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投機毀了手藝人的底線

石翔

《我不是藥神》熱潮終于稍微平息了，可以稍微多吐一點槽。有人說寧浩和徐崢冒天下之大不韙和審批部門抗爭，爭取來了這部電影，題材是好題材不假，但其他的可能都需要再多想想。

對于這部電影的思考來自兩個方面，一方面是題材，一方面是故事本身。個人眼里這兩方面確實是談不上有手藝人的底線，但電影本身的表演確實值得稱道，王傳君、譚卓和章宇都非常在線。

再有就是為什么一定要談底線，題材上的投機和故事本身的小品集合讓本來應該擁有更大思考空間的電影徹底落了下成。三年前沒有關注陸勇案的觀眾，今天可能會多發一個朋友圈，但對于司法改革、醫療體制改革又或者是社會環境的思考并不能再多一點。本來應該通過藝術的形式給予更大空間的創作，徹底變成了一次集體狂歡。

作為導演或者監制，到底抱著有什么樣的動機去選擇題材，而作為編劇在創作上到底講述了一個什么的故事。底線是對自己手藝的堅持，如果這個都做不到，那如何讓人欣賞呢。

當然，為什么對底線如此的怨念可能和我身處的行業電子競技息息相關，在這里能夠守得住底線的手藝人并不多見。寫稿子的信口開河，更別提行內的網綜、網大和網劇了。做賽事的向來不問觀眾要什么，斷電、失聲、沒空調這些鬧劇一次又一次的重演。做教育的自己出的教材，上面寫英雄聯盟選手拿下DOTA2頂級賽事冠軍。

這些問題更多時候不是來自于能力，而是動機。

說回到《我不是藥神》，投機是貫穿整個底線崩潰的關鍵詞，在電競行業里也是一樣，一直把觀眾當傻子，總有一天大家會明白到底當年制作者喂我吃的是什么。

在中國，題材的選擇確實是一門大的學問，與之結合的不完全是故事本身的沖突和討論，而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匯聚。與其把《我不是藥神》說成是抗爭，不如說是一次成功的投機。下面是兩條資訊，簡單的還原了國家對于仿制藥和中印醫藥貿易的態度。

“2015年之后，國外新藥的審批流程縮短；食藥監總局發文，要求中國仿制藥在2018年年底前完成生物一致性評價，這意味著國產仿制藥的質量將得到保證。”

“ 3月23-27日，中國商務部部長鐘山和印度商工部部長普拉布在印度新德里共同主持召開的中印經貿聯合小組第十一次會議，與印方就推動藥品進入中國市場、開展中印醫藥產業對話交流合作進行了會談。”

三年前，父親韓三平卸任中影集團董事長不久，繼承了其父敏銳“嗅覺”的韓家女找當時剛剛結束了司法程序的陸勇拿到了作品的改編權。再加上當時讓馬修·麥康納順利收獲小金人的《達拉斯買家俱樂部》才剛剛過去一年，這個中國版的故事改編就有了前提。

三年之后，到了國家需要宣傳仿制藥成果的時候，電影自然可以順利地上映。可能出乎意料的部分是隨著中美貿易摩擦的升級，致使中印關系迅速回暖，在中印不算廣泛的貿易領域里，之前的貿易順差正巧可以通過進口醫藥保健品來抹平。

兩方相加才上時代主旋律的《我不是藥神》就有點像《戰狼2》一樣成了不可逆轉的大熱。中國電影一直沒能從印度電影身上學到美學表達上的技巧，但由于中印之間的關系變化兩度讓中國電影成為了全民話題。

寫稿的時候電影的票房是26.8億，可能稿子發出來的時候整個數字就會過30億。同時，這部電影被的分數被刷到了空前絕后的高度。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中國觀眾看過的好電影實在是太少了，以至于對電影這種藝術形式的底線并沒有建立起來，而對于電影的劇本就更難以評估了。

審美這件事情，其實只要自然地看過足夠多的優秀作品，哪怕是沒有任何電影技術訓練的觀眾也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其中的問題。就像雖然很多人已經失去了漢語寫作的能力，但足夠的閱讀量之后還是能夠保證對于文學作品的感知。

整個電影編劇成功地把一個沖突明顯，人物形象突出，故事起伏清晰的真實案例改寫了一個流水賬一樣的故事。

整個故事零散、破碎，幾乎找不到按照九十分鐘謀篇布局的設計，舉個簡單的例子圍繞王傳君扮演的呂受益而設計的線索“橘子”，在呂受益追悼會外的樓梯口，黃毛手里拿著橘子的鏡頭一閃而過，無論是觀眾的情感和故事本身設計的高潮之一都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包袱，對真實故事動人的部分，被俗套的剪頭發準備回家不得而毅然赴死，這樣的爛俗橋段而撐得支離破碎。

本來在金錢和社會責任感之間主人公陸勇可以有更多的掙扎和游離，人物的形象也可以豐滿，更滿足了審查中弱化“個人英雄主義”的要求。結果卻是之前一個逐利的性保健品商販一瞬間完成了人性的升華，莫名又生硬。

同樣在場景和畫面設計上，導演和編劇之間也是天作之合，除了散錢、迪廳和印度教游行的畫面有鏡頭語言的加成，剩下絕大多數劇情推進的時候都是“克制”的中景，甚至連程勇在重癥監護室外與警察的沖突都不愿意給徐崢一個大特寫，對于賣力表演的演員來講也是著實不易。

對于導演和編輯的底線用電影的語言把故事的來龍去脈完成的呈現給觀眾這件事如果都不能做到的話，就算真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又如何呢？如果某些比賽如果不能連貫完整的把比賽的精彩呈現給現場觀眾的話，那就算是為了中國電競的希望又如何呢？

如果連底線都不愿意堅持的話，作為旁觀者我們只能認為這中間有投機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