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點心鋪子

清風徐

許多城市都有富于地方特色的傳統小點心，它們往往貼著歷史和 宮廷標簽，諸如救駕點心讓趙匡胤恢復元氣、慈禧太后途經某地偶爾 嘗到了什么糕點拍案叫絕，甚至有龍須糖就冠以“皇帝點心”稱號。

或是多年來演繹，或是商家的營銷方式，他們深知，無論以哪朝哪代哪個皇帝來代言，皇帝們都不會來計較這事兒。實際情況是，即使搬出玉皇大帝來，這些東西也不具競爭力了，食位移人。許多傳統點心雖不求創新，逢上標配的節日叫賣一下應應景是不可或缺的。再有就是旅游區，你買一點我帶一點，粗糙是粗糙了，并不能否定旅人心思的細膩。

很多東西帶回來，大多棄之可惜，食之無味，卻有那么一次例外。

那是一個深秋陰雨的午后，朋友廈門歸來后與我相約小敘。她把 一個牛皮紙盒推到我面前說：“狼多肉少，好在還剩了一盒。”雖然對 這類伴手禮并無好奇，但是包裝盒吸引了我。邊緣是牛皮紙本色，主體墨綠，上書“X小姐的蜜柚餡餅”，簡單、持重，是一種低調的講究、奢華的樸素。從中抽出吸塑卷膜密封了的盒子，半透明，小點心歷歷可數，6 枚。忍不住感嘆：“好精致！”撕開這一層，豁然開朗，不過懸念還在，小小餡餅如此包裝，是否形式大于內容？

每一枚都襯有吸油紙，其實并沒有油漬。拿起一枚小心地擱在掌心，咬下小小一口，酥軟的面皮一半在唇齒，一半簌簌而落，幸虧有吸油紙接住；再一口，咬到餡兒，軟糯、酸甜，口感清爽不油膩，堪為甜點中的小清新。太小的一枚，實在精巧得可愛，嬉笑著忍不住拈起第二枚。多年來主動或被動吃下去的那些點心，一下子被甩出去好幾條街。能把這東西做得“走心走肺”，可見態度能決定一切，我對點心也有了顛覆性的認知。端起手邊的卡布奇諾啜飲一口，平時只是用來提神的下午茶時間，因這份遠道而來的禮物而變得有質感，那樣的一個時刻，在陰雨的天氣里，幽幽地閃現光澤。

之后不久，我也去了一次廈門。順便尋訪了著名的步行街上的點心鋪子。除了朋友曾帶給我蜜柚餡餅的那家，其他頗有些聲譽的店鋪也別具特色。店鋪的裝修風格和產品的包裝，有的莊重，有的小資，有的呆萌，似乎每個年齡段的顧客都可以找到承載自己心意的產品。有的店家只精心打造三四樣餡餅，有的卻品種繁多，從蛋卷到烤紫菜到牛軋糖到肉松餅到鳳梨酥……我這 40 多歲的人，年輕時候都沒對零食有過特別熱愛，這次我一路流連，慢悠悠地品嘗，幸福的滋味從味蕾蔓延開來，似乎每一樣都難以割舍。

回來后，我經常想起遠方有一片海，海邊有一條街，街上那些走進我心里的點心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