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寒山詩集》中美人意象的翻譯

許明 陳皖瑞

[摘 要：保羅·盧澤教授英譯的《寒山詩集》中涉及眾多美人意象詩的英譯。文章全面考察了盧澤譯本，對其中多首美人意象詩作了文本分析。研究表明，譯者在忠實原文的基礎上，通過適時增譯和添加注釋的方法，成功地實現了方便目標讀者理解的預期目的，還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原文的表達效果。

關鍵詞：保羅·盧澤；《寒山詩集》；美人意象；翻譯]

1引言

美是人類的永恒追求。美人，是“美的最佳生命載體”（王湃，2017：20）。古往今來，美人一直是文人雅士歌頌的對象。從《詩經》到《楚辭》，從《漢書》到《長恨歌》，歷代古典詩歌中的美人形象不勝枚舉，連一向以隱逸和禪理著稱的《寒山詩集》中，也有眾多關于美人的描寫。王湃（2017）梳理了寒山詩中的美人意象，并將它們劃分為三類：青春活潑型、感傷孤寂型和紅顏易逝型，并指出，寒山之所以創作美人這一意象，是為了借佛陀的智慧方便法門使眾生易于接受“美好無?！钡恼嫦?。

在寒山詩走向世界的過程中，譯者的翻譯行為無疑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自1933年英語世界出現第一首寒山詩譯文以來，歷經韋利、斯奈德、華茲生等眾多詩人、翻譯家和漢學家的大力譯介，寒山詩在世界文學史上有了越來越大的影響力，并風靡全球。2017年，著名學者、寒山詩專家、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教授保羅·盧澤（Paul Rouzer）出版了《寒山詩集》全譯本，這是目前最新的寒山詩英譯本。那么，對寒山詩中的美人意象，譯者是如何翻譯的？翻譯的效果又如何呢？帶著這些問題，本文試對《寒山詩集》中多首描寫美人的詩以及盧澤英譯文進行文本對比分析，并結合譯者的相關論述，總結其翻譯方法，考察其翻譯效果。

2盧澤及其寒山詩英譯本

保羅·盧澤是美國明尼蘇達大學亞洲語言文學系教授，常年開設中國文化方面的課程，對中國古典詩歌和佛教禪宗有濃厚的興趣。盧澤教授對寒山、杜甫、溫庭筠等唐代詩人頗有研究，近年來研究興趣集中在寒山詩上，曾于2015年出版寒山詩研究專著《寒山詩：對寒山詩歌的佛教解讀》，于2017年出版《寒山、拾得和豐干詩》（The Poetry of Hanshan）一書，此書是寒山詩的全譯本，其底本是四部叢刊本《寒山詩集》。

盧澤教授在譯本前言部分，將寒山詩按主題劃分為隱逸詩、諷世勸俗詩、非宗教性的勸喻詩和宗教詩四類，并指出，還有一部分詩難以歸類，它們是“溫和艷情詩（mildly erotic poems）”（2017：xix），如《妾在邯鄲住》《三月蠶猶小》《相喚采芙蓉》等。其實，盧澤所謂的“溫和艷情詩”，就是描寫美麗女子形象的詩歌。然而，寒山詩中這些描寫美人意象的詩歌，實際上并無艷情色彩，或許這就是盧澤教授不得不在“艷情詩”前面加上“溫和的”一詞的原因。從某種意義上，盧澤教授的這一分類，跟王湃所說的“美人意象詩”并無本質區別。不過這也說明了目前中西學者都敏銳地注意到了寒山詩中有這么一類描寫美人的詩歌，其英譯問題更應該引起我們的關注。

關于翻譯方法，盧澤教授說，寒山詩往往不易讀懂，所以他有時“會毫不猶豫地采用增補的方法來翻譯”，從而“使詩歌意義明晰”，而且，“當認為添加注解可以讓多數前現代讀者讀起來更輕松時，我也毫不猶豫地用注解來解釋可能的比喻或象征性的材料”（2017：xx）。下文擬結合盧澤教授的相關論述和譯文，對部分美人意象詩的翻譯作詳細考察。

3盧澤對美人意象的翻譯

如前所述，王湃將寒山的美人意象詩分為三類，即青春活潑型、感傷孤寂型和紅顏易逝型，并指出，這些美人意象的描寫“一方面表現女性的青春和活力，謳歌生命的美好；另一方面借‘美人意象隱喻時光易逝、青春短暫、美好無常……目的是勸人自律向善、明理向佛、寄予美善理想”（2017：23）。下文將結合盧澤的譯文，通過文本對比分析，分別考察這三類美人意象詩的翻譯。

3.1青春活潑型的翻譯

寒山塑造了眾多美麗女子的形象。其中多數詩篇都描繪了妙齡女子的青春洋溢和美麗純真。寒山借對女子青春活力的描寫表達自己“對美好事物的追求、對美好時光的珍惜、對美好生命的熱愛”（王湃，2017：23）。以《相喚采芙蓉》為例：

原文 譯文

相喚采芙蓉， They call to each other while picking lotuses，

可憐清江里。 How charming in the clear rivers current！

游戲不覺暮， Playing about， they dont notice the dusk，

屢見狂風起。 But they cant help but feel the storm wind rise.

浪捧鴛鴦兒， Billows surround the mandarin birds，

波搖鸂鶒子。 Waves are rocking the duck and drake.

