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思堯
又是一年高考季結束了,近日,不少高校開始公布錄取通知投檔安排,相信很多準大一新生已經知道未來會在哪座城市哪所大學度過恣意揮灑青春年華的4年。不少人戲稱“大學不過是換個城市換個地點打游戲”,大學生群體一直是電競的忠實受眾,正值年少的年齡,相對寬裕的時間,以及呈上升趨勢的購買力,使得高校電競有了存活的空間。從自發組織的電競校隊和社團,到如今高校里開始設置電競相關專業,發展電競教育,似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趨勢發展,但是我們仍然會發現,盡管電子競技在過去兩年不斷突破人們傳統意義上的認知,有了更高的接受度:來自企鵝智庫的調查數據顯示,32.6%的用戶有從事電競行業的意愿,24%的家長支持子女從事電競行業,可我們卻甚少能在現在的俱樂部和戰隊里窺見高校電競的影子。
那些在高校電競里“叱咤風云”的大學生們,都去哪兒了?
大三的小Y不久前剛在一個全國性的LOL比賽中奪冠,他發揮穩定,打法兇狠,操作十分亮眼。平時段位頗高的他也收到過好幾次戰隊邀請,隨隊得了不少亞軍季軍,早在高中時期對游戲頗有天賦的他就萌芽了打職業的意向。在賽后采訪中小Y提到,他的父母都是老師,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學業上有所建樹,而且自己學習成績也比較好,考上大學之后反而對打職業的向往沒那么強了。另外他也坦言,自己年齡越來越大,狀態較之前幾年也下滑了不少,不再適合打職業了。奪冠之后想做的事,不過是努力備戰期末考試。這次圓了冠軍夢,以后可能會漸漸減少投入到英雄聯盟的時間,而是去好好學習,以后比較想從事與大學就讀專業相關的工作。
今年剛本科畢業的小白收到了香港一所大學的offer后像普通大學生那樣,享受著最后一個安逸的暑假,大學短短4年時間,她幾乎把電競行業產業鏈體驗了遍:從一個玩DOTA2的普通玩家,到加入大學里的電競協會負責社團運營,賽事執行;再到組建DOTA2校隊征戰各大比賽;最后成立高校電競聯盟,在贊助商公司,電競媒體實習,當半職業俱樂部經理。在小白看來,電競行業并沒有自己之前想象的那么好,很多地方很混亂,沒有標準化規范化,她覺得自己在這行直接工作并不合適,目前更想去金融財務咨詢相關的公司。
這或許只是一個縮影。
高校電競就像是人生中的一趟短途列車,那些少男少女們買了一張名為“熱愛”的車票,共乘4年后到站下車,各自朝著自己人生的下一站奔赴。
說到高校電競,不得不提起它的進階版——電競教育。近日,一張來自NGA社區的照片引來網友的熱議,在教材《電子競技賽事基礎》一書中,介紹DOTA2國際邀請賽章節下,配文竟然是SKT榮獲DOTA2 TI冠軍,Faker與Bengi成為了二連冠選手。微博“電子競技人才網”解釋說這是印刷錯誤導致的,該版本是非正式教材,屬于內部編撰版本,沒有公開發售。以小見大,電競教育離走上正軌還存在相當一段長的距離。
高校電競的不同之處在于:興趣愛好大于既得利益。高校電競的目的性不那么強,更多是為了“大家在一起玩得開心”;而電競教育,旨在通過長期或短期的學習,收獲電競相關知識和技能,直白點說,是需要把就業擺在一位的。在筆者看來,電競人才的匱乏不言而喻,只是在電競教育方興未艾的時候,高校電競仍然是一塊重要的為電競行業輸送人才的土壤,遺憾的是,這塊土壤在歷經幾年變遷之后,還是略顯貧瘠。
首當其沖的是認可。
小Y隨他所在的戰隊盡管已經在大大小小的比賽中披金斬銀,但是小Y始終沒能得到父母的完全支持。在他考上大學,學習成績穩定前列之后,父母漸漸開始以他為豪,但是去年小Y的學習成績有所下降,他的父母就擔心他頻繁地打比賽會耽誤學習。像小Y的隊友為了保持高水平的競技狀態,經常會逃課去打游戲。小Y能夠理解父母的心情,他們的底線是將電競作為一個愛好,可是卻很難接受當成一份職業。即便是小Y自己,也不能完全說服自己以后能吃職業選手這碗飯。“我媽媽是一個比較敏感的人,我不是很想讓他們擔心”。
