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著寫作

○林夕

忽接來電問：你有沒有想過站著寫東西？

以為有什么好介紹，這個早看過蔡東豪推介，說是英國人很鄭重地提出來的，對身體好。

我說：你站，我站，誰怕誰？

只不過是把工作臺調高，手往下操縱鍵盤，頭平視屏幕而已。思考姿態習慣了坐下來，才沒趕急的壓力，才能慢想慢思，站著人就焦躁？不見得，試到超然臺上望，憑欄而站者，不是一臉思考狀？都說是習慣，有必要改自然能改。

有一次閃了腰，站不好坐不得，有監制來催，說你可以躺床上寫啊，我天性仁厚不記仇，記到現在，只記得當時沒聽出那監制的港式效率，以及冷酷不仁，倒是認真地想：躺著寫，有什么不可以？既能在床上用手機打信息閱讀，怎么就不能加個墊子，在平板電腦上面寫？睡在床上，不是也常常胡思亂想？

思考沒有必然姿態，如果坐著危險，站就站。只有一種站姿，坐姿卻多著，雙腿不安分，不能長期正襟危坐，因慵懶而引致關節筋肉出毛病，此乃常識，啊，坐著還會坐到身懷六甲狀，無論男女，不可不防。照道理，站著工作該早早成風了，還等什么？

掛線后，往街里一走，見派傳單的、在柜臺后招呼客人的，想起幫我弄頭發的，經常抱怨腰骨痛，醫師要她在工作間隙多歇歇，讓脊梁減壓。站著工作的喊腰痛，我們這些慣了坐著干活的想站起來，真是你羨慕我的痛，我忌妒你的苦。

其實，天下所有問題，包括健康，唯一王道就是平衡。從每日一蘋果，變日夜只吃蘋果，保證醫生不離我。坐久了就站站走走跳跳；站久了就躺躺坐坐；躺得太痛，睡得太累就是這道理。才以為有新搞作，可以為健康找到新秘方，一想到永恒的平衡，分久必合亂極趨治，有什么好大驚小怪？如此沉悶保守，未免掃興。

那計劃站崗的人不久再來電，問有決定沒？

我說：好，一言為定，我們約好，你站時我坐，我坐時你站。如此，天下太平，不，身體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