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職院校頂崗實習管理制度建構與實證研究

摘 要：《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首次將高職頂崗實習納入調整范圍，管理規定實施后頂崗實習管理制度仍存在諸多問題，迫切需要通過對頂崗實習學生、企業的實地調查與跟蹤研究，明確頂崗實習的基本屬性，分析頂崗實習管理制度存在的主要問題，從契約制度、報酬制度、責任保險制度、激勵評價制度四個方面提出構建完善高職頂崗實習管理制度的體系框架。

關鍵詞：頂崗實習；管理制度；實習協議；責任保險

作者簡介：余友飛（1975-），男，浙江臺州人，浙江經濟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經濟法、民商法。

基金項目：浙江省教育廳2016年度研究課題“高職院校頂崗實習管理制度建構與實證研究”（編號：Y201635944），主持人：余友飛。

中圖分類號：G7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7518（2018）04-0126-05

隨著高職院校工學結合人才培養模式的不斷深化，頂崗實習已成為高職院校與企業進行深度校企合作的常態形式。但另一方面，一些職業院校和實習單位在實習管理方面存在諸多漏洞，高職學生在頂崗實習期間的權益保障問題正不斷凸顯，頂崗實習管理制度亟需加以規范、完善。從國外關于工學結合、校企合作模式中對實習學生權益保障來看，很多國家都已形成了較為統一、系統的規定。在德國，和學校一起培養學生是企業應盡的法定義務，德國十分注重對實習學生利益的維護。法國為保障學生實習期間的權益，通過了《就業訓練法》《學徒法》等一系列法令，建立了較為獨特的學徒保護制度。2017年英國教育部發布了《學徒制問責聲明》，“要求開展學徒培訓的機構須簽訂相應的協議或合同”[1]。那么，我國教育部等五部委2016年頒布實施《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后，高職頂崗實習管理制度還存在哪些問題，應從哪些方面加以調整完善，是本課題研究的基本方向。因此，通過對267位頂崗實習學生、67家實習企業的問卷調查與實地走訪，跟蹤研究，提出對策，完善構建高職頂崗實習管理制度的完整體系。

一、高職頂崗實習性質的法律分析

高職頂崗實習性質的認定，首先需要明確學生在頂崗實習過程中的身份定位，學生與實習單位之間的法律關系，然后通過對頂崗實習性質的認定來進一步分析存在的問題。正確區分實習學生與企業員工權益保護的不同、頂崗實習與企業用工管理的不同。

（一）頂崗實習學生身份的三種定位

目前國內對大學生頂崗實習期間的身份定位主要有“非勞動者身份”或“學生身份”論、“勞動者身份”論、“雙重身份”論三種觀點。

“非勞動者身份”或“學生身份”論的主要依據是，原勞動部1995年印發《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若干問題的意見》規定：在校生利用業余時間勤工助學，不視為就業，未建立勞動關系，可以不簽訂勞動合同。2005年勞動和社會保障部印發《關于確立勞動關系有關事項的通知》中關于對勞動關系成立條件的認定標準：一是勞動者要符合主體資格條件，是專職從事勞動的；二是受用人單位管理，由用人單位安排工作；三是提供的勞動是用人單位業務的組成部分。因此，對照頂崗實習的學生身份，學生依舊受學校管理，其主要任務是完成學業，而不是勞動領取報酬，不以就業為主要目的，因而不具備勞動法意義上的勞動者身份。

“勞動者身份”論的主要依據是，調整勞動關系的最基本法律《勞動法》里并沒有對大學生從事勞動的禁止性規定，只是在第十五條規定：禁止用人單位招用未滿十六周歲的未成年人。那么只要學生是年滿十六周歲，雖在校未畢業，但如果在實習期提供了正常的勞動，按照同工同酬原則，就應該以勞動者身份享受勞動福利待遇。

