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節：兩岸食補蔚奇觀

林長華

瓜果盈野，菊桂飄香的秋天，有個“倍思親”的重陽節，華夏大地習習吹拂著尊老敬老之風。

常言：“千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在筆者老家閩南和同風共俗的臺灣，重陽節在人們心目中儼然小年夜。人們習慣在這天進補，無論是雞鴨魚肉還是其它食物，幾乎都要用上“十全大補”等傳統中藥補劑燉煮，以致每年臨近重陽節大小中藥店忙得不亦樂乎，有的還增設攤點專賣“十全大補”等補藥。平時人們大都是有事才上藥店，重陽節期間為了區別購買補藥過節而非治病，自古以來，當地有的藥店特意選用紅色、粉紅色或桔紅色紙包裝節日補藥。做兒女的敬奉老人有的習慣買只活雞或“番鴨公”，順便上藥店買一包“十全大補”藥劑。此外，還有個獨特且有保健強身作用的“吃雞進成年”節俗。

重陽節這天，年屆15歲的少男少女都要進食一只用“十全大補”藥劑，或用中藥田七、人參、高麗參等名貴滋補健身的傳統中藥方劑燉熬的全雞，男的吃雄雞，女的食雌雞。即使在貧困年代，做家長的無論如何也要設法讓兒女吃上一只一生中最值得懷念的雞。有“資格”吃雞的對象要坐在大門檻上品嘗，別人不得分享，這似乎是進食者的一種“專利”。為何要坐在大門檻上吃雞？傳統的說法是，吃了雞意味著跨出家門，走向社會，這種以保健為內容，寄意長大成人的重陽節風俗，在國內其他地方極其少見。

說起“十全大補”，也許有人尚不了解，其配方是：黨參、炙黃芪、炒白術、酒白芍、茯苓各10 g，肉桂3 g，熟地、當歸各15 g，炒川芎、炙甘草各6 g。通常將這副藥劑裝入去除內臟的雞鴨腹腔，不放水置入紫砂陶煲鍋（鋼精鍋也可）。然后，把煲鍋放在一個盛水的大鍋中，把蓋壓牢，先猛火后文火，燉2 h左右便可食用。用中藥田七、人參、高麗參等名貴滋補健身中藥方劑燉雞，也大都采用此法。時下，物質極大豐富，加上有各種各樣的電燉鍋，燉食雞鴨很方便。記得1969年我15歲那年重陽節，從未一次性吃過一兩雞肉的我，終于盼到獨享一只全雞的難忘時刻。那天晚上，非常疼愛我的祖母支走了我幾個妹妹，親自“站崗把守”，好讓我不受干擾，大快朵頤完成吃雞任務。我正準備吃雞時，忽然瞥見面黃肌瘦的小妹在不遠處用羨慕的眼光偷偷看我吃雞，邊看邊咽著口水。此情此景，我怎能吃得下去？趁著祖母去淘米做飯的當兒，我“違規”撕了一只雞腿，讓小妹解饞。數十年飄忽而過，小妹一直念念不忘當年我讓她分享的那只雞腿。的確，貧時贈一口，勝過富時送一斗啊。

困難年代的重陽節吃雞進補備受看重，那年頭雞比當今婚宴的錦繡龍蝦更算奢侈品。記得有一年重陽節，表姐家兩只大雞得雞瘟死了，表姐夫舍不得扔掉，就上藥鋪買來一毛錢當歸、熟地，燉了一鍋雞湯，邀來幾個好友“有福同享”，好友邊吃邊夸贊表姐夫“夠朋友”。豈料，就在一幫哥們幸福地享受雞湯美味時，從地里干活回家的表姐看他們吃得紅光滿面，嘴邊流油，心直口快的她當著眾人的面問表姐夫：“那兩只雞沒扔掉啊？”吃興正濃的哥們方知被盛情款待的竟是病雞，頓時節日氣氛變得很冷淡。直到現在，表姐夫不時舊事重提，在嗔怪表姐說話沒遮攔的同時，欷歔不已：“那年頭的重陽節連病死雞都敢吃。”總之，重陽節進補是臺灣和閩南古今不變的節俗，俗稱“重陽吃補”。臺灣著名學者林再復著的《閩南人》一書中在敘述臺灣和閩南人食補習俗時寫道：“也有為了助長成年男女的發育，用中藥品如‘八珍‘十全等類，和雞鴨肉合燉而食，這也叫做‘食補”。至今民間藝人還不時以“重陽吃補”制作燈謎，如謎文：“日日服用營養品”、“公公伙食有津貼”、“胖男乃因多零食”，謎底均為民俗“重陽吃補”。

時過境遷，人們生活水平提高，吃雞成為家常菜，有的甚至望雞生畏。但是，重陽節吃雞這一古老遺風依然強盛不衰。當地人鐘情重陽節吃雞有其來由，原來，“雞”與閩南臺灣方言“家”諧音，當地婚喜宴席、除夕團年飯中，都要有一只蒸熟的全雞，謂之“全家福”。年屆15歲的少男少女吃了雞，還有一層寓意，旨在寄望他們走進社會大家庭后，千萬不要忘了生于斯長于斯的家。另外，雞向來是吉祥、避邪、喜慶的象征。因而，這只德禽在臺灣和閩南民俗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也就有了“無雞不成席”的食俗，喜事慶典的盛宴上第一道菜必須要有雞，寓意“萬事吉當頭”。正因為雞有這么多大家所喜愛的好彩頭，所以，臺灣和閩南人在這個薪火相傳，永不過時的敬老節，“買雞敬老人”“吃雞進成年”的節俗猶如端午節要吃粽子，中秋節要買月餅一樣，古風未泯，蔚為奇觀。有一把年紀的老人甚至說：“現在日子好過了，要把困難年代少吃雞的損失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