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刊評論員 朋文歡
寧波大學商學院講師

農民合作社源于鄉土,內嵌在農村社區,與農戶有著天然的交織。憑借獨有的制度安排和運行機制,農民合作社往往被學界認為是農村減貧最合宜且最合意的組織形態,以合作社為主流形式的農村合作組織可以為中國的扶貧事業提供極為可取的發展路徑(吳彬,徐旭初,2009)。2011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 年)》以及2016年國務院發布的《“十三五”扶貧攻堅規劃》都明確表示要將合作社作為精準扶貧的重要手段。可以看出,無論是理論界還是實務界,對農民合作社促進貧困戶增收脫貧均表達了諸多期許。
然而,農戶特征的同質性是實現“弱者聯合”的必要條件(周應恒,胡凌嘯,2016)。在中國經濟社會結構正經歷大變革、大調整的宏觀背景下,小農戶的快速分化形塑了農民合作社成員結構的異質性特征,合作社內部存在核心成員與普通成員之分。考慮到合作社整體實力的提升,并保證合作社核心成員的潛在激勵,合作社往往會摒棄國際合作社聯盟規定的“自愿、開放的會員資格”的原則以及《農民專業合作社法》關于“入社自愿,退社自由”的規定,設置入社門檻,限制成員數量。貧困戶由于生產稟賦先天不足,風險抵御能力差,社會網絡資源缺失等,通常成為合作社排斥的首選對象。由此導致的結果必然是合作社“親”農村能人或精英,“疏”弱勢農戶,尤其是貧困戶。久而久之,合作社將逐漸演變成農村“強者”而非“弱者”的聯合。這對合作社構建符合國際合作社聯盟(ICA)確定的益貧性的合作宗旨要求以及合作社扶貧效應的發揮提出了挑戰。
針對當前農民合作社減貧存在的問題,本文認為,若政府決策部門試圖通過促進貧困地區合作社的發展來實現農村減貧目標,那么需要謹慎地看到政策受益群體的局限性。當前,政府在支持貧困地區農民合作社的發展中,應該注重合作社對普通農戶尤其是貧困農戶的吸納導向,否則,不僅難以達到政策預期,甚至會導致農村內部的分化和對政策資源分享的不公。當然,我們也不能因合作社對農村精英與弱勢群體“親疏有別”而全盤否定合作社減貧的潛力,無視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合作社給農村經濟社會帶來的積極變化。作為中國主要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農民合作社在帶動農業產業發展、追求組織績效過程中,為農村無法順利轉出的勞動力提供了就業機會,激活了農村閑置土地資源的價值等。換言之,即便貧困農戶因入社門檻高而難以參與合作社,也同樣可以通過合作社的外溢效應而間接獲益。
基于此,本文認為,在扶貧攻堅背景下,一方面切勿“大水漫灌”式地扶持和鼓勵合作社發展,應注重對合作社的精準扶持。通過制度設計與創新,借助資金、實物、項目建設等形式的補助或稅收減免等手段誘導合作社吸納普通農戶,尤其是貧困農戶;嘗試農村基層組織牽頭,組建以農村弱勢群體為成員基礎的扶貧合作社。另一方面,營造寬松的政策環境,提高合作社的覆蓋面,增強其經營實力以保證合作社的正向溢出,仍是政府農村扶貧工作的重要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