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語言的中國印記

張生祥 張利萍

越南位于中南半島東部，與中國南部云南、廣西、廣東等省份接壤，地處“儒家文化圈”，深受中國儒家文化影響。越南語言和漢語有著深厚淵源，最早可追溯至公元前111年，漢武帝平定南越國（今越南北部），將其劃入中國版圖，隨后漢語成為越南的官方語言。在此后2000多年的交往中，漢語和漢文化對越南語言文化產生了重要影響。越南人在漢字的基礎之上，創造了一套屬于本民族的文字——喃字。然而，由于16世紀西方傳教士的到來以及19世紀的法國殖民，越南語言被徹底拉丁化，產生了現行的拉丁拼音文字。但即使是在如今徹底被拉丁化的越南語中，漢語印記依然隨處可見。

漢語扎根越南

公元前111年，漢武帝平定南越國，正式將越南劃入中國版圖，漢語隨之成為越南官方語言，并通過口語途徑傳入越南民間。越南上層社會把漢字視為高貴的語言文字，朝廷的諭旨、公文、科舉考試等均用漢字書寫。漢武帝時期，儒家文化深受重視，影響到社會的方方面面。當時的南越國深受中國儒家文化影響，《三字經》成為孩子學習的啟蒙讀物，“四書五經”備受推崇。因此，當時越南的文學作品也多以古漢語的形式流傳下來。西漢至唐宋時期，越南作為郡或者州，一直是古代中國的一部分，在此后1000多年時間里，漢語也一直作為官方語言存在。

公元11世紀，1077～1084年，宋朝和越南李朝（1010～1225）第一次劃定兩國疆界，越南正式從中國獨立出來。然而，由于兩國政治、經濟交往頻繁，漢語在李朝初期仍占據著重要地位。李朝鼎盛時期，越南民族自尊意識逐漸增強，越南人在漢字的基礎上，創造了一套屬于本民族的文字——喃字，原意是“南字”，意為“南方人的文字”。喃字是最早記錄越南語的文字，它把漢字的形和越南語的音結合起來，形成更復雜的方塊字。18世紀，越南政府強烈主張提高民族語言，鼓勵用喃字創作詩文，喃字系統基本形成。但是，由于喃字難寫、難記，雖然越南朝廷把它列為國家正式文字，但當時難以在全國普及，所以并沒有在越南民間流傳，而僅限于朝廷用語及文學創作。盡管喃字是國家正式文字，但漢語并未因此受到冷落。1839年，越南最后一個封建王朝阮朝的明命帝，曾奏請中國清朝的道光皇帝向越南頒發《康熙字典》，以便當地人學習漢語。

由此可見，19世紀以前，漢語在越南一直占據重要地位。盡管越南各朝對漢字態度上有所差異，但漢字在越南的出現，加強了漢越語言的接觸，促進越南人創造了本民族語言。直到現在，我們依然可以發現，漢語已經深深扎根越南。

越南語言的拉丁化

現在被稱為“國語字”的越南語是徹底的拉丁拼音文字，這主要是受到法國殖民影響。16世紀初，西方傳教士陸續來越南傳教，語言成為其最大障礙，他們便試著用母語來記錄越南語的讀音。1882年，法國殖民者占領河內，開始了根除越南知識階層中傳統思想的工作。1885年，中法戰爭結束，清政府與法國簽訂《中法新約》，放棄了對越南的宗主權。法國統治者開始以“正書法”的名義在越南強行推廣拉丁拼音文字。1945年“八月革命”之后，越南政府把拉丁拼音文字定為國家正式文字，即“國語字”。越南語言的拉丁化可以說是完全和徹底的。現在，當你去越南，滿眼所見幾乎全是拉丁拼音文字，文學作品、影視媒體都以拉丁拼音文字呈現，年輕一代的越南人已不再使用漢字。

現代越南語中的漢語活力

現代越南語已經被徹底拉丁化，但這種拉丁化更多的是拼寫形式的拉丁化，漢語依然深深扎根于越南語，對越南語千年的影響并不會因為語言形式的拉丁化而消失。據專家稱，現代越南語語音中至少有60%為古漢語語音，即漢語借詞，也稱“漢越詞”，這就是漢語在現代越南語中的“隱身”。在第一部專門為漢源詞編纂的詞典《漢越詞典》（陶維英編）中，共收入越南語漢語借詞使用的漢字5000個，其中常用字3500個，由這些字組成的詞條約4萬個。這類詞匯主要包括佛教詞（如佛、阿彌陀佛、菩提），用漢語語素表達的人名、地名（如紅海、黑海、大西洋），國家和社會機構名稱（如國家、政府、公安、社會、海關）以及其他詞匯（如幸福、勇敢、春、夏、秋、冬）等。

除了漢越詞的活力，漢語在越南民間也極具活力。以河內還劍湖景區為例，“還劍”一詞即是現代越南語對漢語語音的一個保留。關于還劍湖的傳說，版本眾多，但核心內容都是李太祖從還劍湖神龜手中獲得神劍，抵抗明朝侵略。最終李太祖推翻明朝統治，將神劍歸還給神龜，神龜潛入湖中消失無蹤。這便是“還劍湖”名稱的由來，現代越南語依舊保留了其讀音。還劍湖一側是玉山祠，門外建有五層石塔，塔頂狀似毛筆，上有“寫青天”三字。靠近湖邊是幾重石門，兩側刻有 “臨水登山一路漸入佳境，尋源訪古此中無限風光”“臥島墨痕湖水滿，擎天筆勢石峰高”等對聯，這些詩句也都是對漢文化的保留。此外，會安古城中有眾多中國會館和廟宇，如中華會館、潮州會館、福建會館、廣肇會館、瓊府會館等，還有關帝廟、佛寺和各姓宗祠等，都保留了中國漢語和漢文化。新年紅包和春聯，婚慶用的“囍”字等也都是漢文化的保留和體現。

近年來，隨著越南經濟、文化的發展，部分民眾對傳統文化的關注逐漸提升，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漢語的重要性。他們認為，如果會讀寫漢字，將大大提高自身競爭力。2014年，中國在河內大學成立越南第一所孔子學院，進一步提升了漢語在越南的活力。越來越多的越南學生也趕赴中國留學，學習中文和中國傳統文化，“漢語熱”已成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