基于對上述兩種觀點的綜合，則形成了“雙重身份”論，即根據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在一般情況下學生實習屬于學生身份，但在某些特定情況下，符合勞動就業條件的，實習學生也能構成事實上的勞動者身份，以實現對實習生權利的最大化保護。

（二）頂崗實習學生與單位的關系分析

我國現行的《勞動法》《勞動合同法》《工傷保險條例》中對實習學生與用人單位之間屬于何種法律關系沒有明確的立法規定，高職學生在頂崗實習期間的身份認定也就存在一定的法律空白。但在司法實踐中，相關的司法解釋及法院判例，一般情況下認為頂崗實習學生的身份是在校生，而不是勞動法上的勞動者，學生與用人單位之間不存在勞動關系，雙方之間形成的是民事雇傭法律關系。

但在某些特定情況下，即將畢業的頂崗實習大學生若符合求職、就業的實際特征，有具體的工作崗位和職責，受用人單位的管理，并按月領取工資報酬，同工同酬，雖屬于尚未畢業的學生，在司法個案中也會被認為是具有勞動者身份，雙方之間會存在勞動關系。那么，實踐中關于頂崗實習學生與單位之間屬于何種法律關系，通過對學生、企業的不同調查對象，所得的結果較為接近（見表1）。

表1 頂崗實習學生身份及與單位法律關系

從上述調查可以看出，對于頂崗實習學生的身份認定，被調查的學生、企業認為是學生的只有9.74%、4.17%，這個比例比認為是勞動者的還要低很多，絕大多數認為是勞動者與學生的雙重身份。由于對頂崗實習學生身份的認知差異，頂崗實習學生與單位之間的法律關系認定，有相當一部分學生、企業認為是勞動關系。應當說，對于頂崗實習的學生身份認定、實習學生與單位的法律關系認定，學生、企業還是存有相當大的偏差。

（三）高職頂崗實習性質的法律認定

通過對頂崗實習學生身份、學生與實習單位之間法律關系的分析，那么頂崗實習的性質屬性也就相對明晰了。頂崗實習是一種學習，是專業技能培養的實踐性延續，不同于以就業為目的的勞動；實習遵循專業培養目標和人才培養方案要求，繼續受學校的教育、管理，學生與實習單位不存在勞動法意義上的管理。因此，頂崗實習就是按照專業培養目標要求和人才培養方案安排，到實習單位進行專業技能培養的實踐性教育教學活動，是學校教學活動在企業的一種實踐性延續，教學屬性是頂崗實習的最根本屬性。因此，對于頂崗實習學生的權益保護、頂崗實習管理制度的構建，都不同于員工與企業之間的勞動關系。關于頂崗實習的教學屬性，在實踐調查中得到了半數左右的認可（見表2）。

表2 高職學生參加頂崗實習的性質認定

二、高職頂崗實習管理制度的現狀分析

頂崗實習作為職業教育的一部分，是“實現與就業崗位無縫對接的重要手段”[2]，其內容都應當與學生的專業學習緊密連接，“通過行動來學習”，“行動即學習”[3]，達到提升學生專業素質與能力這一根本目標。但近幾年，職業教育最受社會公眾詬病的問題之一，就是少數職業院校打著“頂崗實習”“社會實踐”“體驗式教學”等旗號，把學生“輸送”給企業充當廉價勞動力。隨著《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的頒布實施，迫切需要通過調查研究與數據分析，對管理規定實施后高職頂崗實習管理制度的現狀作相應的分析定位。

（一）需要建立哪些制度

通過對67家不同企業的調查，關于頂崗實習管理制度的重要性排序，可以看出企業認為最主要的是配備專門人員建立實習指導師傅制度、合理確定頂崗實習報酬制度、遵守國家關于工作時間和休息休假制度，分別占到了79.17%、72.92%、68.75%；其次是會同學校建立實習考核評價制度、與學校相配合建立學生實習信息通報制度；最后才是推動建立學生實習責任保險制度，重要性程度只占47.92%（見表3）。

