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敬竹
在中國國家畫院,張培生除了藝術交流部的工作,還擔任當代人物畫大家劉健先生的助教,組織中國人物畫高研班劉健工作室的教學工作。
在北京西郊,一處鬧中取靜的畫室,每當夜深人靜,張培生會佇立案前,揮毫潑墨,完全沉浸在創作中。
在中華文化苑陳列有數量繁多的古代瓷器、玉器和書畫的工作室,張培生閑暇時光會與三五同道品茶、鑒賞、探討交流。
循著這樣的日常軌跡,約略可知畫家張培生當下的生活與創作狀態。
張培生的家鄉山東臨朐,山清水秀,民風淳樸,有著豐厚的文化底蘊,是著名的“民間文化藝術之鄉”。父親張蘭云為當地十里八鄉出名的能工巧匠,喜書善畫。每每父親寫字作畫時,幼年的張培生最為殷勤,忙著抻紙、磨墨,好奇地跟著涂寫梅、蘭、竹、菊。入學后興趣更加濃厚,他千方百計搜集一些畫冊、報刊上的國畫描摹,日子久了,竟能畫得有模有樣,逐漸展露出美術方面的天賦與才華,成了老師和同學眼中的“小畫家”。
一次,張培生在同學那里偶然看到楊之光編著的《中國人物畫技法》,頓覺眼前一亮,內心被深深觸動,說不出是激動、喜悅還是迷戀。他借來這本畫冊,如獲至寶地捧讀著,并趕在歸還之前,工工整整地把全書抄寫和描畫下來,厚厚的一摞,有空閑就照著練習臨摹,完全進入了癡迷狀態。
1994年,張培生參加全國高等院校美術專業考試,同時被中國美院、中央美院、天津美院錄取。經過反復考量,他踏入了中國美院的大門,由此開始了中國畫學習的專業之路。
中國美術學院前身是蔡元培、林風眠1928年創建的國立藝術院,大師云集,人才輩出,有著完備的教學體系和優良學風。張培生從沂蒙山區農村來到江南水鄉,由鄉村中學進入高等美術學府,一切都是那樣新奇和陌生。在學校,除了人物畫專業的學習,他同時還接受了山水、花鳥、書法、篆刻、詩詞題跋等課程的系統訓練,著名人物畫家唐勇力擔任他的班主任。張培生聆聽老師們的教導,研習老師的筆墨技法,在耳濡目染中接受熏陶和浸染。
藝術殿堂的大門在張培生眼前打開,面對源遠流長、厚重浩瀚的中國畫藝術,張培生感到了饑餓,幾乎整天都泡在畫室和圖書館,他認真聆聽老師的授課,走進圖書館潛心攻讀,虛心與同學交流探討,研賞美術館、博物館的展覽和收藏……勤奮、艱苦的學習,使張培生對中國畫的傳承有了全面認知,接受了系統嚴格的繪畫訓練,奠定了堅實的中國畫創作基礎。
大學畢業工作后,出于對藝術的尊重和執著追求,經多方考量,他很快辭去了令人羨慕的工作,來到北京,繼續學習深造。
2010年進入中國國家畫院馮遠工作室人物畫高研班學習,是張培生人生歷程中的一個重要節點。馮遠先生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國畫傳承與發展、東西方繪畫等諸多方面都有獨到的思考和見解,張培生追隨馮遠先生,感受先生的人格魅力,學習先生的創作精神,汲取豐厚的藝術營養。張培生回憶說:“在馮遠先生身上,我學到的不僅僅是方法技法,更是對藝術精神的虔誠與敬畏,對藝術境界的不懈追求,對藝術創作的全身心投入。”
2013年,張培生擔任劉健工作室助教,近距離接觸和受教于劉健先生。劉健先生對中國畫筆墨的高超駕馭,繪畫創作時解衣磅礴、物我兩忘的自由狀態,同樣深刻影響著張培生對水墨人物畫創作的觀念與認知。
這些重要的人生和學習經歷,對張培生的影響無疑是重大而深遠的。馮遠、劉國輝、唐勇力、劉健、吳憲生、尉曉榕等當代中國畫名家的悉心指教、耳提面命,使張培生的藝術學養和創作能力有了跨越式提升。張培生的人物畫創作題材與領域,大致分為鄉土人物、先賢雅士和都市眾生相三個方面。
在張培生心靈深處,對故鄉有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情結。沂蒙鄉村淳樸的民風,散發著泥土氣息的民間美術,以及農民對土地的深厚情感,無不在他心靈留下深深烙印。當他拿起畫筆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去表現鄉土生活和鄉間人物。在他筆下,人物形象、表情、服飾和人物生活勞作的場景,都承載著歲月的滄桑,物有人的靈性,人有物的形跡,物人交融,天人合一,作品發散著泥土的芬芳,具備了自然質樸、大美而又詩意的特征。他的《鋤罷》《田園小憩》以及農民肖像系列等作品,每每印證了這一觀點。