此時居舟楫， Just then as they sit within their boat，

浩蕩情無已。 Their agitation just wont end.1

1 The image at the end suggests that the storm is an external manifestation of their emotional agitation （probably romantic feelings）.

此詩描繪了一群少女采芙蓉的場景。詩中用鴛鴦、鸂鶒的形象，襯托出女子們對美好愛情的追求和向往。最后一句“浩蕩情無已”中的“浩蕩”，則是指浩渺水勢，這里用來比喻女子們的情思無限。盧澤教授在譯文末尾加了注，明確地添加了自己的理解，指明此處浩蕩波濤的形象，實為女子們內心世界豐富而浪漫的感情的外在表現。如前所述，盧澤教授用這種注解來解釋“比喻或象征性的材料”，是為了讓大多數讀者“讀起來更輕松”（2017：xx），此處的譯文也確實達到了預期目的。

3.2感傷孤寂型的翻譯

寒山在描寫美人的詩歌中，有幾首“刻畫了在閨閣中無奈、失落的美人意象”（王湃，2017：21）。這些女子多因紅顏易老、或婚姻生活不如意而感傷落寞。她們的容顏雖然美麗，但形象多伴隨著失意與孤苦。以《花上黃鶯子》為例：

原文 譯文

花上黃鶯子， The yellow orioles on the flowers，

關關聲可憐。 Twitter with a charming sound.

美人顏似玉， A beauty with a face like jade，

對此弄鳴弦。 Faces them as she toys with her sounding strings.

翫之能不足， She is more than willing to play with them，

眷戀在齠年。 But these were dearest childhood loves.

花飛鳥亦散， The flowers fly away and the birds leave too，

灑淚秋風前。 She spills her tears in the autumn wind.

這首詩描繪了一個愁苦的美人形象。詩中的女子有著如花似玉的容顏，卻難逃紅顏薄命的劫數。她伴隨著黃鶯的啼叫彈奏樂器，依然不能排解心頭的苦悶。當下生活的不如意，勾起了她對童年的眷戀之情?；澍B散之后，憂傷襲滿心頭，不由潸然淚下。盧澤教授用了“dearest”生動地刻畫了女主人公對童年生活的眷戀，非常形象。另外，此詩中的“灑”字可謂點睛之筆，用“灑淚”而非“流淚”，又以花飛鳥散、秋風蕭瑟襯托其孤寂，足見美人悲苦程度之深。盧澤教授抓住了此詩的神韻，用“spill”而非“shed”來譯“灑”字，亦可謂相當傳神。

3.3紅顏易逝型的翻譯

寒山的美人意象詩中，紅顏易逝型占的比例相對較高。寒山本人經歷了諸多無常，在歸隱山林并參禪悟道后，對紅塵世事能夠看破和放下。所以他的不少詩都是先描繪女子的花容月貌，后感嘆容顏易老，進而揭示“美好無?！钡恼嫦啵枰詣駥藗兎畔聢棠?，獲得解脫。以《玉堂掛珠簾》為例：

原文 譯文

玉堂掛珠簾， Beaded curtains hang in a jade hall，

中有嬋娟子。 Within， a lovely maiden dwells.

其貌勝神仙， Her features surpass goddess and Transcendent，

容華若桃李。 Her glories are like those of peach and pear.

東家春霧合， In the eastern house the spring mists gather，

西舍秋風起。 In the western lodge the autumn winds rise.

更過三十年， When thirty years go by again，

還成苷蔗滓。 Shell be turned into pressed sugar cane.1

1 Cane stalks that have had all their juice pressed out，leaving them dry and wrinkled.

詩中用“嬋娟子”來形容女子的美貌，可謂評價甚高。接著用“其貌勝神仙，容華若桃李”來形容此女貌勝仙女，艷若桃李。最后兩句“更過三十年，還成苷蔗滓”則表達出韶華短暫的遺憾之情，而“苷蔗滓”與前文的“嬋娟子”更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給讀者以強烈的震撼。盧澤教授先是將“嬋娟子”譯為“a lovely maiden”，進而用“features surpass goddess and Transcendent” 來譯“貌勝神仙”，用“glories are like those of peach and pear”來譯“容若桃李”，一氣呵成地再現了此女子的美貌。在詩的末尾，盧澤教授將“苷蔗滓”譯為“pressed sugar cane”，還特意添加注釋，指出甘蔗渣榨汁以后變得“干癟又皺巴”，讓人聯想到女子年老以后的容貌，從而產生嘆惋之情，體會到寒山意在表達的“美好無?！钡恼嫦?。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種注釋增強了原文的表達效果，是非常成功的翻譯。

4結語

寒山詩是“中國文學寶庫中閃爍異彩的明珠”（錢學烈，1998：3）。在寒山詩的美人意象翻譯中，保羅·盧澤教授通過適時增譯和添加注釋的方法，實現了使譯文意義明晰，方便目標讀者理解的預期目的，部分譯文還增強了原文的表達效果。在某種程度上，盧澤譯本不但把寒山詩中的中國美人意象介紹給了西方世界，也成功地傳達了背后蘊含的深邃思想。

參考文獻

[1]錢學烈.寒山拾得詩校評[M].天津古籍出版社，1998.

[2]王湃.論寒山詩中的美人意象[J].現代語文，2017，（12）：20-23.

[3]Rouzer，Paul.The Poetry of Han Shan （Cold Mountain），Shide and Fenggan[M].Boston：De Gruyter Mouton，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