表3 頂崗實習管理制度的重要性排序

（二）已經建立哪些制度

關于頂崗實習管理制度的建立落實，通過對企業的調查分析，目前企業做得比較好的是配備專門人員建立實習指導師傅制度、合理確定頂崗實習報酬制度、遵守國家關于工作時間和休息休假制度，分別占到了79.17%、75%、72.92%；但對于與學校相配合建立學生實習信息通報制度、會同學校建立實習考核評價制度、推動建立學生實習責任保險制度只有41.67%、35.42%、31.25%比例（見表4）。

表4 企業已經實施的頂崗實習管理制度

（三）存在哪些主要問題

從對企業的調查數據可以看出，企業對配備專門人員建立實習指導師傅制度、合理確定頂崗實習報酬制度、遵守國家關于工作時間和休息休假制度方面，大多有相應的認識，并在實際中也已經落實建立。但對于與學校相配合建立學生實習信息通報制度、會同學校建立實習考核評價制度、推動建立學生實習責任保險制度方面，存在認識不到位、制度建立不落實的問題，這些制度是后續需要著重建立完善的。

特別是學生實習責任保險制度，這是為保障頂崗實習期間學生的人身安全，明確學生實習期間傷害責任的一個基本制度。但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實習責任保險的投保情況非常不理想，通過對267位實習學生的調查，絕大部分學生都沒有被投保實習責任保險，已經投保的只占16%左右（見表5）。這就會導致學生在實習期間萬一發生傷害事故，責任到底是由實習單位、學校還是學生來承擔，將會處于一片模糊地帶，非常不利于實習學生的權利保護。

表5 學生頂崗實習責任保險投保情況

三、高職頂崗實習管理制度的體系建構

頂崗實習過程中需要建立什么樣的管理制度，學校、企業需要承擔什么樣的管理責任，針對調查研究中發現的主要問題，依照《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的最新要求，高職院校頂崗實習管理制度建設，著重從下面四個方面來著重展開，以期形成一個完整的制度體系，“共同構建校企協同育人的長效機制”[4]。

（一）堅持完善頂崗實習契約制度

契約優先，頂崗實習協議是明確學校、企業責任、保障學生權利的基本制度，也是預防實習糾紛發生的有效措施。從對實習學生、企業的調查數據來看，頂崗實習協議的簽約率分別為74.91%、75%，有近25%的實習學生還是沒有簽訂實習協議。因為頂崗實習學生的非勞動者身份，其與實習單位之間的關系不適用《勞動法》《勞動合同法》來調整，勞動者所享有的社會保險、工資福利等待遇，實習生無法享有。因此，通過實習協議的民事契約關系，適用《民法總則》《合同法》等基本民事法律，實現對實習學生的全方位保護，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步。

明確頂崗實習行為的性質、類型以及政府、學校、企業、學生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統一規范頂崗實習協議簽訂的規范化與制度化，也就顯得至關重要。實習協議的基本內容應明確約定實習的時間、地點、內容、要求與條件保障；實習期間的食宿和休假安排；實習期間勞動保護和勞動安全、衛生、職業病危害防護條件；實習考核方式以及違約責任處理等。除此之外，更應對涉及實習學生切身利益的實習報酬及支付方式、責任保險與傷亡事故處理辦法、傷亡事故賠付額度、比例等事項，作出具體的約定。通過實習協議的條款約定來約束、細化頂崗實習學校、企業、學生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明確各自責任，從源頭上做好對頂崗實習學生的權利保護。

（二）合理確定頂崗實習報酬制度

通過對實習學生、企業的調查數據顯示，學生基本上都有頂崗實習報酬，大多數每個月在1000-3000元之間，但1000元以下的也有10%左右。企業對于支付頂崗實習報酬應考慮的因素，主要的還是參考本單位相同崗位的報酬標準以及實習學生的工作量、工作強度、工作時間等因素來確定（見表6）。

