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度,日本文部科學省開始施行“高校學術研究支援員育成事業”,鼓勵并支援高校配備專職的學術研究支援員(URA),設立專門的學術研究支援室(URA室),幫助科研人員解決科研及相關方面的困難,使其能夠潛心致力于科研,提高科研效率,不被與科研無直接關系的行政性事務及其他雜務紛擾。
京都大學于2012年4月設立了URA室,至2016年10月,除42名專職URA外,還配備了10余名事務性人員,以承擔URA室的各種事務性工作。這種龐大的人員配置,凸顯了其作為京都大學特色部門的權威性,也使URA從中獲得了可將其作為“終身”職業的歸屬感,從而充分激發URA的職業奉獻度和工作熱情。
京都大學URA室致力于成為世界頂級學術研究支援的范本,并將自身使命主要定位于以下四個方面:第一,創造完備的科研環境。具體包括:打造一流的科研環境;獲得更多的外部競爭性科研經費;為國際化研究、跨學科研究提供支援;貫徹國際化戰略,擴大京都大學科研成果在國際上的影響。第二,提供數據分析服務及相關研究信息。具體包括:開發有關研發能力與研究環境的分析手法,為制定研發推進戰略提供支援;調查分析學術研究政策動向,為科研人員提供相應信息等。第三,推進科研活動與科研成果的可視化,促進成果轉化。具體包括:發送信息,促進社會對京都大學科研活動的了解;推進京都大學與社會的交流互動,促進創新等。第四,完善人才培養機制,促進URA自身的成長。具體包括:培養更多的專業URA人才;促進各部門聯合,強化京都大學URA體系;構筑世界性URA網絡等。
通過對URA室所有成員職業經歷的分析,可以得知:第一,URA室不是對原支援機構的重新整合,而是采用擁有科研經歷或博士學位的外部專業人員重新打造而成。URA基本來自企業、科研院所、政府機構等校外部門。第二,URA基本都是科研領域的“大前輩”,并且閱歷豐富:URA基本都擁有博士學位或長期的科研經歷;大多數人具有輾轉產、官、學、研等多領域及國內外多地區的經歷;其關聯領域涵蓋理、工、社會、人文等多學科。第三,URA為專職而非兼職,其主要任務是支援活動而非科研活動。
京都大學URA室包括統括與企劃部門、產學聯合與信息部門、國際戰略部門、跨學科融合部門等四個主干部門,與學校其他機構互相協作,以求對全校的學術研究進行更加全方位的支援,提高學校整體的科研實力。
各部門的支援內容都有明確分工與規定,使各部門、每位成員的權責范圍更為明確,既能防止因分工不明而導致“踢皮球”現象的發生,也有助于對各部門及URA的工作進行監督與評價。
京都大學URA室采用了常規支援體制與隨機靈活支援體制“雙軌并行”的模式。依據科研活動的階段性特征,常規支援體制大致分為四個階段。
該階段主要對研究項目的發起及推進進行支援,幫助科研人員克服“萬事開頭難”的第一關,主要在四個方面提供支援。
第一,收集并提供經費信息。URA室系統地收集各種經費信息、政策信息及科研動向信息等,在此基礎上,通過多種形式了解科研人員的研究內容、項目的性質、所需資金等,為其提供適合的經費信息。另外,URA室還制作網頁“倉”,以供科研人員檢索、閱覽各種相關信息。
第二,修改與完善申請書。對于科研人員來說,不管其研究內容多么卓越,如果項目申請書得不到評審專家的認可,那么其項目將難以得到批準,也就不能獲得經費。對此,URA室針對各種經費的不同要求,分別制定了不同的對策。比如,針對申請書的寫法、要點、經驗性建議等,分文科、理科開辦循環講座,以提高申請效率;安排具有財團工作經驗的URA,向研究人員提供關于項目的尋找方法、申請關鍵、與民間支援團體接洽的方法等信息。URA室會在科研人員提交項目申請書的1-2天之內及時提出評價意見,并且這一步驟會反復進行。可以說,這一做法不僅完善了項目申請書,還會對開拓科研人員研究視野與思路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而且,及時、專業、主動的反饋有助于打消科研人員向URA求助的“心理障礙”,使相關人員形成一個無形的科研團隊。
第三,擬定項目答辯對策。實踐當中,很多科研項目能夠在嚴格的書面審查中獲勝,卻在答辯環節落選。項目答辯只有一次機會,如何給評審專家留下深刻印象是答辯的重點。對此,URA室通過反復模擬答辯,幫助科研人員擬定有效的答辯策略。