在歷史的長河中,燦若星辰的仁人志士、思想先軀和文化巨匠,為社會發展和進步做出了巨大貢獻。用手中的畫筆為他們造像,傳承他們的思想精神,抒寫內心的崇敬之情,是畫家的使命所在。馮遠先生曾創作大型人物畫作品《世紀智者》,唐勇力先生曾創作大型史詩作品《開國大典》,作為他們的弟子,張培生在這方面同樣有所作為,創作了以近現代文化名人為主體的《百年求索》。在這幅作品中,他通過巧妙構思,將眾多文化大師安排在同一畫面,人物形象準確、生動、傳神。筆墨的運用從容嫻熟,揮灑自如;在畫面把握上,更是將中國畫的筆墨韻味發揮得淋漓盡致。另一幅人物畫作品《為弘一法師造像》,亦極具特色。畫面處理上,淡化了線的表現,以墨為主,著力刻畫人物情態。散淡的筆墨基調折射出人物歷盡世間繁華與蒼涼,自滾滾紅塵皈依佛門,悲欣交集的心路歷程,畫面背景施以大片空白,給人留下無盡的視覺與思考延伸空間。
創作之余,張培生酷愛古玩收藏,甚至到了癡迷的程度,對書畫、瓷器,古玉、古硯等都有深入研究。在北京,他經常光顧京城各大古玩市場,經年累月,樂此不疲。對古玩行里的趣聞軼事、古玩人的得失悲喜更是耳熟能詳。正是這種得天獨厚的優勢,使他把畫筆指向了收藏市場的眾生相。他無數次帶著速寫本,在店鋪、攤位和人流中寫生,積累了大量的創作素材,完成了大型人物組畫《盛世收藏圖》的創作。這組人物畫作品,刻畫反映了和諧盛世下的收藏市場,賣家在擺攤、展示、推銷古玩雜項,買家在觀看、挑選、把玩、討價還價;熙熙攘攘的淘寶人群有的扎堆閑聊,有的在駐足圍觀……張培生以其深厚扎實的造型功力,生動簡約的筆墨語言,成功塑造了一個個鮮活人物,具有濃郁的時代特色和生活氣息。這組作品一經問世,立刻引起廣泛關注,受到圈內外一致好評。甚至引發出這樣的評論:
百多年前,京城畫家陳師曾創作《北京風俗》,描繪了民國時期北京的風土人情;20多年前,京城畫家馬海方創作《天橋人物組畫》,描繪了北京民間的三教九流;而今,畫家張培生創作《盛世收藏圖》,描繪了當下北京繁榮的收藏文化,這三件作品具有重要藝術和史料價值,可以構成一個清晰的脈絡,從中我們可以體味時代的巨大變遷、人物畫的傳承與發展以及一代代國畫家為之付出的不懈努力!
張培生注重學習吸收古今各家各派所長,在中國畫題材、章法、意境、筆墨方面,取其精華,為我所用。他在錘煉傳統筆墨功夫的基礎上,積極拓展筆墨的抒情功能,畫面以大筆側鋒寫出,粗獷處必關照精細,紛亂中暗含條理,看似漫不經心,率性為之,實則匠心獨運,極具創新精神與個人風格。不同的創作題材,張培生善用不同的筆墨手法加以表現,重大題材、大幅作品氣勢宏大、意韻豐厚;小品畫作空靈簡約,情趣橫生,顯示了他駕馭筆墨的高超能力。
張培生成長于山東大地,深受齊魯文化滋養,青年時期南渡求學,接受江南文化哺育,之后北上京城,得到京味文化浸染。這樣的游學生活經歷,對其知識架構和審美情趣有著不言而喻的影響。張培生文人氣質濃郁,重視文化修養、藝術品位和思想境界的提升。中國畫作為集詩、書、畫、印諸多因素為一體的綜合藝術,加之其文化意味和哲學理致高于形質的特殊形態,要求畫家不僅具備畫家之情趣,亦應具備詩人之懷抱,書法家之意致,哲學家之理智,戲曲家之雅謔,甚至僧侶之禪意……張培生酷愛古書典籍,寄情古玩書畫,潛心參悟禪宗,每每有所心得。正是這些畫外的學養與修行,使他一步步向著深厚之學養、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包容之胸懷的境界靠近,也使他的作品更加富有至美境界。
探索與創新是張培生藝術追求的顯著特征。他不重復古人,不重復今人,更不愿重復自己,從創作題材、繪畫語言到審美趣味,無不追求變化與新意,使作品充滿了探索性和陌生化效果。觀其畫作,不難發現,他不同時期的作品,都有著鮮明的階段性藝術特征。近年來,他的視野更開闊,創作題材更寬泛,藝術語言也更加富有個性,在創作題材和作品形制上不斷挑戰自我、尋求新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