表6 確定頂崗實習報酬標準應考慮的因素

今年2月份教育部等六部門頒布了《職業學校校企合作促進辦法》，明確了企業應當依法依規保障頂崗實習學生或者學徒的基本勞動權益，并按照有關規定及時足額支付報酬，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克扣。關于頂崗實習報酬的支付標準，《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雖也規定了“原則上不低于本單位相同崗位試用期工資標準的80%”，但在實踐中這很難操作和監管，況且如果低于這樣的標準支付了，法律并沒有規定什么樣的罰則來制約。因此，需要有關管理部門進一步細化相關的法律規定，明確頂崗實習學生報酬底線，違反規定的罰則制約，同時建立和規范頂崗實習工作內容、工作時間、休息休假的勞動保護制度，這也是對實習學生權利保護的最直接體現。

（三）強制推進頂崗實習保險制度

通過對實習學生、企業的調查數據分析，頂崗實習責任保險制度是實踐中做得最不到位的。而這一制度未能落實到位，既影響了實習學生的權利保護，也對學校、實習單位的責任承擔增加了許多不確定因素和潛在風險。因此，職業學校和實習單位應根據國家有關規定，強制要求為實習學生投保實習責任保險，投保費用由學?；驅嵙晢挝怀袚鞔_不得向學生另行收取或從學生實習報酬中抵扣。實習責任險的保險內容既包括學生實習中工傷事故等常見風險，也包括實習學生對生產規程不熟悉以及往返學校和實習單位途中的特殊風險。

目前《職業學校校企合作促進辦法》《職業學校實習管理規定》都只是表述“推動建立學生實習強制保險制度”，沒有明確賦予其強制性，因而在實踐中很難真正落實到位。國家應從政策層面為投保實習責任保險的學校和企業給予相應的稅費減免，并著力推動將實習責任保險設定為強制保險，規定不投保實習責任保險的法律后果。沒有投保實習責任保險的，學生不能參加頂崗實習，實習企業和學校則要承擔相應的處罰責任，從制度上完善頂崗實習學生的人身權益保障。

（四）建立并落實頂崗實習評價激勵制度

頂崗實習過程中由于實習學生的非勞動者身份，享受不了勞動者的工資福利待遇，所從事的工作雖然是實踐性的學習，但又具有勞動者的工作屬性。因此，學校與實習單位應共同加強實習過程管理，通過構建實習信息化管理平臺、學生實習綜合服務平臺、學生實習信息通報制度，完善專人實習指導師傅制度，建立“分類管理的導師數據庫”[5]，強化以育人為目標的實習考核評價制度等，明確各方的管理職責與制約措施，細化落實頂崗實習全過程管理制度，對實習工作和實習過程進行有效監管。

另一方面，為更好激勵企業參與頂崗實習管理，進一步深化校企合作制度，需要建立國家和社會對企業參與頂崗實習活動的評價與支持機制，從政府支持、稅收減免、協議約束等方面鼓勵實習單位接收學生實習，保護實習企業正當權益。并盡快研究制定《校企合作促進辦法》等促進校企合作辦學有關法規和激勵政策，規范完善校企合作中的企業權益保護，與學生權益保護形成一個互動共同體，促進實習學生、企業、學校的協同共贏發展。

參考文獻：

[1]劉育鋒.英國學徒制治理新體系研究[J].中國高教研究，2017（10）：88-93.

[2]王瑛，蔣晉紅.高職院校學生頂崗實習權益保護現狀調查[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16（8）：46-48.

[3]姜大源.職業教育要義[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7：25.

[4]王曉紅.實習新規視域下高職學生頂崗實習的問題與對策[J].職教論壇，2017（32）：87-90.

[5]李麗，傅飛強.“師徒制”人才培養模式構建[J].中國人力資源開發，2016（14）：28-34.

責任編輯 韓云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