小白的父母同樣如此,但在她看來,學校的不認可才是最直接的阻礙,小白帶領的戰隊以校隊的名義拿了很多冠軍亞軍,卻“從來沒有得到過學校官方的注意或者認可”。社團里成員的衣食住行,各種活動的開銷不是一筆小數目,也沒有得到學校提供資金或者別的方面的幫助,“自力更生去拉外聯”成為小白工作的重要部分。面對物質上的匱乏,小白可以退而求其次,入不敷出的時候就不搞活動,但是電競協會始終沒能獲得學校社團聯批復成為一個擺在她面前的難題。電競協會從成立起當“黑戶口”當了5年,小白接手之后一直努力促成電競協會的轉正,“夢想”成為小白去和體育部老師“哭訴”的高頻詞,在這樣不懈的努力下,這才獲得了社團批復,能夠名正言順招新擺攤,租借場地。
其次是年齡。
這對像小Y這樣有打職業意向的同學來說非常致命。
步入大學基本就意味著成年,而經過4年的大學生涯之后,在以年輕為主導的選手中,“大齡”帶來的狀態下滑不是光靠加強訓練可以彌補的,兼職打職業難以兼顧學業和比賽兩頭,盲目退學或者休學打職業無疑又是賭上前途的不負責行為。尤其是在電腦和手機日益普及的今天,渠道下沉使得越來越多低齡玩家脫穎而出,那些“天才少年”“天才少女”成為職業選手之后立刻大放異彩,通過高校電競出來的所謂“高學歷選手”反倒沒有什么實際的競爭力,即便簽約了俱樂部,同樣需要時間訓練和選拔,如果運氣不好再在俱樂部坐幾年冷板凳,出來之后就要面臨職業生涯還沒正式開始便不得不結束的窘境。
小白說,在她打DOTA2高校賽的朋友中,來自全國各地的校隊成員里,有打職業想法的同學倒是挺多的,他們的水平很高,平時單排也經常接觸到職業選手,只是真正成為職業選手的很有限。有一個學長去了IG,有幾個校隊的同學休學了準備打職業或者在二線隊青訓。她也提到,她所在學校的DOTA2校隊打完當屆比賽就解散了,“網癮少年”不都是學習成績不好的宅男,有不少隊員都是學科素養很高,學習很優秀的學生,其中3個保研的隊員就覺得打游戲只是興趣愛好,沒必要一定要把這個當成工作。
最后是執行力。
小Y不得不承認,他們獲得冠軍主要原因在于隊里選手的個人實力強。比賽前十幾天,隊里的打野選手覺得他們已經足夠強了,訓練賽不是特別用心,小Y又是個特別認真的人,于是和打野選手爆發了爭吵,原本就集不齊線下賽的隊伍在隊員鬧矛盾之后幾乎沒怎么聚在一起打過比賽,全靠個人有空自己去打排位賽保持競技水平,一直持續到比賽正式開始。在隊員集齊之后需要領隊帶隊的情況下,原本的輔助替補選手—一位女同學才轉成了領隊,負責協調隊內外事宜。
“學生做事情會有點不負責任,有點學生氣”,小白在經歷了實習中與成熟的工作團隊合作策劃一場活動并高效完成之后有這樣的感受。學生有固定的學習任務,分到各個社團的時間本就很少,年輕帶來的社會閱歷又不足以提供強大的執行力來支撐他們組織舉辦專業性強的社團和活動。
認同困難帶來的操作困難與本身的執行力的不足構成了連鎖反應。大學生畢竟還是一個沒有固定收入,缺乏一定的獨立思考和判斷能力的群體,想要在電競行業一展拳腳離不開父母老師的物質和精神支持和認同。除此之外,對于有打職業意向的學生來說,一旦過了當打之年,電競這個行業就漸漸對他關上大門,年齡增長帶來的各種限制迫使他不得不另謀他道。而對想從事電競相關工作的學生來說,更現實的原因是,我們必須正視電競這行還不夠好的事實,如果他是一個985,211的大學生,好好學習畢業后會有更好的出路,又何必要冒險進入一個前途未卜的行業呢?
熱愛聽起來固然美好,但好好生活才是最基本的需求。
如今的現狀是,如果我想成為職業選手,我會爭取在我年紀還小的時候,甚至初中高中階段就進青訓營或者二隊打職業;如果我想從事電競相關工作,我會努力考個好大學,學一學傳媒類管理類的專業,再去好好實習積累經驗。這些當然不算是捷徑,但高校電競看起來卻像是一條通往電競行業更繞的路。
最后,小Y和小白都說了類似的一句話:“以后有機會的話,還是希望能往電競行業發展”,或許這個“機會”來臨的時候,他們都已不再是學生,但是在高校電競里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們為了“贏”一起哭過笑過的時光,早已沉淀為心中最珍貴的回憶。
也許,這才是高校電競帶給學生們最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