第四,幫助結成科研團隊??蒲腥藛T單打獨斗越來越不符合大科學時代的要求。對此,URA室努力收集校內外的科研信息,為科研人員之間的溝通交流提供橋梁與媒介,這一點有助于科研人員在日常的非官方交流中自發形成科研團隊。眾多實踐與研究表明,這種自主形成的科研團隊凝聚力強,相對穩定,更傾向于對前瞻性課題進行鉆研。
運營支援主要面向已經獲批的項目,包括構筑項目運營體制、開發項目網站、代辦手續、撰寫中間評價及追蹤評價報告書等,以幫助項目參與人員提高效率。
該階段的代表性支援活動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構筑項目運營體制。一般情況下,項目由于沒有專屬的事務人員,科研人員不得不親自為各種手續而忙得焦頭爛額。對此,URA室發揮臨時事務所的作用,與項目相關人員充分洽談,在項目運營會議的召集、會議程序的安排,以及制作會議記錄、代辦手續等方面提供支援,使項目成員熟悉項目運行的流程及規律。通過半年左右的支援,就可以逐步促使項目形成一個僅依賴項目成員自身的努力就能夠自動運營的體制。
第二,開發項目網站。為了給項目運營及宣傳提供一個基礎和平臺,需要為項目建立一個高效的網站并定期維護,而絕大多數科研人員在這方面都是門外漢,同時也缺乏資源和人脈。對此,在與網頁制作商進行協調以及利用校內網站服務器、制作網站等方面,URA會提供建議并代辦手續。
第三,撰寫中間評價及追蹤評價報告書。項目在中間評價及追蹤評價中能否取得較好的成績,將成為項目能否繼續進行及今后能否繼續獲得新項目的重要指標。對此,URA會幫助科研人員隨時為此做準備,評閱中間報告書及結項報告書,并對其進行修改與完善。
另外,在申請科研團隊、企劃及召開科研講座和學術研討會、整理及發表成果、外部溝通等諸多細節上,URA室也會提供支援。
1. 日本高校科研成果公開的義務
日本鼓勵科研人員公開研究成果,甚至將其視為科研人員的義務。文部科學省強調,為了使科技發展符合社會整體的期望與利益,科學技術本身以及科研活動必須得到國民的理解、信賴與支持。因此,科研人員必須積極公開科研成果,通過與國民的對話,加深國民的理解與信賴。這是“使用公共資源進行科研活動”的科研人員必須要盡到的“說明義務”。同時,通過對話與溝通了解國民與社會的需求,提高國民對科學技術的興趣及關注,激發全民創新的熱情。另外,科研成果的廣泛公開還可為科研活動向嶄新領域拓展提供契機。
2. 推廣宣傳支援的內容
該階段主要支援科研人員公開研究成果,向其介紹校內外的合作伙伴、可以尋求幫助的機關單位、可以利用的渠道等。另外,還會就如何兼顧政策擔當者的視點來進行科研活動提出建議,比如要兼顧內閣府的“推進與國民之間的科學、技術對話”的要求等。
該階段的代表性支援活動主要分為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企劃并運營形式多樣的“與國民進行科學技術對話的平臺”。公開征集“對話平臺”參會人員,并舉辦事前說明會,講解所要宣講的內容以及如何向非本專業人員進行說明、如何推動對話的進行等,以便減輕科研人員在準備工作中的負擔,促進“對話平臺”的順利開啟。另外,“學術日”也通過咖啡角、海報展示、茶話會、校長訪談、作家對話、演講會等多種形式,面向全體市民,對學術研究進行宣傳,影響范圍非常廣。
第二,為成果公開、結項等收集、整理支撐材料。“學術日”活動后,URA會撰寫報告書并分發給每一位參會者,利用現場照片等對活動的內容及過程進行總結,參會人員的信息均會在報告書中得到體現。報告書具有較高的客觀性及可信性。
結項后的后續科研活動甚至更加需要高度的支援,尤其是科研人員并不精通的成果轉化,更加需要來自產、官、學等多方面的協調與溝通。所以,URA會繼續提供相關的咨詢與服務。比如,安排新聞發布會、設立網站、建立宣傳媒體、組織面向一般市民的公開活動等。
除了上述常規支援之外,URA室還定期舉辦系列活動,開辦講座及研究會等,以隨時對科研活動中可能遇到的個別問題進行靈活、機動的幫助,并且有些講座會循環舉行,以便惠及更多科研人員。
這種靈活、隨機的支援活動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外文論文的撰寫與投稿支援。在當今大科學時代,充分利用國外資源、實現與國外資源的融合是科研人員拓寬研究領域、實現創新的有效途徑之一,外文論文的撰寫與投稿是必不可少的路徑。對此,URA室聘請國內外專家,就外文論文的撰寫、修改、發表、投稿等提供支援?;顒用嫦蚪處熂皩W生,采用“講義+研討+個別指導”的方式,進行“一對一”的精細化指導。
