地位的男性對女性的進一步操縱。美國太太再次回到無奈的窘境之中，自我的解放之路漫長而悠遠。

三、結語

《雨中的貓》透過一個簡短的故事反映了當時社會中的男權態度和美國太太作為一名新女性在現實生活中的渴望和訴求。海明威在這部作品中一反往常的硬漢作風，對那個時代的女性面臨的困境進行了深刻的洞察和剖析，對她們寄予了深切的同情和理解，并對他所處社會的性別構建做出了一定的反省和思索。

參考文獻：

[1]隋燕.沒有女人的男人——也論海明威作品中的女性形象[J].外國文學研究，2003（3）.

[2]胡蔭桐，劉樹森.美國文學教程[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95（8）.

[3]西蒙娜·波伏娃.第二性[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9）.

[4]劉敏賢.女性困境與貓的象征——解讀海明威作品《雨中的貓》的女性意識[J].湖南工業大學學報，2009（2）.

[5]厄內斯特·海明威.海明威短篇小說全集（上）[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8）：170-173.

[6]李瑾.《雨中的貓》的符號學解讀——厄內斯特.海明威小說中的貓和女性[J].諾貝爾獲獎作家研究，2009（3）.

[7]劉曉輝.女性解放的困惑與出路——馬克思思想的啟示[J].婦女研究論叢，2008（7）.

[8]賈艷萍.女人和貓——析海明威短篇小說《雨中的貓》的象征意義[J].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學報，200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