第二,面向青年學者的專門講座。申請經費是青年學者面對的主要難關之一,對此,URA室開辦各種講座,對經費的種類、特征、申請方法、經費傾向及申請對策等進行講解。甚至對項目申請書填寫過程中的細節,比如對申請書中“向社會傳達研究成果的方法”及“經費提供部門的戰略目標”等,也會提供具體、詳細的指導。
第三,人際關系網絡創造及提供。URA室不僅通過邀請外部人員協助、幫助科研人員構建宣傳平臺、建立網絡宣傳系統等方式為科研人員牽線搭橋,助其增加與外界進行思想碰撞與融合的機會,同時也努力擴展自身的關系網絡,一方面更全面的服務于科研人員,另一方面打造世界級的URA網絡。
第四,服務外部兼顧自身成長。自身的成長是提供長期、優質支援的前提和保證,也可以提高科研人員的歸屬感。因此,URA室也在不斷探索自身的定位與發展方向,定期舉辦“URA研究會”,召集各行各業的人員,聆聽不同視角發出的聲音,這也是URA室提高“服務質量”、了解“消費者”需求的重要途徑之一。當然,URA的這種高度的工作動機,需要有效的激勵機制來支撐。因此,其激勵機制的構筑、評價體系、URA工作積極性的源泉等問題,都需要進一步探討與分析。
由此可見,隨機支援活動涉及面廣,“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另外,支援活動具有循環性,比如,講座會反復舉行,或者就同一個問題邀請不同領域的專家各抒己見,為科研人員提供更多的思路與選擇??梢哉f,這些活動已經逐漸成為URA室“課程表”的一部分,隨時解決一批又一批科研人員的難題。
京都大學的URA體系在以下幾個方面對我國具有較高的借鑒意義:
第一,其龐大的規模、體系化的支援內容、分階段與細節化的支援形式、以及常規支援與隨機支援“雙軌并行”的體制,一方面保證了支援活動能夠確實落實到實踐當中,不流于形式,另一方面具有“誘導(pull)”效果,可以啟發科研人員開拓新思路,對科研活動起到引領作用。
第二,URA室不是對原有支援機構的重新整合,而是從零打造而成,有利于克服“整合式改革”換湯不換藥的弊端,突破原有人員的思維定式,擺脫原有機制下的權責利益關系及人際關系網的束縛,提高創新及突破的可能性。
第三,URA的支援不僅僅局限于行政性事物,而是深入科研活動內部的“參與式”支援,與科研人員形成一種有效的互補,容易發揮“1+1>2”的融合效果,有利于創新及科研效率的提高。
第四,URA擁有豐富的學術研究經歷和職業經歷。作為“過來人”及“前輩”,URA能充分把握科研人員的普遍心理、容易遇到的瓶頸問題等并擁有豐富的應對經驗,同時也容易博得科研人員的信任。這些都有利于開展支援活動并提高支援效率。
第五,URA為專職而非兼職。明確的身份定位可以充分激發URA的職業奉獻度和安心感,提高其工作的熱情,同時有助于消除我國高校所普遍存在的“雙肩挑”現象所容易導致的利用行政權力對學術資源的不公平占用。這對提高學術資源的利用效率、解決管理人員與科研人員之間的矛盾與對立,具有較高的借鑒意義。
第六,重視成果轉化。成果轉化并不只是成果形成之后的“接力行為”,而應該是整個科研過程中的“伴隨行為”。我國科研成果轉化率低、“科技與經濟兩張皮”等問題,都與成果公開機制欠缺、公開意識低下、支援體系欠缺、難以接受公眾監督等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
第七,重視人際關系網絡建設。這是日本科技發展史上的寶貴經驗,無論是自主創新還是技術引進,戰后日本科技領域的眾多“飛躍”,都源于人際關系網絡所帶來的信息碰撞與融合。日本企業參加學會、同窗會、懇談會、研討會的比率要遠遠高于其他國家,恐怕也是因為這一點。美國硅谷和以色列等的成功經驗也都揭示了人際關系網在科研創新中的巨大作用。這對我國科研管理政策的制定與改善具有很大的借鑒意義。
當然,任何新制度的執行,都會面臨來自既得利益集團的阻礙與來自未知世界的挑戰。若借鑒京都大學URA體系,我們還需要注意一些問題。如與原有科研支援部門工作的分工與利益協調,針對URA構筑合理有效的評價體系等。在此基礎上不斷總結經驗教訓,逐步完善科研支援體制。